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天横山采蘑菇了?”这蘑菇未免有点大了,还会走路,怎么看也够吃两顿了,季儒卿比较喜欢吃炸蘑菇,多放辣椒粉。
“这是天横山的地精,它们和我说了一些事,我觉得非常有必要让你也听听,所以就把它们带过来了。”惊蛰一一为她介绍,“他是梨花树哦,想不到吧。”
男生闻言抬头看向季儒卿,他面容清秀,身形偏瘦,肩背却挺直,穿一件简单的白衣,站在那里,倒有几分梨树的淡雅。
季儒卿的确想不到,不过惊蛰说是就是。两只地精蹦蹦跶跶走到她面前,把身上背着的布包摊开放在季儒卿面前,里面是红红绿绿的小果子。
“我们听惊蛰大人说了,您是拯救了天横山的大好人,是恩人。”它们手舞足蹈的,看上去十分激动,“这些果子是我们的珍藏,请您收下。”
季儒卿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品尝:“话说这个天气还有果子吗?”
“没有,这是前前前年春天的。”蘑菇头道。
“呃呕”季儒卿的味觉受到了冲击,好酸。
“地精的生活习性和我们不一样,它们就喜欢吃酸的,而且会把食物埋在树底下,留着过冬。”惊蛰解释道。
“这样真的不会坏吗?”季儒卿的味觉要坏了。
“不会的,它们自己也住在树底下。而且吸收了天横山脉精华的果子,比得上人参灵芝了。”惊蛰道。
好歹是一番心意,季儒卿也不能辜负它们远道而来:“谢谢,我收下了。”
蘑菇头疑惑:“恩人多吃点吧,吃了对身体好。”
季儒卿的身体倍好:“我吃不下了哈哈哈哈,留着慢慢吃。”
它们又想起什么,走到男生旁边:“你怎么能这么对恩人说话,快道歉。”
男生很听它们的话,对着季儒卿弯腰致歉:“非常对不起!我以为你和他是同伙,所以说了很伤人的话。如果你想泄气,可以骂我打我。”
“他是谁?”季儒卿问道。
男生指着季离亭:“就是他,拿着一张符纸引雷想要劈我。”
季离亭听着不乐意了:“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我这是为民除”
季儒卿抬手打断季离亭说话:“你继续说,天雷降下来之后呢?”
“巧缨姐挡在了我面前,天雷没有劈到我,而是劈在了她身上,随后她就昏迷不醒。之后你就出现了,因为你也能看见我,我就以为你们是一伙的,非常抱歉。”
“当时那张符纸贴在哪里?”季儒卿又问。
“贴在我身上,也就是树干上。”男生道。
不应该啊,天雷符贴在谁的身上就是第一目标,怎么可能会落在季巧缨的身上。忽然季儒卿和范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镯子!”
范壹接着男生的话继续往下说:“你身上的怨气被掩盖了,而镯子里留有怨气,天雷符的攻击对象才发生了改变。难怪我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唤醒她,你有何高见么,她还欠我尾款没还。”
季儒卿没有,她摸索着,掏出一个红色的果子:“给她吃一颗伸腿瞪眼丸吧。”
“她没死,只是昏迷了而已。”范壹道。
“那就更奇怪了,她怎么可能扛得住天雷符,没被烧成灰都算好的。”季儒卿疑惑。
“我也在好奇这个问题,天雷一出不会收手。”范壹也疑惑。
蘑菇头给出了很专业的回答:“我们来的时候见过那位姑娘了,她体内有天横山特有的树种保护,不过还是难免受伤。”
树种?季儒卿当机立断看向男生:“你给的?”
他点点头:“是,很久很久以前给的。”
季儒卿多问了一嘴:“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男生的脸有些涨红,随即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勇敢承认:“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她是我的爱人。”
蘑菇头不太明白:“爱人是什么东西?是同伴的意思吗?就像我和它一样吗?”
“不一样吧。”其实男生也不太懂其中含义,但听上去是比同伴更进一步的关系。
季儒卿理解并尊重,有人和鬼谈恋爱,有人和蛇谈恋爱,和树谈恋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了,毕竟这件事和我们也有关系。”蘑菇头只要有土就能安家,“这里气息浓郁,丝毫不比天横山差,希望可以在这里长住。”
“正好我想问,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季儒卿蹲下,戳了戳它们的帽子,一棵树和两个蘑菇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蘑菇头的帽子歪了,它整理好:“是我们把他捡回来的,然后用大树把他生下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季儒卿听得云里雾里,它说的话毫无因果关系:“我没听懂,能再通俗点吗?”
“还是我来说吧。”男生接过话茬,“我亲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扔了,在天横山附近挖了个坑把我埋进去,栽了棵树在我身上。”
那棵树很邪门,我至今记得,它的根茎刺入我的身体,开始贪婪吮吸我身上的血。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呼吸快要暂停,身上的血也要被抽干。
关键时刻是地精们出现了,它们推倒了那棵树,把我从土里挖出来。它们说听见了地底下有沉重的呼吸声,而且这棵树一看就是外来物种。它无法在天横山存活,就只能吸我的血。
它们往我嘴里塞了几颗果子,我也尝不出味道,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它们抬着我去找长老,那是一个有白色胡子的蘑菇头,问它有没有办法治好我。
长老很厉害,它会法术,但只能平息我的痛苦,保留我的意识,身上的创伤无法逆转。长老去天横山最高峰的一棵千年古树取下一枚树种,放在我身上。
树种潜入我的心脏,开始生根发芽,长满了我的全身每个角落。从外观来看我和人毫无二致,若是剖开我细看,会被吓一跳,代替血管的,是树的根茎。
长老对我道: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只能这样生活,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树种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否则你会再次死亡。
我点点头,将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没有人发现,直到遇见了巧缨姐。
“也就是说她知道你的身份咯。”季儒卿问道。
“知道。”说罢,他有些自卑地抬起头,“我见过她的家人,但他们不太喜欢我。”
“正常,人家千金大小姐总不可能和你回山里过苦日子吧?王宝钏还有野菜吃,她过去就跟着你啃树皮啊?”季儒卿说完还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当然我只是发表我的意见啊,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不会的,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我在人类社会已经学到了很多。”他努力辩解,“我有努力地在工作,虽然不能给她像这里的生活,但啃树皮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没兴趣。”季儒卿打了个哈欠。
“是因为我有一事相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求您救救她。”
季儒卿摇摇头:“来不及了,太晚了。”
他万念俱灰,双手止不住打颤:“没救了吗?”
“不是,是我要睡觉了。”季儒卿迈开腿,从他身边经过。
“明天呢?明天可以吗?”他不死心。
季儒卿没有给出回答,在她眼里睡觉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