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光柱消散后留下的无形涟漪,似乎带走了破碎大地上最后一丝躁动。连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微空间裂缝,都仿佛暂时安静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混乱能量中,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秩序的沉凝余韵。
几头星骸晶狼的尸体(尤其是那头被诡异击杀的头狼)很快引来了其他掠食者——一些更小、形如巨型甲虫、依靠吞噬晶簇和腐殖为生的生物。它们窸窸窣窣地出现,贪婪地分食着晶狼的残骸,对远处岩洞中微弱的人类气息兴趣寥寥,或许是银白秩序波动的余威尚存,亦或是本能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这给了林枫一行人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们找到的藏身之处,是位于一片高大紫色晶簇林边缘、背靠一座风化严重黑色岩山的一个浅洞。洞口被几丛茂密却毫无生气的暗紫色晶草和倒塌的晶柱半掩着,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纳数人蜷身,但胜在隐蔽,且岩壁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外泄和混乱法则的侵蚀。
洞内,死寂笼罩。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牵动伤势而发出的闷哼。
林枫背靠冰冷的岩壁,双目微阖,《混沌剑经》基础篇在体内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缓慢速度运转。这片星墟的灵气不仅稀薄,更充斥着混乱、阴冷、死寂的属性,寻常功法难以吸收,强行纳入甚至有走火入魔之虞。但混沌之道,本就包罗万象,林枫艰难地以自身混沌气息为引,如同最精细的滤网,尝试从这片混乱中剥离出极少量的、相对中性能量的“混沌之气”进行吸收。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丝灵气的纳入,都伴随着经脉针扎般的刺痛和对神魂的损耗,但确有效果,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涓涓细流,虽少,却在缓慢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丹田与破损严重的肉身。
他身上的外伤在众人中算是最轻的,主要是透支与神魂之创。真正麻烦的是夜无痕和释空。
夜无痕强行施展魔元钉空之术,几乎耗尽了本源,此刻昏迷不醒,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体内魔元紊乱冲突,若非他根基深厚、意志坚韧,恐怕已然陨落。释空为净化晶柱、抵御阴影,佛心佛元损耗巨大,又遭反噬,此刻虽清醒,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心法运转,修复体内暗伤,无力他顾。
龙傲天情况稍好,他主要是外伤和龙元耗尽,强悍的龙族体魄让他恢复力最强,此刻鼾声如雷,却是身体陷入深度沉睡修复的本能表现。
凤清舞消耗亦巨,但涅盘之体的特性让她生命力极为顽强。她守在李纯阳身边,一边调息,一边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李纯阳在银白光柱出现、体内邪异被压制后便再度昏迷,眉心印记沉寂,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凤清舞尝试以涅盘真火的生机气息渡入他体内,却只能在他经脉表层流转,难以深入核心,更无法触及那眉心印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
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缓慢流逝。洞外偶尔传来远处掠食者的嘶鸣或晶簇崩落的声响,更添荒凉。
约莫三个时辰后,龙傲天率先醒来。
“他娘的……全身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摸了摸光秃秃的右肩断臂处(伤口已止血结痂),又看向洞内众人,“都还喘气吧?”
“龙施主醒了便好。”释空缓缓睁眼,声音依旧虚弱。
林枫也睁开眼,点了点头。凤清舞报以疲惫的微笑。
龙傲天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夜无痕和李纯阳身上,眉头紧锁:“老夜和李木头情况不妙啊……这鬼地方,连个安稳疗伤的地儿都没有。”他看向林枫,“林兄,接下来咋办?总不能一直窝在这老鼠洞里。”
这正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林枫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洞口缝隙外,那悬浮于天际、如同末日剪影般的庞大废墟轮廓:“我们运气好,那道银白光柱暂时驱散了附近的威胁。但这运气不会一直有。外围资源匮乏,危机四伏,非久留之地。”
“你想进那大家伙里面?”龙傲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咂咂嘴,“看着就邪乎,里面指不定有什么更吓人的玩意儿。而且,怎么上去?飞上去?咱们现在这状态,飞不到一半就得摔下来,或者被空间裂缝撕了。”
“不能御空。”林枫肯定道,“这片区域空间脆弱,强行飞行风险太大,且极易引来未知存在的注意。”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条路,一条相对安全、能让我们抵达废墟内部,至少是外围区域的路。”
“路?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路?”龙傲天疑惑。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凤清舞:“凤姑娘,之前你为探查岩洞,是否触碰过洞壁?”
