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朝阿虎挥了挥手,阿虎立刻会意,不多时便带回一个穿红色风衣、踩着渔网袜的女人。
那女人模样生得娇艳,眉眼间却满是慌乱,像只误闯陷阱的小鹿,惹人心痒。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来福,眼神顿时亮了一下,急匆匆就要上前。
来福冲她轻轻摇头,随即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陈景耀勾起嘴角:“呵,还挺护短。”
女人望向陈景耀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耀哥……”
“您是……耀哥吧?我……我见过你……”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怯意。
“我是跟十三姐的,叫丹丹,上次您带人过来的时候,我就在场……”
“耀哥,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陈景耀默然片刻。
怎么听着,你还挺自豪?
“闭嘴。”来福一把将丹丹拽到身后,“她不懂事,别听她胡说。”
陈景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荡漾:“来福,你的底细我已经摸清了。”
“你来这儿,也不过是被逼得没了退路,才走上这条路。”
“你说你是来找女朋友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做什么?”
来福脸色微变,低声答:“她在打工……”
“你那位‘女朋友’,比这位小姑娘体面些,是旺角一家夜总会的红牌姑娘。”
“打工?”陈景耀冷笑,“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丫头,在港岛这种地方,除了这个,还能靠什么活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来福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可自从和丹丹相处了一天,他心里早已动摇,信念开始裂开缝隙。
陈景耀又轻笑一声:“再送你个消息,不用谢。”
“你口中的女友,其实是这次雇你出来那主家儿子的女人——某个小帮派的太子爷。”
“现在两人出了车祸,一个当场毙命,另一个还在医院icu躺着。”
“而你要杀的那个人,正是撞死他们背后那位大哥的人。”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报纸。
头版赫然是帮派火并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某社团少主街头暴毙……
来福不识字,但照片里的脸,他认得——那是素儿。
早在确认来福身份时,陈景耀就已派人彻查,顺藤摸瓜找到了素儿所在的医院,此刻她仍昏迷未醒。
来福攥着报纸的手指微微颤斗,眼白爬满血丝。
陈景耀淡淡道:“这算是对你误闯一趟的补偿。”
“你可以走了。”
来福没动,目光钉在纸页上,仿佛魂已被抽走。
丹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啊!还杵在这儿发什么愣?”
来福终于抬起头,盯着陈景耀:“我想见她。
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吗?”
陈景耀失笑摇头:“你忘了我说的话?”
“在这座城里,没有钱买不到的消息。”
“我知道她在哪儿。”
“可你现在去见她,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真相,当你的幻想碎了,当那个你以为干净的人已经染了尘,你还能用从前的眼神看她吗?”
“你能接受,自己捧在手心的人,曾被别人肆意对待吗?”
来福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报纸里,指节泛白。
陈景耀语气平静:“别天真了。
没有男人真能咽下这口气。”
“滚吧。
最讨厌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女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没有?”
“为了个女人丢了心性,你也配当杀手?”
阿虎上前一步,二话不说,一手一个将来福和丹丹拖出门外。
陈景耀抿了一口洋酒,眼神冷了下来。
他原本确实动过收服来福的念头。
当初看电影时,总觉得这个角色结局太惨,也太有宿命感。
若有机会,他不介意身边多这么一个有故事的人。
所以,试探了一场。
结果却令人失望。
来福身手不错,枪法如电影里展现的一样准。
可刚才一番交谈下来,这人说得客气点是单纯,说得直白点——就是蠢。
心软,耳根子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六神无主。
这样的人,成不了事。
被中间人害得那么惨,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却仍不肯相信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就因为对方和他出自同一个村子。
做杀手,最重要的就是冷静。
其次,是干脆利落,绝不拖沓。
可偏偏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在鸡档里打混的风尘女子,乱了心性。
就象《旺角黑夜》里的结局,主角原本已经扔下枪,打算洗手上岸过平凡日子,却因一个女人再度卷入是非,情绪失控,重新捡起武器。
最终死在警察的围剿之下。
这种人,哪怕功夫再硬、枪法再准,也迟早会栽在自己的执念上。
虽然这次没拿到“枪首”级别的手下有点遗撼,但系统又没消失,机会还在。
不过,来福的出现,倒是让他心头一紧,警觉了起来。
出来混,能全身而退的有几个?
