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春摆摆手,板起脸来:“我还不知道啊,你们处处都要票,不方便,咱们自己家有,你们也方便点。”
“还有你姐给你捎的东西。”
他很清楚城里是什么样的情况,住房紧张,买点东西到处要票,没有票啥都干不了。
城里人很多时候有就是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他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一辈子的庄稼汉,黄土里刨食儿的人,是过不过这样的日子的。
乡下有乡下的不容易,职工也有职工的困难,也就是女婿的待遇好,比普通职工的多一些。
那也不容易啊。
他们能帮到的不多,帮一点是一点。
尤其是离的太远,又不能经常见到,总是想着来一次尽可能的多给闺女带点东西。
那不光只是一些东西,也是他们老两口对闺女的牵挂。
白安宁还忙着看火:“先回屋里去坐,桌上有苹果,饭菜马上就好。”
白安宁的语气中是十分明显的愉悦。
能见到家里人她当然很开心啊,只是可惜妈没有一起来。
她即便是再怎么样随遇而安,心态好,也是会想家的。
并不是秦书成不好,而是前二十年的记忆和家人带来的温暖,这种是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秦书成放下手里的提包,洗了洗手,将桌上已经洗好的苹果递给父子俩人。
他能感觉的到,白家人在他家,很拘谨又客气的。
陌生的环境总是会让人感到不安,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安宁回到娘家后的那种悠然自得、熟悉、他都看在眼里。
对于他而言,这个筒子楼反而才是最让他感到安心,象是家的感觉。
小时候不懂,回到老家,处处不受人待见,生怕会惹到老家任何一个人的不开心。
之后读书回到家之后,他也依然没办法将那个家彻彻底底的当成自己的避风港。
他好象是那个家里的一员,又好象格格不入,永远都没有办法真正的去融入。
他知道爸妈也是有在意他的。
可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对他而言,现在这个房子,才是彻彻底底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白长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秦书成坐下:“爸跟你说几句话。”
秦书成看了一眼外面,乖乖的坐下,有些紧张起来。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出去帮安宁一起的。
现在好象不行了。
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让岳父看着不开心了?
白长春语重心长的说了起来:“小宁她脾气或许不是很好、也没有那么勤快,可她没有坏心思你对她好五分,她能还你十分。”
“要是你们有什么矛盾,你多让让她。”
教育闺女是一回事,希望女婿能包容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和老伴儿磕磕绊绊一辈子,也有争吵,不过最大的感触就一点,两个人的心要在一处,事事能商量、能心疼彼此的付出。
力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他知道,安宁不符合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操持家务的好手,秦书成也不是那种正常人的脾气性格。
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怕是会不太容易。
他希望,这俩人真的能这么一直的好下去。
秦书成却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她很好!”
脾气不好吗?
安宁的脾气明明很好啊,还会关心他,会夸赞他,永远都是笑容满面的命运,那种笑容叫人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
他总觉得,看着安宁那一抹笑容,可以消除大部分的情绪。
安宁不勤快吗?
安宁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一定要勤快才是妻子呢?
勤快的是工人。
白长春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心里觉得很舒坦。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安宁或许没有那么的好。
可是从女婿的口中听到如此坚定的维护,还是很开心的。
白安冬眼神一亮,语气中是自己都未察觉到了的骄傲与自信:“我姐就是很好。”
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和其他哥哥姐姐的年纪都差了太多,大家又都很忙。
陪着他最多的,就是白安宁这个六姐。
他最讨厌听到村里那些人说六姐的闲话,又没有吃他们家的面,凭什么嫌弃他姐姐。
他们自己家人都从来没有嫌弃过好吗。
还得是姐夫有水平,文化人就是不一样,通过现象看本质。
白安宁端着盘子进来:“你们聊什么呢,都是什么表情啊?”
其实白安宁更想说的是,这三个人,真的能聊到一块儿去吗?
年龄差、性格差、身份差。
全部都是差别好吗。
秦书成起身,十分主动的起身盛饭。
顾菁菁心事重重的回来,从包里掏出钥匙来打算开门,却听到了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不难听出很愉快。
细碎的声音中,还听到了姐姐的称呼。
原来又是白安宁的娘家人来了啊。
也是,白安宁娘家亲戚很多的,不奇怪。
顾菁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应该开门的,却是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愣了好久才愣愣的拿着钥匙去开门。
回到家里,疲惫的坐到沙发上,思绪飘远。
她这个时候应该准备准备做饭的,可是刚才听到隔壁那么愉快,忽然又不想出去了。
她在走廊里做饭,听着别人的笑声,更显的自己可笑。
算了,反正就她一个人而已,这饭吃不吃的,好象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自从那天吵架之后,陈威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边,至于是回了陈家那边,还是去了其他地方,她也不得而知。
脑海里不断回忆起刚才,自己亲爸那种语气,那些话,她听着都觉得烦。
她好象一直都是这样,根本就无处可去。
顾家回不去,陈家不想去,比起这些选择,现在这样,至少还有她自己的一点容身之处。
哪怕是静静的待着也无所谓,左右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而已,没有人能说什么。
不象小时候那样,不想回家,也无处可去,只能一点点的放慢自己回家的速度。
要么就是去隔壁秦家躲着。
秦书成刚从老家接回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秦书成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好象和她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