灵毓秀被狐灵儿领回来的时候，李茂托着刚炼出来的丹丸走出药师的屋子。
“茂公子，我们回来啦。”
“嗯。”
李茂对着热腾腾的丹丸吹了两口气，开口道：“牧砸呢？”
“给大个子和龙象检查伤势，一会儿就回来。”
“也行。不过我到了服丹的时候了，你带着小公主在村里转转吧，等你们转完了，我差不多也吃完了。”
“好的。”
狐灵儿顺从点头，带着灵毓秀去村内转悠参观。
灵毓秀临走前看了一眼李茂手中的托盘，一颗比儿童脑袋还大的药丸子冒着热乎气。
“那是什么？”灵毓秀好奇发问，狐灵儿干脆道：“茂公子修行所需的丹药呀！”
“你管那叫丹药？”灵毓秀眼眶睁大，小嘴微张，“哪里有那么大的丹药？哪都比小孩子的脑袋还大了吧。”
“可是茂公子平日里吃的就是那么大的呀，一天要吃三颗呢！听牧公子说，以前茂公子吃的是婴儿头颅大小的，破开五曜神藏后，才换成孩童脑袋大小的丹丸。”
“三颗以前就这么吃”
灵毓秀一阵摇晃，心里顿时浮现出绝望。
这叫李茂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五曜境界战力比肩七星也就罢了，便是服食丹药都这么夸张。
那么大的丹丸，一天吃三颗，七星境界的神通者都得被撑死吧！
不，兴许第一颗还没吃到一半就被撑死了。
这样的怪物把自己掳来，自己怎么跑？
根本没有跑的可能！
“聋子爷爷，我带着延康国的小公主来找你玩啦！”
狐灵儿蹦跳走进聋子的画室，灵毓秀也与她一并走进画室。
刚进门，满室墨香令灵毓秀精神一振，她只是一扫，眼眸便微微瞪大，几步来到聋子的画作前。
画上内容是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并排坐在村口，指着远处的涌江谈天说地。
只是一眼，灵毓秀就能感受到少年的意气风发迎面扑来，还有兄弟之间的感情与对未来的憧憬，种种情感就在一副画内，令她心神激荡。
心神激荡不止是因为这画传达的意境，而是这画的画功太熟悉了。
因为同样画功的画作，就摆放在她父亲的御书房里，还是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他父亲最爱的画作，没有之一。
她没记错的话，那幅画的画师是曾经的天图国太子。
可现在，与她父亲最爱的那幅画相同画功的画卷在这三尺陋室内比比皆是。
也就是说——
灵毓秀后退两步，用力吞咽两口唾沫。
眼前这有着一对铁耳的老人是曾经的天图太子，延康国师上旨建议修建的画圣阁的第一画圣。
聋子瞥了一眼灵毓秀，很快收回了目光。
“聋子爷爷，我们走了。”狐灵儿蹦跳着离开聋子画室，灵毓秀失魂落魄的跟在她的身后。
“我平日里最喜欢来聋子爷爷这边，虽然他看起来不近人情，却是村里最有文采的，平日里两位公子都是在这里读书认字。当然了，还有我。”
“他教导你们读书认字？”灵毓秀一阵眩晕，当代画圣教导读书写字，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嗯。还有画画。”狐灵儿指着前面的铁匠铺，“这里是哑巴爷爷的铁匠铺，村里用的铁器都是他打的。”
“这是！”
灵毓秀见到铁匠铺外接雨水的水缸，心头就是一颤，她在皇宫内见过这样的水缸。
只是那水缸是被放在皇宫里养龙种用的，有个雅称唤作瓦瓮天地。
只因为水缸内蕴乾坤，芥子须弥，看起来与寻常水缸无差别，却是能装下湖海。
“哑巴爷爷，我们来玩了！”
狐灵儿打了个招呼，灵毓秀向哑巴投去目光，面容憨厚的老者正咧着嘴向她颔首微笑，灵毓秀挤出几分笑意，目光却是放在铁匠铺内的各种铁器上。
“小公主，走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玩。”
“好好”灵毓秀眼神涣散的跟在狐灵儿身后，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铁匠铺内的一扫。
她看到了什么？
最顶尖的锻冶手法，最好材料的寒铁金晶打造的锄头、镰刀、菜刀、铁锅。
暴殄天物呀，这是暴殄天物呀！
寒铁金晶随意打造的兵器都能轻易斩断六合神通者蕴养的灵兵，最关键是延康国内拥有寒铁金晶打造的灵兵的人寥寥无几，不是王公贵族，便是名流巨擘。
可这个大墟的小村子里，寒铁金晶用来打菜刀，做锄头，铸铁锅。
她们灵家坐拥延康国，都不敢这么豪奢。
“村里有几个长辈都没在，能去玩耍的地方也少。这样吧，我带你去药师爷爷哪里，怎么样？”
“好”灵毓秀讷讷点头，跟着狐灵儿来到药师的屋子。
药师屋外的瓦罐里满是毒虫，张牙舞爪的蝎子，浑身黑毛的蜘蛛，足肢密集的蜈蚣。
这些毒虫相互打闹，闹着闹着便打出真火。
一只黑蜘蛛发怒，浑身上下都是火焰，变成桌子大小，向其他小虫子喷火。
火焰中，几只金色的蚕虫长出翅膀，变成一尺多长，从火里飞出，扑在蜘蛛身上吱吱便咬。
恰逢此时，药师从屋里探出头来，呵斥一声，那些虫子连忙缩小身体，又回到瓦罐中老老实实呆着。
“药师爷爷这里的虫儿都很老实，只是偶尔才会淘气。”狐灵儿好心解释一句，灵毓秀却是发出一连串呆滞的笑，“呵呵呵我懂，我都懂！能养出绑架一国公主的狂徒的地方必然藏龙卧虎”
