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默默起身,临走前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景耀身上。
“阿耀,最近太忙,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
我马上要离港,以后有机会出国,一定来找我,我亲自陪你玩几天。”
语气诚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落寞。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离去。
陈景耀心中暗叹,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差点就被这番话打动了。
他瞥了眼正满脸得意的靓坤,轻轻摇头。
真是神仙打架各显神通,偏偏靓坤一直被当枪使……
等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靓坤也不装了,哈哈大笑:“阿耀,这次真得多谢你!要不是你提前布局,我还得熬上一阵子!”
“不但把蒋天生掀下台,还顺手捏住了那帮人的短处,头功非你莫属!”
陈景耀挑眉一笑:“彼此成全罢了。”
早在包厢那次密谈,他便没有拒绝与靓坤联手。
两人一拍即合:由他幕后提供情报,针对陈耀等人隐藏的秘密弱点;靓坤则负责前台动手,步步紧逼。
看过无数港片的他,对这些人的底细早就了如指掌。
靓坤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那份好处,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亿,已经送到你场子里了。
地盘随你挑,看上哪儿就说!”
陈景耀笑意稍敛:“我记得……咱们当初说好的,可是两个亿。”
靓坤脸色不变,依旧笑着:“兄弟,我能少你一分?”
随即苦起了脸:“但这回为了上位,我可是掏空了家底,还得打点其他几个堂主,不然等我坐上位置,一个个背后给我捅刀子怎么办?”
“这一千万是我砸锅卖铁凑来的,你放心,等我坐上龙头宝座,咱们俩联手,还愁钱不来?金山银海都挡不住。”
陈景耀轻笑一声:“靓坤,你该不会真以为,花几个臭钱、捏住几个人的短处,就能稳稳当当坐上去吧?”
靓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景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站起身来,嘴角仍挂着那抹淡淡的笑:“谁不知道你靓坤表面豪爽,骨子里却一毛不拔。
你觉得我会对你这种人毫无防备?”
“你自己瞧瞧骼膊。”
靓坤皱眉:“搞什么鬼名堂?”
陈景耀抬手指了指他的右臂。
靓坤狐疑地卷起袖子,目光一落到手臂上,瞳孔猛地一缩。
不知何时,他小臂上竟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细纹,像活物般隐隐游动。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可那痕迹牢牢贴在皮肤上,怎么也抹不掉。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陈景耀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我这人啊,最讨厌别人碰我肩膀。”
“尤其是那种我不待见的——手贱的人。”
靓坤猛然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枪,指着陈景耀怒吼:“陈景耀!老子问你话呢!!”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陈景耀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笑着看他。
下一秒,靓坤浑身一僵,脸色骤变,仿佛有把刀从心口捅穿。
他闷哼一声,枪脱手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景耀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疼得钻心是不是?”
靓坤咬牙切齿,声音发颤:“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景耀缓缓道:“武侠片看过没?”
“你手上那东西,我叫它‘阎王帖’。”
“用十几种药材,配上几种毒物炼出来的。
中了这毒,除了定期用药压着,根本清不干净。”
“也有人管它叫催命符——每隔一小时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狠,时间也越来越长。
等到黑线爬进心窝,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你阴我……”靓坤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涨红,眼中满是恨意,却又止不住地发抖。
陈景耀摇头:“错啦,这不是阴你,是你自己作的。”
“若你守规矩,咱俩本可以相安无事。”
“看你的状况,离下次发作还有两天。”
“选吧,要钱,还是要命?”
“不过从现在起,每拖一个钟头,加一百万。”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吹了吹枪管,转身便走。
靓坤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走出这个门?敢算计我的人还没活在这个世上……”
陈景耀脚步微顿,回头一笑:“所以,你是想现在就断气?”
“我不介意成全你。
蒋天生应该还没登机,我把他送上位,他肯定感激不尽。”
靓坤眼神阴鸷,满是怨毒,但深处却藏不住一丝恐惧与动摇。
临出门前,陈景耀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友情提醒——别使劲搓它,越搓越快。
还有,别激动,别跑跳,剧烈动作只会让它爬得更快。”
“耀哥!”
