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傻强预料,靓坤在办公室砸了一通,摔椅子踹桌子,可对于陈景耀已经正式接管旺角的事,却半个字都不提。
这反常的态度,让傻强心里直打鼓,忍不住胡思乱想。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坤哥,是和联胜的邓伯来电!”傻强捂着大哥大的话筒低声报告。
此刻的靓坤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再没有往日那份从容镇定。
他强压怒火,伸手接过电话。
“喂!”
“枪首?枪你妈!要是我派人动手,你们这群废物还能活着打电话?”
“这点脑子都没有?你几十年江湖白混了?”
“前辈?前你妈!要打就明着来,老子接着!”
说完,“哐当”一声,把整部大哥大狠狠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傻强嘴角微微一抽——那是他刚买的,一万二港纸呢……
这一天一个半小时里,陈景耀带队一口气端掉了和联胜与宏泰六十多个场子,其中一小半在佐敦,归阿乐管;宏泰在旺角的所有据点,则全部易主,落入陈景耀手中。
再加之庙街这个大本营,如今摊子铺得不小。
可他手下总共还不足千人,根本顾不过来。
平时一个场子放十几个兄弟就能看住,
但现在不同,宏泰随时可能反扑,必须得多派人手盯牢。
陈景耀一点也不急。
他自己人少?没关系。
有个现成的大冤种——靓坤,底下小弟多得是,正好拿来填坑。
庙街总部,灯火通明。
陈景耀吩咐手下将瘦猴的遗体送回故乡安葬,风光大办,并额外掏出十万港纸,交给他父母作为抚恤。
其馀在冲突中伤亡的兄弟也都一一得到安置,或给钱、或安排出路。
这一番操作下来,底下那些小弟个个心头滚烫,热血沸腾。
经此一战,
众人对陈景耀的忠诚更是坚如磐石,再无动摇。
处理完这些事后,陈景耀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我靠,谁啊?吓老子一跳!”
刚推开门,他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定睛一看,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原来是坤哥……你这造型也太渗人了,差点以为撞鬼了。”
“话说回来,你咋成这样了?”
靓坤沉默不语。
心里却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我这副鬼样,还不是被你这混蛋逼出来的?
可眼下他连站稳都费劲,只能沙哑着嗓子开口:“钱,我凑齐了。”
“三个亿现金,外加我名下所有产业。”
“你要的,我都照做。”
“现在,把解药给我。”
此时的他,脖颈和半边脸颊爬满了漆黑如墨的纹路,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形销骨立,活象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
陈景耀淡淡点头,朝阿力使了个眼色。
阿力立刻带人进来,拎起桌上几个鼓鼓囊囊的皮箱,出去核对数目。
陈景耀这才慢悠悠坐下,语气平静地问:“邓伯和眉叔那件事,查出是谁动的手了吗?”
他知道这事绝非偶然。
分明是有人想趁乱搅局,让港岛更乱上加乱。
靓坤见他只字不提解药,心头火起,却只能强压怒意:“不是忠义信就是东星,还能有谁?这种事还需要查?”
陈景耀轻笑一声,似笑非笑地说:“说得对,毕竟也没几个人比我们坤哥更‘精明’了……”
靓坤脸色瞬间铁青。
你他妈这是明褒暗贬!
我要是真聪明,能一步步走进你设的局?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命都快没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和联胜跟宏泰要谈,你打算怎么办?”
陈景耀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这不归我管吧?”
“我只是个听令办事的小角色。”
靓坤听得牙齿咯吱作响。
好一个“听令办事”!
旺角那场血案,警署那边虽已摆平,可后续麻烦才真正开始。
媒体追着不放,官员虎视眈眈,哪一处不用砸钱打点?
而他刚坐上龙头之位,帐面上的钱早已被掏空,消息也被他死死捂住。
如今这场风波闹得这么大,稍有不慎,就能让他从高处直接摔死。
“行。”他深吸一口气,近乎自暴自弃,“我来扛。
现在,解药呢?”
他不在乎面子了,只想活命。
只要还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阿力推门进来,在陈景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景耀嘴角微扬,笑意更深。
“我就知道,坤哥肯定有办法。”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言而无信。”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喝茶。”
靓坤双拳紧握,眼框充血,几乎是吼出来:“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解药在哪!”
