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四海酒楼早已换了主人。
陈景耀接手后翻新重装,开业不到十天,已经成了港岛最炙手可热的“会客厅”。
黄志城踩着沉重步伐走进去,一楼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早有人候着,一言不发引他上二楼。
推开包厢门的刹那,黄志城瞳孔骤缩。
“黄sir,好久不见。”倪永孝缓缓起身,笑容挂在脸上,眼里却没半分温度。
黄志城没理他,目光扫过桌边其馀几人,心脏猛然一坠。
“署长?”他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他顶头上司竟也坐在其中,神情淡然,仿佛早就等他多时。
“坐。”署长抬了抬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黄志城脚底像生了根,想转身就走,可手里的文档袋像烙铁一样烫。
一步,两步……他僵硬地迈进去,坐下时脊背绷得笔直。
包厢阔气得很,实木圆桌足可围坐二十人,金丝雕花,水晶吊灯,奢华得不象话。
但他还没喘口气,接下来进门的人,一个接一个,让他脸皮抽搐,冷汗直流。
港岛各大辖区的警署头头,已经来了一半。
包厢里烟雾缭绕,笑声不断。
倪永孝端坐中央,谈笑风生,一众署长围着他寒喧攀谈,亲热得象是结拜过兄弟。
谁看了都以为是老友聚会,谁能想到这些人背地里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黄志城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心里却象被一块巨石压着。
今早署长还信誓旦旦说要彻查倪家,结果他刚据理力争几句,就被当场训斥。
现在一看这阵仗——呵,原来早有人把路铺好了。
“倪先生,人差不多齐了,贵客什么时候到?”旺角署长笑着问,语气躬敬得不象话。
倪永孝轻轻一笑:“快了,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包厢门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踏步而入。
陈景耀一身黑西装,剪裁贴身,金线刺绣的穷奇盘踞衣襟,狰狞欲动。
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进眼睛。
一步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降。
所有人脊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齐声开口:
“陈先生!”
声音整齐得象排练过。
陈景耀微微颔首:“都来了?坐吧。”
“您先请!”旺角署长连忙伸手引座,满脸堆笑。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没人敢动一下——他不坐,谁敢坐?
黄志城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倪永孝已是局中最深的一子,没想到背后还藏着一条真龙。
陈景耀慢条斯理落座首位,这才有人敢陆续坐下。
“事办得怎么样?”他淡淡开口,“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吧?”
倪永孝立刻应声:“全说了,一点没留。”
陈景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我们可是守法良民。
遇上违法乱纪的事,绝不姑息。”
旺角署长立马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陈先生高义!这次多亏您和倪先生提供关键线索,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市民受害!我一定亲自上报港督,为两位申请‘港岛好市民’荣誉勋章,还有杰出企业家表彰!”
“对对对!这份功劳,全靠陈先生和倪先生!”
“港岛有你们这样的脊梁,真是黎民之福啊!”
一时间阿腴奉承如潮水涌来,恨不得把两人捧上神坛。
黄志城终于忍无可忍,低吼出声:“署长!你在胡说什么?你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吗?”
满屋喧闹戛然而止。
署长脸色不变,缓缓转头,语气平静得诡异:
“正好,也跟你说道说道。”
“陈先生和倪永孝决定,向全港各警署捐赠一批新型巡逻车,外加一千万资金,专项用于提升基层警员福利。”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倪先生还提供了林昆的全部藏身情报——那个藏在暗处多年的大毒枭。”
“从今天起,你负责主抓这个案子。”
“这是天大的功绩,我拼了老本才替你抢下来。
别给我搞砸了。”
“还有,”他盯着黄志城,一字一句,“你要感谢倪先生。
没有他,你连证据的影子都摸不到。”
黄志城瞪大双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我?感谢他?
你他妈是在逗我?
他猛地吸一口气,霍然起身。
他不想再演这场荒唐的戏。
桌边瞬间安静。
署长眼神一冷:“站住!给我坐下!”
随即转身,赔笑着对陈景耀道:“不好意思陈先生,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不懂规矩。”
陈景耀眼皮都没抬,声音轻得象冰渣:
“脑子不好使,那就换一个。
我刚好请了廉记的人在楼下候着,他们最擅长处理这种‘人事问题’。”
署长脸色骤变:“不用不用!我自己管教!”
他快步走回黄志城身边,俯身贴耳,声音压得极低:
“最后一次机会——坐下,或者去赤柱蹲牢房,你自己选。”
“韩琛女人刺杀倪坤的全部资料,现在就在我桌上。
今天你要是不识相,我就让它明天出现在刑事情报科的案头。”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黄志城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曾敬重的上司,如今眼里只有权谋与交易。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慢慢,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所有布局,所有坚持,全都完了。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倪永孝能坐在这张主位上,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陈景耀露了个脸就走,不多留,也不多说。
姿态已经摆明了——他来了,就是给足面子。
五千万到帐的那一刻,这单买卖就算结清。
拿人钱财,替人压阵,他从不做小气鬼。
至于黄志城?这种场子,他还不够格插话。
不过是个陪衬的靶子罢了。
倪永孝点名让他来,无非是想演一出猫捉老鼠的好戏。
陈景耀懒得看,更懒得管。
“今日劳烦各位赏光,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几位长官笑讷!”
他前脚刚走,倪永孝便起身拍掌。
十几条精瘦的手下鱼贯而入,每人托着一个沉甸甸的银盘,稳稳放在桌上。
盘中红封厚如砖块,鼓得几乎要裂开。
里面装的什么?谁心里没数?
一众署长毫不客气,伸手就收,动作熟稔得象是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