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壹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终是开口问道:“范柒现在怎么样?”
季儒卿没有她问就要答的意思:“你上次不是看见了吗?”
“我是问你他的近况。”
“人都变成怨灵了你还管他好不好,反正最后都要没的。”
范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重重叹出:“你说得对。”
季儒卿回到自己住处时,却不敢开门,她透过窗棂能看见里面泛着红光,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屋里飘出。
她应该没走错吧,这是她的房间吧?季儒卿硬着头皮打开门。
屋内红烛明明灭灭,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暖融融的光晕泼洒在帘帐后的人影身上。
季离亭正斜倚在软枕间,长发一半铺散在枕上,一半垂落至腰侧,发梢沾着几分暧昧的光泽。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渐渐打开的门上。许久待得她人归,他却未曾在意,只是微微起身,耳尖似乎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与周遭摇曳的红烛相映。他见氛围晕染的恰到好处,便伸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掀开帘帐。
范壹的反应比季儒卿迅速,她不顾身上的伤痛,揪起季儒卿的衣领,大声质问她:“你居然丢下范柒独守空房,自己跑来寻欢作乐,成何体统?”
“他在夜里寂寞冷清,而你夜夜笙歌。你竟敢如此怠慢他,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
季儒卿拍开她的手,为自己正名:“你少乱说话啊!说的好像你管过一样,要不是我收留他,他早就被师抓走了。”
“还有你。”随后她走到季离亭面前,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后又盖上了:“穿上衣服给我出去,自尊自爱懂不懂?”
啊啊啊,头好痛,季儒卿坐在一旁默默端起茶壶一饮而尽,试图借茶消愁。惊蛰什么时候回来,此刻它是季儒卿唯一的依靠,省心且靠谱,不管是出门远行还是居家陪伴,都是不二之选。
范壹坐在她的对面:“我有个要求。”
季儒卿瞟了她一眼:“阶下囚还好意思提要求。”
范壹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知:“你也看到了,我出手帮你等于背叛。季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杀了我,如果我死了,你就少了胜算。我需要你给我提供一处安身之所。”
季儒卿嗤笑一声:“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事实虽如此,但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范壹道。
“行了行了,我没有理由保护一个捅娄子的人,说白了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季儒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了,“想活下去就实现自救。”
范壹组织了一会语言,娓娓道来:“那个镯子是她向我求来的。”
我和季巧缨是在东青院附近的白云观碰见的,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六年了。东青院是白云观衍生出,对抗怨灵的存在,离白云观不远,我被逐出师门后住在那里。
季巧缨的出现很突然,她属于那种不信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的前来祈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请了一张符回去,据说是镇宅辟邪的,我猜想她遭遇了邪门的事。
没过多久她又来了,手里捏着那张符纸,说没有用。那是白云观的天师秘符,既然无用,只能说明专业不对口。
我叫住了她,有问题不妨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办到。我见她出手阔绰,而我急需用钱,一定会是桩大生意。
她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带我去了她家并不是这里,是她自己的房子。
一入门,我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顺着黑色的丝线走到一扇棕色的木门前,季巧缨却拦住了我。
她先将实情告知于我:大概是在三天前,他忽然倒地不起,寻医多处无果,旁人道是中邪。她听信了他人的意见,来到白云观求符,可依旧不见好转。
光凭她只言片语我分析不出他的情况,我再三要求下,她不情不愿打开门。
我看见躺在床上的人,确定了他的生命状况,他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肉体没有腐烂。加上他身上的怨气并不重,无法变成怨灵。
我将实情告诉她,她意料之中的惊讶,我让她面对现实,心跳和呼吸都没了,怎么可能活着。不过他的肉身完好,我无法解释。
她喃喃自语了好一会,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他活过来,多少钱都没关系。正常活过来是不可能的,只能用点非正常的手段。
我问她:如果他醒来之后不再是他了,你还接受吗?