陈景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这个人啊,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解药早就给你摆出来了,是你自己不要,现在反倒怪我?”
靓坤一愣,低头看向桌上的茶杯:“??”
陈景耀努了努嘴,语气温和:“上次我也给你倒了一杯,本想着你尝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会懂点分寸……”
“心一软,就给你泡了解药茶,结果你理都不理,真是糟塌我的一番心意。
这种东西,可不便宜。”
靓坤心里破口大骂——我他妈哪知道你这茶里有毒还是有药?
快断气的人,谁还有心思品茶?
可眼下顾不得了,他一把抓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又猛然顿住。
猛地抬头盯住陈景耀,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一个钟头后我没回去——你也别想活。”
说完,闭眼狠心,仰头一口饮尽。
他不怕陈景耀再下毒?
怕。
可更怕不死也活不成。
他当然害怕,所以从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安排妥当——若是一个小时后他还未现身,手下便会立刻集结全部人手,把陈景耀的地盘尽数掀翻。
让陈景耀和他的兄弟们,一起给他陪葬。
陈景耀指尖轻敲下巴,嘴角微扬:“怎么会呢?坤哥你还有大用处啊,我怎么舍得让你走呢?”
靓坤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整个人一愣。
啥玩意儿?你还想用我?
大哥你醒醒吧,别再装了行不行?
可奇怪的是,就在陈景耀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像针扎般刺痛的心口,竟隐隐缓了下来,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似乎真的在退去。
陈景耀摆了摆手,阿力立刻递上一面小镜子。
靓坤下意识接过,目光一落在镜中,顿时吓了一跳——脸色青黑、眼窝深陷,活象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仔细一看,又发现不对劲。
脸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正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缩,肉眼可见地从面部褪向手臂。
不过片刻,已基本退至袖口之下。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一股酸涩直冲鼻尖,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这一遭,真是把他折腾得够呛……
此刻他只想收拾包袱,回屋企躲起来。
陈景耀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微微一怔,心底也略有些触动:是不是自己下手太狠了点?
下次或许,该留点馀地……
靓坤脑子乱成一团,过了好一阵才稳住心神,嗓音沙哑地问:“你刚才那话啥意思?这药……不是解药?”
陈景耀轻轻摇头:“当然是解药,可阎王帖这种毒非同小可,想彻底拔干净,至少得十个疗程。”
随即神色认真,“一个月一个疗程,我会让人每天准时送药上门。
只要你按时服用,不会再有那种痛楚。”
靓坤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不是救赎,是枷锁。
从此往后,他的命脉,仍攥在这人手里。
陈景耀见他不语,起身拍了拍衣服:“你也别多想,这次只是小小惩戒,谁让你先动手坑我?”
“往后只要你不动我,我也不会拿这个压你。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你靓坤?”
“就当是个护身符吧,你说是人,出了这扇门会不会立马翻脸?我总得防一手。”
“好!”
靓坤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心里早骂翻了天。
好个屁!合著老子忙活两天,全白搭?
小命还是捏你手里,你说放就放?
你现在在我面前讲信用,谁信?
可陈景耀只是笑着,完全无视那恨不得杀人的目光。
靓坤盯着那张俊朗的脸,拳头攥得咯吱响,硬生生忍住没挥出去:“十个疗程之后,你要还敢耍花样,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
撂下话,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满是憋屈与怒火。
陈景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从对方一次次低头开始,胜负便早已注定。
怕死的人,永远不敢拼命。
而靓坤,早就被恐惧磨平了锋芒。
自此,他只能任人牵制。
时光如流水。
转眼七日已过。
这一个星期,因旺角那一战,市民投诉电话接连不断,港岛高层震怒,街头巷尾警车频现,巡逻的差佬比卖菜的还多。
各大社团纷纷接到警告,人人自危,偃旗息鼓。
唯独陈景耀,一战封名,震动黑白两道。
尤其是那天,他独自脱离队伍,单枪匹马追着近百人砍杀,硬是把整队人马砍得跪地求饶——这事太多人亲眼所见,根本无法否认。
和联胜佐敦堂口的红棍,宏泰旺角的头目,皆被他亲手斩于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