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看了眼神采奕奕的李欣欣,忽然笑了下,然后慢悠悠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转过去,手扶车顶!”一个年轻警察上前一步,口气生硬。
“扶你祖宗。”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被旁边年长些的同事一把推开,跟跄几步差点栽倒。
老警察搓着手走过来,满脸堆笑:“哎哟,耀哥,真是误会,纯属误会啊!”
边说边从兜里掏出根烟,双手奉上。
陈景耀接过烟,眯眼打量他:“认识我?”
“哪能不认识啊,”老警察赔着笑,“铜锣湾谁不知道耀哥的大名。”
转头又冲那年轻小子吼:“杵那儿干啥?还不快给耀哥道歉!”
原本得意洋洋的李欣欣,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陈景耀点燃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踱步走向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笑着问:“我说你怎么不急着看伤,非要去上厕所,原来是趁机打电话去了?”
“出来还跟着我,是怕我溜了?”
“啧,真是个模范市民,要不要我请警察大哥给你颁个锦旗?”
“你……”李欣欣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却扯到了伤口,眉头一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陈景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好心带你去医院,结果你倒给我演了出大戏,真让我长见识了。”
正说着,车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景耀朝后座扬了扬下巴,那老警察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拉开车门,取了电话小跑着递过来。
“谢了,阿sir。”
陈景耀接起电话,没讲几句,脸色便沉了下来:“知道了,让他们在仓库等我。”
挂掉电话,他抬眼看向李欣欣,声音低了几分:“李欣欣,屯门一高,对吧?我会去找你的。
好好‘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把人丢在路边,陈景耀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直奔仓库。
阿力和听风耳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前:“耀哥!”
陈景耀神情凝重,沉声问:“什么情况?”
阿力压低声音:“耀哥,你之前交代我留意场子附近有没有特殊标记,我看到了。”
“刚好听风耳也回来报信,说今天王金海去过酒吧,在周围转了一圈才走。”
陈景耀点了点头。
他和王金海早有约定,某些特定标记出现,就意味着任务来了——没标记不能贸然接触。
“王金海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听风耳立刻接话:“差不多了,耀哥你猜得没错,王金海那边确实留了后手,资料另有备份!”
“而且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暗地里勾结黑道,名下光是房产就攥着七套,全在九龙一带。”
“我们已经摸清他藏东西的大致位置了,就差动手。”
陈景耀眉毛一扬:“东西在哪儿?”
听风耳答得干脆:“大概率藏在他九龙的一处屋子里,我已经安排人盯上了,随时能收网。”
陈景耀眼神一沉,语气低而稳:“好,我拖住他,你们趁机把东西取出来。”
“正好,我也该去见见这位‘直属上司’,当面谢谢他的栽培。”
说完,他拿起手里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记在心里很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阿sir,是我!”陈景耀压着嗓音,语气带着几分颤斗,象是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
“你总算肯联系我了……”
“阿sir,我……我能回来了吗?”
过了好一阵,王金海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不急不缓:“两小时后,清水湾码头见。”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陈景耀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呵,架子摆得倒足。
两小时后。
陈景耀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他裹紧外套,警剔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一步步走向码头。
凌晨三点,夜色浓得化不开,整片码头静得连风都象凝住了,别说人影,连只野猫都不见踪迹。
他掏出电筒,按出两长一短的信号光,随后靠着栏杆坐下,静静等待。
十分钟过去,四下依旧死寂。
陈景耀掐灭烟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象是踩在棉花上,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陈景耀。”
他身子一僵,肩膀微微一颤,猛地转身。
“王……王sir?”他声音发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喜,“是你……我终于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王金海站在几步外,风衣领子竖着,帽檐压得很低:“阿耀,我不主动找你,是为你好。
你也清楚卧底有多危险,频繁连络只会害了你。”
陈景耀眼框微红:“我懂,我都懂……可阿sir,我能回去了吗?”他盯着对方,眼里满是期盼。
王金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熬得苦,但时候还没到。”
陈景耀脸上的热切瞬间冻结:“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接我走的?”
“你说过只让我做一年……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我连觉都不敢睡踏实,酒更是一滴不敢碰,生怕梦里漏了口风,怕醉后说错话……”
王金海语气沉稳:“我理解你的心情。
可你还记得进警校那天发过的誓吗?”
“社团是港岛的毒瘤,不铲除他们,老百姓永远没有安宁日子。
我们穿这身衣服,不就是为这个?”
陈景耀低下头,一言不发,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坐回栏杆。
王金海又拍拍他:“但我答应你,只要你再撑两年,就两年,我一定让你回来,堂堂正正地回来。”
陈景耀没开口,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泄露了内心的挣扎。
王金海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最近你在洪星的表现不错,上面都注意到了。
这是好事,也能更好掩护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今晚你要跟乌鸦在慈云山对上,是吧?”
陈景耀抬眼,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想说什么?”
这话冲了些,但王金海没怪他。
真要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才不象个活人。
他正色问:“你有把握赢他?”
陈景耀冷笑一声:“那种货色,早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明天敢不敢露脸都难说。”
王金海目光一闪:“他会来的。
名声这种东西,在道上比命还重,他不来,以后就别想抬头做人。”
陈景耀点点头,心里却嗤笑——你懂什么?乌鸦是疯,可不蠢。
他是真小人,真怂起来跪地磕头都能干得出来,哪在乎什么脸面?
他知道对方实力远超自己,真要碰上,要么是对方早已布好局,要么就是干脆避而不见。
王金海压低声音道:“阿耀,明天要是有机会,就把他除掉。”
陈景耀眉头一拧:“你让我动手?”
他站起身来,语气带着震惊:“你不清楚乌鸦的背景?我要真动了他,骆驼绝不会放过我!”
“到时东星和洪星一旦全面开战,遭殃的还不是普通百姓?王sir,你到底图个什么?”
王金海声音低沉:“我就是要让港岛乱起来。”
陈景耀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王金海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这地方太平太久了。
警队也开始滋生腐败,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上头已经拍板,要彻查警队里的内鬼,同时整顿黑帮势力。
可那些败类藏得太深,不动点大动静,根本挖不出来。
只有让社团先乱起来,我们才能趁势收网,双线推进。”
陈景耀瞳孔微缩,象是被吓住了一般:“你们就不怕局势失控?”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些帮派有多少人?”
“你们真能掌控得住?”
王金海语气坚定:“既然决定动手,自然有我们的安排。
你只需照我说的做。”
“这次若能一举肃清,我一定提前安排你归队,这是我的承诺。”
陈景耀脸色变幻不定。
“凭什么认定洪星会因为我跟东星开战?”
“我在洪星根本没那么大的分量。”
“要是我真杀了乌鸦,还等不到你带我回去,我就已经被骆驼的人碎尸万段了!”
王金海神情平静:“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打,也必须打。”
陈景耀冷笑出声:“你拿什么担保?”
“到时候死的是我,又不是你王sir!”
王金海淡淡一笑:“如果洪星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呢?”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是东星干的——你觉得两边还能坐下来谈?”
“只要战火一起,和联胜、忠义信、号码帮、宏泰这些一直盯着地盘的势力,肯定也会插手进来。”
“你就在混乱中行动,我会在暗处护你周全。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亲自接你回来。”
良久,陈景耀才低声开口,嗓音有些发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王金海正色道:“我以我的名誉起誓。”
看着王金海驱车离去,陈景耀脸上的挣扎与尤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
“滴……滴……”
突然,他腰间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
“耀哥,东西拿到了!”
“很好。”陈景耀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随即冷声道:“通知阿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