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轻盈落地后便雀跃地朝这边奔来。
他一眼瞧见埃尔法,立刻扬起手用力挥了挥:“埃尔法!我们都到了!”
同时,他的目光没在埃尔法身上多停。
反而不停地在空地上四下扫视,分明是在找什么人。
说起来,他和埃尔法本没什么交集。
一切的转机,都在那日行者转身走远时,突然出声叫住他的那一刻。
“布莱克,等等。”
行者的声音隔着黑袍传来。
随后他不仅折了回来,还将小布莱克拎到了他父母跟前。
等一家人到齐,行者便在他们面前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威斯克欠你们的,欠所有裂空星系精灵的,得你们亲手讨回来才算彻底。”
行者的话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戳进他们心里。
“我提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因为当罪孽深到了骨子里,唯有受害者亲手了结,心里的执念才能真正消散。”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在所有被威斯克迫害过的精灵里,光明守护者一家既有威望,实力也足以服众。
自然而然成了这场围剿行动明面上的组织者。
他们只需静候行者在邪灵组织内部救完被困的精灵。
等时机成熟,裂空星系大半种族的精灵便能在他们的接应下齐聚格雷斯星,对邪灵组织发起最后的总攻。
这消息传开后,饱受欺凌的精灵们无不振奋。
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发泄这压抑多年的怒火。
想想从前,邪灵组织肆意践踏这片土地,精灵们被驱逐得只能四散流离。
彼此间的联系几乎断绝。
就算有心反抗,也无力组织。
他们太过弱小了,哪怕拼上性命,也撼不动邪灵组织的分毫。
可行者的出现,彻底扭转了这一切。
他潜伏在邪灵组织深处,手握着最内核的机密。
每次邪灵组织要动手,他总能抢在前面赶到各个星球报信。
有时甚至会假意冰封精灵,再悄悄解除禁制,险之又险地保住大家的性命。
这位顶着邪灵二当家名头的黑袍精灵。
就这样凭着一次次的行动,慢慢赢取了所有精灵的信任。
孤身一人将裂空星系破碎的信息网,重新串联成了一张紧密的大网。
行者这份忍辱负重的魄力,还有那日明显话里有话的交谈……
都让布莱克对他的探索欲越发的浓烈。
为何如此强大,却将目光投向更弱者?
为何双眸可倒映出蓝天,却在极夜中拨弄出光明?
到底是怎样的过往,才会造就这样的人物……
他的曾经扑朔迷离。
一身黑袍存在于布莱克人生中的时间太短,留下的印象却又太深刻。
当夕阳馀晖落幕,他也匆匆离去。
只馀一地疑惑,等待幼小的孩子去一点点寻觅出自己的答案。
其实那天行者留下的草莓,布莱克一颗都没舍得吃。
他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莫名觉得……
若是把这仅有的、对方留下的东西吃完了,就真的什么念想都不剩了。
父母自然看穿了他这点小心思,相视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却又心痛,孩子为何年幼就要懂得这些……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柔声说:“放心吧,后续的计划,我们会带着你一起去的。”
父亲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当是历练,也算是帮你了却心里的心结。”
听到这话,布莱克的心才稍稍轻快了些。
刚才从其他星球赶回格雷斯星的路上,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半点都不敢耽搁。
路上碰到了索兰特,也就是他回家那日之前对战结识的朋友。
还拉着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话题全是关于行者和即将到来的围剿计划。
此刻站在邪灵圣殿前,入目见到了行者引荐的埃尔法,布莱克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因为这意味着,行者应该就在附近。
可是……
他踮起脚尖,把空地四周望了个遍。
整片空地除了在地上阴暗爬行的威斯克,和一旁站着的埃尔法,连半个黑袍影子都没看见。
布莱克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在一点点褪去。
秉持着那点期待,他又三两步就冲到埃尔法面前,仰着小脸:“埃尔法哥哥,就是……那个总穿黑袍的行者,他没来吗?”
少年说话的语速都有些急切了。
毕竟此行死缠烂打着父母要跟来,就是想见见行者。
要是因为自己路上跟索兰特唠唠叼叨耽搁了时间。
导致来晚了没见到……
布莱克咬了咬下唇,他都不敢想那份遗撼会有多折磨人…
却不知这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的威斯克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笑声又尖又哑,好似渡鸦最后的悲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邪灵组织首领,如今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像块被踩烂的破布。
费力半天才能抬起头,看向布莱克的眼神淬满了怨毒。
到了这时候,威斯克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行者对他根本没有一句真话!
口口声声说的,被埃尔法救走的光明守护者一家。
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跟埃尔法询问着行者的下落。
还一个个都精神斗擞,容光焕发,那精气神简直比他好上百倍!
往日里在格雷斯星的暗夜里东躲西藏、狼狈苟活的光明守护者们可以站在阳光下。
而他这个曾经的掌权者,却成了趴在地上任人宰割的败犬。
这等羞耻,这等耻辱…令威斯克彻底自暴自弃。
他突然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那个二当家?呵哈哈哈——他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叛徒!”
“敢背叛我!难怪会毁容成那副丑陋的样子!”
漫天风沙混着血液粘在他脸上。
也不知是泪还是血,滚落时糊住了大半张脸,瞧着越发的狰狞可怖。
见威斯克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埃尔法先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心里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
怎么我换个马甲做事也能被揪着人身攻击?
他是真的无语了。
合著这个宇宙的精灵骂人都没一点新意,翻来复去就只会攻击别人的外貌。
生命力也跟小强似的,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放狠话呢?
他这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旁边的布莱克竟先一步炸毛。
那小小的身影大跨一步挡在埃尔法面前。
明明个头才到埃尔法的腰,却硬是有底气对着威斯克大声反驳:“他就算是毁容了,内心也是向着光明的!”
“不象你们这些家伙,就算皮囊长得再好,内心的丑陋也藏不住!”
末了,他还梗着脖子,加重了语气补上一句:“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少年的声音带着稚气,身形也单薄。
可他坚定的选择站在埃尔法身前的那一刻。
埃尔法眼前两道身影在恍惚中突然重叠。
他好象跨越百年,看到了多年后的布莱克。
看到那个哪怕背负着格雷斯星的黑暗过往,也始终站在光明处的守护者。
无论是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还是这毫不尤豫护住他人的举动。
都是未来的布莱克会做出的选择。
少年从始至终…都赤诚且果敢。
埃尔法垂眸凝视着这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心底某处早已麻木,以为再也不会有波澜的痛楚,突然象是被轻挠了一下泛起了一阵痒意。
好似长年累月下来,从未愈合过的伤口终于生出了肉芽。
这感觉很微妙,埃尔法自认嘴笨,很难说清。
大概是……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付出与善意,终究是有了回应。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抬手轻抚着布莱克的头顶。
当指尖再次触到精灵不一样的手感,心下也在感叹:
这孩子,不仅骨子里的性子从没变过。
就连这怼起人来一针见血的毒舌劲,也是从小就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