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嘶鸣、爬行、撞击声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声浪,自多条管道深处汹涌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个惰性能量管系统都在苏醒、在愤怒、在猎食。
死亡的阴影,紧紧咬着众人的脚跟。
“快!再快一点!”林枫嘶吼,肺部如同火烧,经脉因过度压榨而阵阵刺痛。他一手紧握着那块微微发烫、不断与怀中混沌碑碎片共鸣的暗金色星图玉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背上李纯阳的手腕,混沌真元几乎不间断地输入,压制着那因靠近星图而疯狂躁动、几欲破体而出的邪异印记。李纯阳的身体滚烫,喉咙里持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若非林枫以真元禁锢其部分关节,恐怕早已疯狂挣扎。
凤清舞搀扶着意识模糊、脚步踉跄的夜无痕,涅盘真火化作一圈稀薄但坚韧的火环笼罩两人,驱散着从后方涌来的污浊气息和零星扑来的、形似蝠鲼的阴影生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已接近极限。
龙傲天与释空断后。龙傲天拳风呼啸,将几只从侧面管道突然窜出的、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多足怪虫砸飞,虫壳碎裂声混着刺耳嘶鸣。释空口诵真言,佛光普照,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暂时延缓了后方潮水般涌来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先锋——它们有的像放大的、长满骨刺的蠕虫,有的如同金属与血肉扭曲结合的畸形,眼中皆燃烧着贪婪的紫黑色幽火。
“就在前面!地图显示……左转!”林枫强忍神识刺痛,辨认着玉简地图上飞速移动的银色光点与前方一个格外巨大的管道交汇口标识。
众人猛地冲入交汇口。这是一个比之前中转站略小的空间,呈漏斗状收缩。在漏斗最狭窄的尽头,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型圆形金属闸门!
这就是“废弃净化排放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头一沉。
闸门并非完好,也并非完全敞开。厚重的、不知何种合金铸造的门体上布满了深达数寸的刮痕、凹坑和紫黑色的腐蚀斑块。更致命的是,闸门的中心轴区域,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外部暴力撞击、扭曲,导致整个闸门严重变形,向内侧凹陷、卡死。原本应该平滑开启的缝隙,现在只剩下边缘一处因为扭曲而产生的、不规则的狭窄裂口。那裂口最宽处不过一尺有余,最窄处仅容成人侧身勉强挤过,而且边缘是撕裂状的锋利金属,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电弧火花——那是尚未完全失效的残余密封能量场在挣扎。
透过这道狰狞的裂缝,能听到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风暴呼啸声!看到的是疯狂卷动的、混杂着暗蓝色惰性能量尘埃、惨绿色辐射粒子以及不明黑色絮状物的混沌乱流!那就是“净化风暴”!仅仅是站在裂缝前数丈,就能感到一股可怕的吸力撕扯着身体,皮肤传来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微痛——那是高浓度辐射和能量乱流的侵蚀!
前有吞噬一切的风暴天堑,后有择人而噬的怪物洪流。
“这……这怎么过去?!”龙傲天看着那狭小、锋利且外面风暴肆虐的裂缝,脸色难看。背着一个人,或者搀扶着重伤者,想要安全通过几乎不可能。
“必须过去!后面……顶不住了!”释空急促道,他维持的佛光屏障在无数怪物的冲击下剧烈荡漾,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已经有几只速度快、体型较小的影爪兽穿透屏障,被龙傲天怒吼着撕碎,但更多的怪物正疯狂涌来!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林枫手中的暗金色星图玉板,与他怀中断剑以及丹田内的混沌碑碎片,三重共鸣骤然达到顶峰!玉板猛地变得滚烫,表面那些古老繁复的符号与星点如同活过来一般,自主流转、组合!
唰!
一道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的淡金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玉板中心一枚特殊的、形似眼睛的符号中激射而出!光束并非射向裂缝,而是径直没入了裂缝外那狂乱肆虐的混沌风暴之中!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净化风暴,在被淡金色光束射入的区域,竟然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光束所过之处,暗蓝色的能量尘埃、惨绿色的辐射粒子、黑色的絮状物……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法则的梳理与安抚,虽未完全平息,但却沿着光束的轨迹,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能量乱流强度明显减弱的“通道”!这通道在狂风暴中若隐若现,蜿蜒曲折,指向风暴深处某个未知的方向,仿佛一条在怒海中开辟出的临时安全航路!
光束持续投射,维持着这条脆弱通道的存在。玉板微微震颤,其中的能量正在缓慢消耗。
“是生路!跟着这光!”林枫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厉声喝道,“龙兄!你和我先过,在对面接应!释空大师,凤姑娘,你们带着夜兄和李兄紧随其后!快!”
没有时间犹豫!
