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微微摇头。
糟了,踩到红线了。
也只能祈求菩萨保佑了。
果然,话音未落,站在林昆身后的打手一脚踹在他膝窝。
林昆身形一晃,扑通跪倒在地。
身后那人迅速拔枪,冰冷的枪管抵上他的后脑。
“啊——”这一幕吓得林昆的女儿魂飞魄散,双手捂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要!不要啊……”
“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答应您……”
陈景耀轻笑一声:“什么都答应?”
“那我要你去炸了总督府,你也肯去吗?”
包厢内刹那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林昆整个人如坠冰窟,呆滞地看着陈景耀,可后脑传来的金属寒意让他猛然清醒。他狠狠咬牙:“我去!”
哪怕九死一生,只要计划周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今日在此说出半个“不”字,他父女二人绝对走不出这座夜总会。
陈景耀摇着头,淡淡一笑:“罢了,起来吧。”
原本凝重如铁的氛围,随着这一笑,稍稍松动。
但下一刻,他再度开口,几人的心又骤然悬起。
他语气幽深:“至于赔偿,既然你说什么都能做,那就五千万吧。”
“买你们三个人的命,不算贵吧?”
林昆的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五千万……
他拿得出这笔钱,可那几乎是他半生积累的全部家底。
可事到如今,咎由自取,撞上陈景耀,再多怨言也无济于事。
比起去炸总督府,十死无生,
能用金钱换命,已是万幸。
林昆咬牙切齿:“五千万,我给!多谢陈先生开恩!”
“今后您所至之处,我林昆必绕道而行,绝不冒犯!”
陈景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昆的女儿:“你呢,今日坏了我的规矩,也牵连了我的人受罚。念在你父亲态度诚恳,我饶你一次。”
“但从今往后,港岛所有娱乐场所,永不接待你。若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潜入……”
“我会把你送到国外的马场,让那些黑人陪你玩个痛快,直到你求饶为止。”
林昆的女儿浑身一抖,当场吓得失禁……
陈景耀挥了挥手:“把他们带走,什么时候付清费用,什么时候准许走人!”
等人走远后,陈景耀瞥了眼倪永孝:“说起来,你们这些搞毒品交易的,身边是不是总藏着内应啊?”
倪永孝怔了怔,没料到陈景耀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片刻后,他低声回应:“实话讲,自从上回陈永仁和韩琛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无法全然信任任何人。”
“分不清如今站在我身旁的是敌是友……”
“只能步步为营,加倍谨慎……”
“现在这世上,我唯一敢托付信任的,就只有耀哥你了。”
倪永孝望着陈景耀继续道:“这话不是奉承你,因为我清楚,只要我不背弃你,只要我还对你有用处,你就不会轻易舍弃我。”
“毕竟耀哥对自家兄弟,向来是以真心相待。”
“所以为了别钱还没花完命先没了,我会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分量。”
陈景耀淡淡一笑:“很好,很清醒的认知。”
倪永孝也笑了笑,随即反问:“耀哥突然问这个,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陈景耀没废话,只淡淡开口:“林昆这个人,你盯紧点。”
“能当替罪羊最好不过。”
“你也省得背井离乡,躲去国外过老鼠日子。”
倪永孝沉默了。
这话戳中了命门——眼下局势如火烧眉毛,陈景耀的提议,确实是破局最狠也最稳的一招。
可林昆……
当年一起在刀口舔血,虽然后来各自单飞,生意越做越大,彼此也默契地少了往来,但那份生死交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让他亲手柄老兄弟推出去顶缸,心口像压了块铁。
“怎么?”陈景耀一眼看穿他心思,嘴角微扬,“你还讲江湖道义?”
林昆的出现本是意外,可陈景耀见他第一眼,脑子里就已转了几道弯,杀机暗起。
倪永孝嗓音低沉:“他早年为我倪家豁出命拼过,后来自立门户,归根到底,还有几分香火情。”
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但若真能用上……那也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景耀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别有负担。
他活不了多久了,帮你扛这一遭,也算死得值。”
倪永孝瞳孔一缩:“谁要动他?”
“没人动他。”陈景耀摇头,“他命自己在收。”
“查到了,癌症晚期,医生判了不到半年。”
倪永孝心头猛地一震。
从林昆露面到此刻,不过二十分钟,陈景耀就把他的底细挖得干干净净?
病历、诊断书、医院记录……一丝不漏。
这背后的情报网,深得吓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敢再想。
深吸一口气,倪永孝咬牙道:“我去谈。”
顿了顿,又补一句:“五千万,我马上让人打过来。
这边的关系,还得耀哥你亲自压一压。”
“行。”陈景耀点头,举杯轻碰。
酒杯相撞,清脆一声,一个帮派的命运就此敲定。
轻描淡写,如同商量今晚吃什么。
若有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第二天,旺角警署。
黄志城脸色阴沉地发动车子,刚出大门,两辆黑色房车一前一后包抄而至,直接把他夹在中间逼停。
他眉心一跳,手本能摸向腰间配枪。
车门打开,七八个黑西装墨镜男鱼贯而下,动作整齐得象一台机器。
“黄sir,我们老板请你走一趟。”
黄志城冷笑:“知道这是哪吗?皇家警署门口截警员?你们是想进icac的黑名单还是想吃子弹?”
“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拘你们!”
他今天本就憋着一股火,这群人偏要撞枪口上。
领头的黑衣人纹丝不动,声音冷得象冰:“我们胆子大不大,你心里没数?”
“不多说了,带句话,送样东西。”
说着,从怀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甩进车内。
“不想里面的东西出现在廉政公署桌上——下午一点,四海酒楼,别迟到。”
说完转身就走,车轮碾地,扬长而去。
黄志城盯着那文档袋,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人嚣张成这样,根本不拿他当条子看。
他迟疑片刻,终于撕开封口。
只扫了一眼,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那些帐目、转帐记录、密会照片……全是他这几年埋得最深的雷。
全被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