她毫不犹豫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我将危害以及注意事项也一并告知于她,得到的依旧是愿意。
我动用了从东青院偷学来的禁术,学归学,我还没有试过就被扫地出门。此禁术能将人身上的生气转变气,注入到已死之人或是将死之人体中,变成怨灵。
一次性抽走她的生气她也会死,只能细水长流了,流个五六年,就能变成怨灵了。他的肉体不会腐化,便能借着这个壳子复活。
我叮嘱她,镯子必须时刻戴在身上,不能摘下来。当她戴上的时候,有一瞬的头昏,但很快便消失了。我看见一条黑线从镯子进入他的心口时,他变了,渐渐变成了一棵树苗。
这一变化把我俩都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为了酬金,我只好让她等我的消息。
我去翻阅了古籍,书上没有交代人为什么会变成树,但最好的做法就是把树种下去,吸收地脉的养分,可以变得枝繁叶茂,人的话没有提到。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给她提意见,先把树种在阳光充足,土壤肥沃的地方,说不定能复苏呢?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她一起回到了这里。把树种在这里并非明智之举,地底下的龙脉涌动,对怨气会有抗性。如果反过来利用得当的话,它能掩盖住怨气。
最终还是选择种在了梨园内,方便她看守。在种下去的那一刻起,小树苗瞬间变成了参天大树,不过那时候还不能叫它梨花树,它只是一棵红豆杉。
由于她每天不间断传输怨气的原因,梨花树变成了不可视状态,但它还未成灵,却有了自己的神智,竟然能开口说话。
我不便在季家多留,便和她约定好一年来一次,我混进她请来的戏班里上山。
范壹要说的就这么多:“这是我知道的,但梨花树的来历以及它为什么能和龙脉好好相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能储藏龙脉的能量。”
季离亭穿好衣服坐在季儒卿旁边,支着脑袋:“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观星象而悟道,树本身就有贮藏能量的特性,所以龙脉并不排斥它。”
“也不是帮忙掩盖它身上的怨气,而是它能量充盈,让你们察觉不到怨气的存在。而季筹承受不住那浓烈的能量,所以爆体而亡了对吧?”
“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按理来说他好歹是季家人,生杀予夺应当归你们管。”范壹承认,这些事她瞒着季巧缨所为。
“他死了?不是被囚禁了吗?”季儒卿觉得仿佛存在另一个时空,“他也变成怨灵了?”
“他没死,不过确实承受不住而导致体内血管爆裂,和死了没区别。”范壹把他救回来花了一番力气,“我用机关术给他重塑了躯体,从外表来看没什么变化,但敏捷度与攻速发生了变化。”
“你还挺得意啊。”季儒卿就应该把她丢外边自生自灭,“你们为什么会盯上他?”
“因为的血脉。想着他如果能够承受龙脉的洗礼,将会对符术产生抗性,届时你也无可奈何。”范壹道,当然她还是要做个免责说明,“这一切非我所愿,我只是个打工的。”
“掌门知道我可以出入季家之后,让我想尽办法利用季家的资源。知道梨花树可以储存能量时,掌门便想出了狸猫换太子的招。现在被囚禁的是个假的,用符术伪造的。”
“反正他被救出来时只有一口气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着我们报复你们。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祸害遗千年啊就不该遵循未成年人保护法,那是保护正常人的,这种反社会的就该必杀之。
“我能不能承受龙脉的力量啊,我想变成超级赛亚人的说。”季儒卿最好是拥有抬手间灰飞烟灭的神力。
“你不怕被炸成烟花就试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季离亭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把头凑过去,“不过你放心,你命里有我。”
季儒卿移开脑袋:“那我选择投胎重开。”
范壹看不下去,站起身:“我住哪?”
季儒卿让她随便挑一间:“你睡对面那间好了,我睡你隔壁,有事可以叫我,不过我睡得很沉,你要大声点。”
“不行。”季离亭拦住她的去路,“被窝我都给你暖好了,你还想去哪睡。”
季儒卿看了看凌乱的床榻,又看了看他:“天知道你有没有在我被子里放屁抠脚。”
“谁会干这种事啊?!”
“你不会放屁吗?”
“也不能说这么绝对吧,还是会的。”
“那不就是了。”季儒卿捏着鼻子,摆摆手,“别挡路,我严重怀疑你熏香是为了掩盖你的罪证。”
季儒卿打开门时,惊蛰带着一个男生和两只蘑菇同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