最近他确实有点飘了,尤其沉迷于那种幕后操控一切的感觉,渐渐生出了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来福的下场,象一盆冷水浇头,让他猛然清醒。
也许现在他在道上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但这个世界太大了,社团这点势力,顶多算刚起步。
能捏住他命脉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别提深不可测的内地江湖,单是港岛本地,能动他的人就不止三五个。
更别说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阴险难防,说不定哪天就在暗巷尽头给他来一枪冷子。
他身手再好,终究是血肉之躯,扛不住子弹。
一旦倒下,就彻底完了。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也会瞬间变成别人争抢的肥肉,被分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真心感激来福的出现——正是这个转折点,让他收起傲气,破天荒地对一个“外人”耐心说了这么多话。
来福,真是他的贵人啊!
【宿主做出选择,奖励已发放!】
【死忠小弟与高级打手已抵达庙街街口,身份信息已完善!】
他让人把系统送来的新人带回来,照例安排洗澡、换衣、吃饭三件套。
阿虎带着一群精神斗擞的手下走进来。
最前排那二十五人,气质明显不同。
但这回的高级打手,并非全是魁悟猛汉。
其中有十三个身形偏矮,据他们自述,有专修泰拳的,也有练自由搏击出身的,清一色都在各国地下拳坛拼过命。
陈景耀不由得感慨,这系统越来越懂人心了。
对于邢飞这批新到的打手,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唯一头疼的是——太扎眼了。
走在街上,别说回头率,方圆五米连只麻雀都不敢落地,吓哭的小孩都见过好几个。
这对仇家来说,简直是活靶子。
而现在这批新人的到来,恰恰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们风格各异,混在一起反而不显突兀,完美融入街头巷尾。
至于来福……任其自生自灭后,陈景耀也没再挂念。
该说的都说尽了,若他执意重走老路,
那谁也救不了他。
主角?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比起那些肆意妄为的反派,又能强到哪儿去?
四楼一间麻将馆里,此刻摆满了矮凳。
阿力等人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目光齐刷刷盯着前方的李欣欣。
起初,李欣欣在众人注视下还有些紧张,但教师本能很快让她进入状态。
得知这些人大多目不识丁后,她便从最基础的拼音教起。
她原本担心镇不住这群混江湖的糙汉子——哪个是安分守己的主儿?
结果却完全相反。
这些人听话得出奇。
甚至有个小弟屁股下的凳子不小心挪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响动,立刻引来四周无数瞪眼怒视。
那小弟二话不说,“啪啪”两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陈景耀过来时,他们正跟着李欣欣背英文本母。
他本想进去抽查一下学习成果,
一看这阵仗,转身就走——真进去了,难道要他站讲台前问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a-b-c怎么写?”
他自己都觉得丢不起这脸。
“耀哥,条子来了!”
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外套,阿虎就推门进来了,低声说了句。
陈景耀眉梢微动,条子?
与此同时,会所门口。
二十多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排成一列,像堵墙似的拦在大门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一行人。
“让开!没看见这是警官证?”鬼叔扬了扬证件,语气生硬。
其中一个手下冷冷开口:“第一,提醒你一句,这儿是私人会所。
就算你是警察,没请帖也别想进。”
“要么亮搜查令,要么拿邀请函——”
“不然就是擅闯私宅,你们穿不穿制服都没用。”
这番话一出,对面七名便衣全愣住了。
操,啥时候连个小弟都这么懂规矩了?
苗sir拍了拍鬼叔的肩,压低声音:“我们有情报,有个危险分子藏在你们场子里。
为安全起见,必须进去确认。”
正说着,一名警员从里面快步跑出来,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凑到苗sir耳边低语几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话还没说完,挡路的那群人突然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道。
有人冷声道:“我大哥让你们进去,别堵门口影响生意。”
苗sir脸色一沉,影响生意?
他身后一个矮个子警员当场炸毛:“你他妈……”
话没说完,就被鬼叔一把捂住嘴。
苗sir默然点头,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进门,喧闹声扑面而来,骰盅晃动的脆响混着人群的吼叫,震得耳膜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