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坐在沙发上,闭目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踢开。
眼下,只剩下靓坤、陈浩南那些人还在搅局。
可当务之急,他得先去见几个老熟人。
屯门。
一辆黑色虎头奔领着几辆轿车,不疾不徐地驶过街角,最终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前。
阿力从副驾跳下,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
陈景耀迈步落车,一身黑底金纹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压迫感。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栋斑驳的楼房,又瞥见一个匆忙闪进楼道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即,他带着阿力和从后车上下来的二十名精锐手下,缓步朝楼上走去。
五楼。
狭窄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已挤满了人,气氛紧绷如弦。
陈景耀神色未变,步伐稳健,目光淡漠地向前推进。
挡在最前头的几个小弟喉头一紧,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脚下一挪,身子紧贴墙壁,让出信道。
“耀……耀哥。”
“耀哥来了……”
一人开口,其馀人纷纷低头避让。
陈景耀的名号,是拳头打出来的,是血拼出来的。
洪星上下谁人不知?别说社团内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多少人将他视作标杆,当成不可逾越的传奇。
谁敢拦路?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所经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两侧之人唯恐触碰到他半分,拼命往墙边缩。
走廊尽头,房门大开。
陈景耀从容走入。
屋内坐着三人,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韩斌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警剔。
“想知道的事,自然会有办法知道。”陈景耀轻笑一声,语气随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落座,接过小弟递来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回到自家客厅。
“陈耀死了,你们应该听说了吧?”他缓缓开口。
十三妹冷冷回应:“听到了。”
“我们已经在设法联系蒋先生。”
她知道陈景耀曾被陈耀拉拢,因此说话并无太多忌讳。
“然后呢?他有什么安排?”陈景耀挑眉。
韩斌直视着他:“我想问的是——你今天来,是兑现当初的承诺,还是替靓坤来做说客?”
陈景耀弹了弹烟灰,淡淡道:“都不是。”
韩斌、十三妹与恐龙三人眉头齐皱,眼中警觉更甚。
手,悄悄滑向桌下。
就在此刻,陈景耀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蒋天生,已经死了。”
房间瞬间死寂。
三人瞳孔骤缩,先是震惊,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韩斌咬牙一字一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陈景耀依旧平静:“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信,但这是事实。”
“是靓坤亲口告诉我的——他的人动手的。”
“他还劝我别跟他对着干,让我‘回头是岸’。”
韩斌等人脸色阴沉如铁。
难怪他们多方连络,始终无法接通蒋天生——原来早已音频断绝。
恐龙猛然站起,枪口直指陈景耀:“少在这装模作样!还不是替靓坤那疯狗跑腿的!”
“住手!”韩斌眼神一凛,厉声喝止。
然而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
窗玻璃应声碎裂,恐龙手腕溅出血花,枪支落地。
空气,凝固了。
“啊!”恐龙痛得闷哼一声,手一松,枪“哐当”落地。
韩斌与十三妹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朝桌底摸去,想抢回武器。
可陈景耀带来的阿力等人动作更快,刷地从腰间抽出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三人。
门外也不太平——原本听到动静正要有所行动的小弟们,面对周围居民楼窗口、巷口冒出的数十支枪管,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韩斌脸色铁青,十三妹眼神凌厉,恐龙则死死攥着流血的手腕,牙关紧咬,硬是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陈景耀将烟头摁灭在窗台边,目光冷峻地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我最讨厌别人拿枪对着我。”
“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下一次,打的就不是手了,是脑袋。”
他既然能准确找到韩斌他们的藏身点,自然早已布好局。
附近几栋老旧居民楼里,早埋伏了他安排好的枪手。
此刻,恐龙的伤就是最好的警告。
这也是他敢孤身前来、毫无惧色的底气所在。
韩斌怒火中烧,冷冷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明明己方人多势众,却被对方三言两语逼入绝境。
外头兄弟进不来,最强战力恐龙又被废掉大半。
陈景耀语气平静:“蒋天生和陈耀,已经没了。”
“接下来,靓坤要动手的就是你们三个。”
韩斌阴沉着脸回应:“让他试试看。”
他们三人各自掌管的堂口虽有强弱之分,十三妹手下人马稍少,但加起来也有六千弟兄,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陈景耀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可现在靓坤是洪星的龙头,只要他随便扣顶‘背叛组织’的帽子给你们,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公开通辑,占据道义制高点……”
“你敢保证,到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人干?”
韩斌眉头紧锁。
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三人的地盘本就连成一片,若真被逼到墙角,联手对抗甚至另起炉灶也未尝不可。
可一旦靓坤像对付陈浩南那样颠倒黑白,利用身份权威抹黑他们,人心便会动摇。
而那个位置上的人说话,总会有人相信。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之处。
韩斌抬眼盯着陈景耀,声音低沉:“所以,你亲自上门找我们,肯定另有目的吧?”
陈景耀神色不动:“没错。”
“我和你们一样,看不惯靓坤这条疯狗的手段。”
“为了权力连长辈都敢杀,陈浩南也就罢了,连蒋先生都不放过,把洪星交给他,只会毁了整个社团!”
韩斌心头一震,沉默片刻后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你站在我们这边?”
陈景耀缓缓摇头:“不是我站你们这边。”
“而是你们,要不要站在我这边。”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