“好!”龙傲天怒吼一声,周身淡金色龙气勃发到极致,硬顶着裂缝处溢散的残余能量电弧和外面风暴的吸力,侧身向着那道狭窄、锋利的裂缝挤去!锋利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护体龙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火花,他的肌肉绷紧,脸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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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紧随其后。他先将昏迷挣扎的李纯阳调整到身前,自己则背对裂缝,以自身为盾,护住李纯阳,同时太平剑横在身前,剑身灰金色光芒流转,微微撑开一点缝隙,减少刮擦。冰冷的金属边缘紧贴着他的后背,衣衫瞬间被割裂,皮肤传来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裂缝外那条在风暴中明灭不定的淡金色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险之又险地挤过了那道死亡裂缝。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风暴咆哮,狂乱的能量流如同亿万把刀子切割着护体罡气。但那条淡金色通道内,虽然依旧能量激荡,风速骇人,却奇迹般地避开了最致命的能量乱流簇和辐射凝结区。
“过来!”林枫朝着裂缝内大吼,声音瞬间被风暴撕碎大半。
裂缝内,释空与凤清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凤施主,你先带夜施主过!贫僧断后!”释空语气急促但坚定,佛光猛然一涨,暂时逼退涌到近前的几只怪物,但屏障已经薄如蝉翼。
凤清舞一咬牙,涅盘真火猛地收缩,紧紧包裹住自己和意识模糊的夜无痕。她将夜无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颈,看准裂缝和外面通道的方向,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火光,向着裂缝冲去!
通过的过程同样艰难。夜无痕无意识的扭动增加了难度,凤清舞的真火与裂缝边缘的残余能量场剧烈冲突,爆发出更多的火花。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硬生生扛着风暴吸力和切割,带着夜无痕挤过了裂缝,落入对面林枫和龙傲天及时伸出的手臂中。
就在凤清舞穿过的瞬间,释空身后的佛光屏障,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吼——!”
无数狰狞的怪物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孤身一人的释空扑来!最近的几只利爪,已经触及了他的僧袍!
“大师!”龙傲天目眦欲裂。
释空面色平静,低诵一声佛号。他并未试图转身挤裂缝,那已来不及。只见他双手合十,周身残余的佛光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于掌心,然后向着扑来的怪物洪流,以及脚下的金属地面,猛然按下!
“金刚镇狱!”
并非攻击,而是最后的守护与迟滞!
璀璨的金色佛印以他为中心轰然绽放,烙印在地面与周围管道壁上!一股强大无比的镇压与禁锢之力瞬间爆发!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怪物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动作骤然僵直、迟缓,后续的怪物也如同陷入泥沼,冲锋之势大减。整个漏斗状空间的入口仿佛被暂时“封堵”!
而释空自己,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一道金色流星,向着裂缝暴退!
时机妙到毫巅!
就在他身体即将撞上裂缝边缘的刹那,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与精准,侧身、收腹,险险地擦着锋利的金属边缘,射出了裂缝!僧袍被割裂,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终究是出来了!
“走!”林枫见最后一人脱险,毫不犹豫,一手仍紧握发烫、光束持续投射的星图玉板,一手扶住虚弱的释空,“跟着光!别掉队!”
淡金色的光束通道在狂乱的风暴中指引着方向。众人顶着足以将凡人瞬间撕碎、让修士罡气急剧消耗的恐怖风压和能量侵蚀,沿着这条唯一的生路,艰难前行。
风暴中视野极差,全靠光束指引。耳边是鬼哭神嚎般的风声,身体时刻承受着乱流的冲击和辐射的刺痛。李纯阳的情况在穿过裂缝后似乎因为邪印被星图玉板的“正统”气息暂时压制而略微平复,但依旧昏迷。夜无痕被凤清舞搀扶着,在剧烈颠簸中眉头紧锁,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通道并非坦途,时常需要避开突然袭来的巨大能量漩涡或高速飞射的金属碎片。林枫作为向导和箭头,压力最大,神魂的刺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但他死死撑着。
不知在风暴中跋涉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
终于,前方的淡金色光束指引到了一个明显的终点——风暴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涡眼”。而在“涡眼”的中心,众人看到了出口!
那是一个位于巨大、光滑的弧形金属壁垒上的、规整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有清晰的、属于星枢主体结构的几何纹路,与惰性管道和排放口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洞口内一片深邃的黑暗,但隐隐有极其微弱、规律的能量脉动传来,更重要的是——没有风暴!也没有追兵的嘶鸣!
“到了!主控信息库外围的入口!”林枫精神一振。
众人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圆形洞口,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人进入洞口的瞬间,外面风暴的咆哮声骤然减弱,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洞口并无门户,但似乎有一层无形的能量膜,隔绝了绝大部分风暴的侵袭。
安全了……暂时。
众人瘫倒在洞口内侧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剧烈喘息,连手指都不想动一动。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真元近乎干涸。
林枫背靠着墙壁,小心地将李纯阳放下,自己也滑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温度也降低的星图玉板,又望了一眼洞口外那依旧肆虐、但已被隔绝的混沌风暴,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们闯过了惰性能量管,摆脱了怪物洪流,穿越了净化风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葬古星枢最核心、最神秘的区域之一,主控信息库的外围。
然而,没等他们喘息片刻。
“咳咳……”一直被凤清舞搀扶着的夜无痕,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但迅速聚焦,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魔渊最深处的阴影。
他醒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枫背上的李纯阳,身体猛地一颤,也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往日的清澈与刚正,而是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紫色的邪异光芒!
“嗬……星图……给我……”李纯阳(或者说,被邪印控制的某种存在)喉咙里发出沙哑怪异的声音,猛地抬手,抓向林枫手中的暗金色玉板!动作快如鬼魅,指尖缭绕着紫黑色的邪气!
刚刚脱离险境,内部的危机却在此刻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