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三间厢房都点上了炭盆,暖意渐生。
肖云换了身粗布衣服,挽起袖子,从杂物间找出扫帚、抹布、水桶。
“来,大扫除。”他笑道,“虽然用法术更快,但亲手打扫,才像过年。”
朱竹清点点头,走到院中空地处,双手结印。
“幽冥分身。”
黑雾涌动,五个与朱竹清一模一样的分身从雾中走出。她们都穿着简单的布衣,戴上口罩和围裙,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工具——两个去前堂扫地擦窗,两个去楼上清理房间,一个负责擦洗后院的门窗廊柱。
柳二龙看得有趣:“竹清这分身术,用来打扫倒是方便。”
她也不甘示弱,接过肖云递来的抹布:“我去擦厢房。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擦,水你去打。”
“行。”肖云笑着应下。
分工明确,三人各自忙碌。
肖云先去了厨房。
厨房里积灰不重,但锅碗瓢盆都需要清洗。他打了井水,烧热,开始逐个擦洗。灶台、案板、碗柜、地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洗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手,看向墙角那个旧陶罐。
那是母亲生前用来腌咸菜的罐子,已经空了多年。小时候,每到冬天,母亲都会腌上一罐酸菜,过年时用来炖肉,那味道……
肖云轻轻抚过陶罐粗糙的表面,眼中掠过一丝怀念。
但很快,他收敛情绪,继续手上的活计。
前堂里,朱竹清的分身们效率极高。扫地、拖地、擦桌、擦窗,动作流畅,配合默契。灰尘被聚拢、清走,蛛网被扫落,蒙尘的酒坛被擦亮。不过一个时辰,前堂已焕然一新,连那幅山水画都被小心取下,擦拭干净后重新挂好。
楼上,肖云的卧室相对简单。书桌、书架、床铺、衣柜,都是用了多年的旧物。朱竹清的分身仔细擦拭每一本书的书脊,整理散乱的笔记,连窗台的缝隙都不放过。
后院厢房里,柳二龙一边擦着窗棂,一边哼着小曲。她其实不擅长这些家务,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属于肖云的地方,做这些琐事,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肖云清洗完厨房,又去打扫厕所——这个时代,酒馆的厕所设在后院角落,是单独的茅房。他屏息清理,撒上石灰,点上驱味的熏香。
最后,他拎着菜篮出了门。
小镇的市集在街尾,虽不大,但年关将近,倒也热闹。
卖肉的、卖菜的、卖干货的、卖年画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生活气息。
肖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不时有人认出他,打招呼。
“肖家小子回来了?买年货啊?”
“张婶好,买点菜。”
“哟,长高了,也壮实了!天斗城的水土养人啊!”
“李叔,您这猪肉新鲜吗?”
“新鲜!今早刚杀的!给你切块好的!”
肖云笑着应酬,手上没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一篮子新鲜蔬菜、几样时令山货、一袋白面、一罐猪油……菜篮很快装满。
他又去了干货铺,买了香菇、木耳、红枣、桂圆。最后在糖果铺称了几斤芝麻糖、花生糖,那是小镇孩子过年最爱吃的零嘴。
回到酒馆时,已近傍晚。
柳二龙和朱竹清都已打扫完毕,正坐在前堂休息。炭盆烧得旺,屋里暖洋洋的。窗明几净,桌椅整齐,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辛苦了。”肖云笑道,“接下来,看我的。”
厨房里,灶火重新燃起。
肖云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朱竹清默默跟进来,帮他打下手——洗菜、切肉、烧火,动作娴熟默契。
柳二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
肖云刀工极好,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鱼去鳞剔骨,蔬菜切得整整齐齐。朱竹清则安静地在一旁择菜、剥蒜、调酱料。
“竹清,把那个罐子递给我。”
“嗯。”
“火再大一点。”
“好。”
简短的对话,自然的配合,仿佛已经这样合作过无数次。
柳二龙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忽然想起在天斗城时,肖云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独孤雁她们在旁边叽叽喳喳,自己则靠在门口看着。
那时她觉得,那样的画面,就是“家”的感觉。
而现在,在这个小镇的酒馆里,只有三个人,但那份温馨,却更浓了。
“二龙,别光看着。”肖云回头笑道,“去把桌子摆好,碗筷拿出来。”
“知道啦。”柳二龙应声,转身去了前堂。
天色渐暗,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
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香、炒时蔬的清香、还有米饭在锅里焖煮时散发的谷物香气……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透过门窗,飘到街上。
路过酒馆门口的行人,都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肖家小子在做年夜饭?”
“这才腊月二十七,早着呢。”
“闻着这味,我都饿了……”
前堂里,柳二龙摆好了桌子——不是平日营业时用的方桌,而是一张从楼上搬下来的圆桌。
圆桌铺着干净的蓝布,摆了三副碗筷,三个酒杯。桌中央放着个炭炉,炉上炖着一锅菌菇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肖云端着菜出来时,看到这布置,笑了:“还挺像样。”
四菜一汤摆上桌——红烧五花肉色泽油亮,清蒸鲤鱼洒着葱丝姜末,蒜蓉时蔬青翠欲滴,凉拌三丝清爽开胃,菌菇汤热气腾腾。
“开饭。”
三人落座。
肖云先给柳二龙和朱竹清各夹了块红烧肉:“尝尝,我母亲教的配方,改良过。”
柳二龙咬了一口,肉香四溢,肥而不腻,酱汁浓郁中带着微甜,确实好吃。她眼睛一亮:“好吃!”
朱竹清也尝了,轻轻点头。
肖云又给她们盛汤:“这汤是用山里的野菌炖的,鲜。”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小镇没有天斗城那样的万家灯火,只有零星的烛光从各家窗户透出,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酒馆里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