灵毓秀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朵花朵吸引目光，她几步凑到花朵前，指着花朵却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花儿挺好看的，是吧。”狐灵儿来到灵毓秀身边，笑道：“药师爷爷是村里炼药、炼丹手艺最好的，也擅长伺候花草，这花可是药师爷爷精心伺候，才出落得这么美呢！”
“我我皇奶奶”灵毓秀哆哆嗦嗦道：“我皇奶奶寝宫里也有一颗与这花朵一模一样的。”
“是吗？”狐灵儿惊喜出声，药师却是从屋里探出头来，上下看看灵毓秀，眉头一挑，“灵家的孩子？”
“是”灵毓秀嘴巴苦涩，药师问道：“敏儿近来可好？”
灵毓秀头皮发麻，讷讷点头。
“嗯。”药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狐灵儿身上，“故人后代，多照顾一些。”
“可她是肉票呀。”狐灵儿眨眨眼睛，“茂公子绑来的。”
“茂儿绑的？”药师哼了一声，“那也照顾一下，我总归和她家还有些情分。”
“好，那我和茂公子说一下。”
“嗯。”
药师回到屋里，狐灵儿打量灵毓秀，好奇道：“小公主，你家里还有人认识药师爷爷吗？”
“有”灵毓秀木然点头，“大概是我奶奶吧。”
“呀！”狐灵儿惊叫一声，却看见灵毓秀仰面朝天，流下两行清泪。
完了，自己完了！
虽然只在残老村看了不过三户人家，可是她却看到了什么？
曾经的天图太子，将寒铁金晶打造成农具的锻冶宗师，还有自己奶奶曾经的相好
听说，自己奶奶的相好当年被称为玉面毒王，天人、生死境界的神通者见了都打哆嗦。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难道自己除了等着有人来赎以外，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秦飞月也真是的，你闲的没事干，挑衅人家干什么，你自己倒是跑了，我却沦落到这么个魔窟里面。
怪不得父皇有时候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小本本，记录百官功过，时不时把砍别人的头挂在嘴边。
她懂了，她现在真的懂了。
等她回去了，一定要砍了秦飞月的头。
“小公主，你怎么哭了？”
“风大，迷了眼！”灵毓秀一阵咬牙切齿。
“可你怎么开始磨牙了？”
“牙齿发痒，忍不住。”
“你为什么又开始攥拳头了？”
“触景生情，暗自忍耐。”
“好吧。”
狐灵儿眨了眨眼睛，“那咱们去找茂公子？”
“走吧。”
灵毓秀整理了一下心情，跟在狐灵儿身后。
不多时，一女一妖见到李茂的时候，秦牧也回来了，正在找李茂讨丹药吃。
李茂被他烦的受不了，用刀切下一块儿丢给了秦牧。
“茂公子，我们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李茂看向灵毓秀，笑道：“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
“的确是大开眼界！”灵毓秀一阵磨牙，“过往十几年都没今日开的眼界多！”
“那就好。”李茂笑眯眯的点头，同时吆喝道：“来，接着给公主上欠条，伺候起来！”
“等等！”灵毓秀却是出声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可以，不过一切都是相互的，所以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我也会问你问题。”
“好，很公平。”灵毓秀微微颔首，张口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公主，我不是说过这里是残老村吗？”狐灵儿不解为何灵毓秀会这么问。
灵毓秀却是不理狐灵儿，只是盯着李茂。
“寻常残老不可能有你们村中人的本事，更别说大墟皆是神之弃民，是被唾弃的存在。可刚刚片刻，我就见到了曾经的天图太子、锻冶宗师，还有曾经的玉面毒王。”
“所以，我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茂将剩下的丹药塞给一旁的秦牧，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淡然道：“普天之下有且只有一座的残老村。”
“至于我们到底是谁？”李茂笑道：“村里长辈我不能非议，所以不便说于你听，但是我和他很简单。”
李茂指了指自己和秦牧，秦牧冲着灵毓秀微笑。
“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恰巧被马爷捡了回来，在村里住下。”
“至于他——”李茂看向秦牧，“他是村里长辈从黑暗中捡回来的孩子，现在是个没有牛的放牛娃！”
秦牧面色微微发红，小声争辩道：“婆婆说会再给我找几头牛的。”
灵毓秀面色一阵阴晴不定，李茂道：“好了，你问过我了，那么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好，你问。”
“你知道你们延康国祚只剩下不到十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