推开会议室的门,外面小院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一直蔓延到街口。
两边泾渭分明。
傻强带着百来个手下站在一侧,神情紧张,频频望向紧闭的会议室门。
而对面整整两百号人,个个西装毕挺,肌肉结实,眼神冷峻,杀气腾腾。
相比之下,傻强那一边象是临时拼凑的混混队伍。
见陈景耀现身,阿力等人齐声高呼,气势冲天。
陈景耀微微颔首,稳步前行。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信道,目送他走过。
其实从走进会议室,看到所谓“生死不明”的陈浩南那一刻起,陈景耀就知道——靓坤动手了。
而身为“合伙人”,他竟毫无察觉,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对方早就在布局翻脸。
他怎会毫无准备?
阎王帖只是开始。
真正能定乾坤的,是眼前这些誓死追随的兄弟。
趁着中途换茶的机会,他早已让阿力传令:所有行动暂停,全员集结总堂。
狮子扑食尚且用尽全力,更别说是对付靓坤这种在道上混出头面的大哥了。
“傻强,我操你祖宗,你还杵在外面等投胎啊——”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踹开,靓坤一手按着胸口,跟跄冲出来,喉咙里吼出半句就被硬生生掐断。
可一抬眼,眼前密密麻麻一片人影,黑压压地堵满了院子,他声音瞬间咽了回去。
整整两百号人,个个眼神冷得象刀,身上那股子杀过人的煞气,连靓坤这种老江湖都忍不住心头发紧,腿肚子直打颤。
陈景耀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啪的一声把傻强抽翻在地:“死蠢货,没听见坐馆叫你名字?耳朵塞驴毛了?”
傻强趴在地上,脸火辣辣地肿起一块,脑子还有点懵。
他身后那群小弟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仿佛啥也没看见。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看得太清楚——阿力他们手里拎的可不是玩具,是能要命的霰弹枪。
嘴上说江湖义气、生死不惧,听着多威风,可真站到枪口底下,谁不怕死?
大多数人出来混,图的不过是一口饭吃,养家糊口罢了。
“坤哥,等你好消息啊……”陈景耀回过头,望着脸色铁青的靓坤,嘴角咧开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象刀子刮骨。
等人走远,院子里顿时空了一大半,街口也清冷下来。
傻强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喊了句:“坤哥……”
话音未落,靓坤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他撞到墙上,随即仰头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
院子里的小弟们全缩了脖子,没人敢吭声。
傻强更是疼得龇牙咧嘴,连哼都不敢哼一下。
“还他妈傻站着?叫人!快去摇人!”靓坤双眼通红,吼得嗓子都劈了。
“可……可先送你去医院吧……”傻强哆嗦着劝。
“b哥……”蒋天生别墅外,大佬b盯着手下阿宝,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样?”
阿宝吞了口唾沫,支吾半天才开口:“耀哥他说……”
“你嘴里含着石头说话?”大佬b火气上涌,“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原原本本传到?”
阿宝咬咬牙,豁出去了:“耀哥说,好马不吃回头草,铜锣湾您自己留着玩吧。”
这话一出,大佬b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当初不该冷落陈景耀,把他逼得太狠。
陈浩南那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给再多机会也撑不起场面。
换成陈景耀,现在铜锣湾早该姓陈了。
这么明显的差距,他自己当时怕是鬼迷心窍,听了陈浩南那些花言巧语,才闹成今天这局面。
如今陈景耀不愿回头,蒋天生又因陈浩南这根导火索丢了龙头之位,对他意见极大,连门都不肯开。
大佬b在门口干站了半个钟头,风吹得他浑身发凉。
没人理,没人问,像条被扔在街角的野狗。
孤立无援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庙街据点里,陈景耀正靠在藤椅上抽烟,大哥大响了起来。
听风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耀哥,靓坤进了医院做检查,傻强已经开始召集人手了,眼下已经凑了两千多人!”
陈景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句:“恩,有动静随时报。”
挂了电话,他神色如常,连烟灰都没抖一下。
两千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两千头待宰的猪罢了。
他敢这么逼靓坤,就是吃准了这个人——贪权、惜命,比谁都怕死。
老话说得好,爬得越高,越不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