凤清舞闻言,想起什么,指向洞穴深处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当时为确认安全,我以神识扫过各处,并用手触摸了那面墙,感觉其材质似乎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更……光滑致密一些,但并未发现异常。”
林枫挣扎着起身,在凤清舞搀扶下走到那面岩壁前。岩壁呈灰黑色,与周围并无二致,但当他将手掌缓缓贴上去,运转一丝微弱的混沌真元探入时,却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和……某种规律的纹理反馈。
“释空小师傅,可否借一丝佛光,纯粹照亮即可。”林枫道。
释空点头,指尖凝聚一点微弱却纯净的金色佛光,照亮岩壁。
在佛光映照下,岩壁表面依旧普通。但林枫闭目,以混沌真元为“眼”,细细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手指沿着几个看似天然石纹的节点,以一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轻轻按压下去。
“咔……咔嗒……”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被林枫按压过的几个节点,竟微微凹陷下去,然后,整面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片微弱的光晕!
光晕中,无数极其细密、繁复、闪烁着暗淡银蓝色光芒的线条和符文浮现出来,迅速交织、蔓延,最终在岩壁上形成了一幅虽然残缺、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立体能量脉络图!
这图像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凸出岩壁,呈现出附近区域的微观结构。图像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破碎大地和晶簇林,而上方,则悬浮着那座宏伟废墟的基座部分。更引人注目的是,从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地下深处,有数条粗细细不一、同样闪烁着微光的管道状或甬道状结构,如同大树的根须,蜿蜒曲折地向上延伸,最终连接着废墟基座的数个不同入口节点!
“这是……通往上面废墟的地下通道?”龙傲天凑过来,瞪大了眼睛。
“不是天然通道,”林枫仔细辨认着图像中那些管道的纹路和节点标记,“更像是……上古时期建造的‘能量输送管道’或者‘维护人员通行甬道’。看这里的标记……”他指着一条相对较粗、连接点位于废墟基座一个类似“装卸平台”结构的管道,“这些纹路是加固和稳定空间的阵纹,而这些节点符号,代表着生命维持、照明和基础防御……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表明功能早已停止,但结构本身,或许尚未完全崩塌。”
弥罗遗留的信息碎片中,曾有只言片语提及,大型星路枢纽如葬古星枢,其主体结构与下方支撑区域之间,往往有复杂的工程通道网络,用于维护、补给和内部人员流通。这些通道通常具备独立的防护和维生系统。
“你的意思是,咱们钻管子上去?”龙傲天看着图像中那些蜿蜒狭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管道虚影,脸皮抽了抽,“这玩意儿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还能走人?别走到一半塌了,或者里面有什么上古留下的‘惊喜’。”
“这是目前看来,相对风险最低的选择。”林枫冷静分析,“其一,这些通道位于地下或岩层中,能屏蔽大部分来自外界的窥探和空间乱流影响。其二,结构专门设计,即便失效,其材质也必然远超寻常,坍塌风险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其三,”他指向图像中几个管道交汇处、闪烁着相对明亮一些的节点,“这些关键节点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或许残留着部分基础功能,比如……重力调节、空气循环?这能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
凤清舞看着图像,轻声道:“即便有风险,也总好过在外围毫无希望地等待伤势恶化,或者被下一次兽群发现。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环境疗伤,也需要寻找离开此地的线索。那座废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释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虽前路未卜,然留于此地亦是坐困愁城。林施主既有决断,小僧愿随行。”
龙傲天挠了挠头:“得,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老子舍命陪君子!钻管子就钻管子!”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李纯阳,身体忽然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众人立刻看去。李纯阳并未醒来,但眉心皮肤下,那个淡薄的三眼印记,再次极其缓慢地、微弱地脉动了一下,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远方某种同源的气息轻轻“呼唤”。这一次,脉动持续了约一息时间才平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一紧。
“李兄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林枫沉声道,“在外围,我们无法帮助他压制或清除这个印记。废墟之中,或许能找到相关的记载,或者……其他解决之道。这通道,我们必须走。”
李纯阳体内的隐患,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成了推动他们做出决定的最后一股力量。
“那就干!”龙傲天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林兄,哪条管子看起来靠谱点?”
林枫仔细审视岩壁上的脉络图。可供选择的通道有三条:一条最粗最短,直接连接废墟基座底部一个类似“能源核心接入点”的区域,但图像显示该区域能量反应混乱,且有破损标记;一条最蜿蜒漫长,似乎绕行甚远,最终连接一个标注着“物资中转区”的入口,沿途节点较多;第三条相对折中,连接一个“外部维护廊道入口”,沿途经过几个小型“检修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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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风险最大,可能接近危险能量源。第二条最安全但耗时太久,我们状态拖不起。”林枫指向第三条通道,“这一条,距离适中,目标区域是维护廊道,相对外围,危险性可能较低,途中有检修站,或许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残留物资。”
众人没有异议。
接下来,便是确定入口。脉络图只显示了通道走向和连接点,并未直接标注入口位置。但结合图像中他们所在区域的地形和通道起始端的能量节点标记,林枫推测,入口应该就在这座黑色岩山的底部某处,很可能被岩层或沉积物掩埋。
时间紧迫,众人必须立刻行动,在状态进一步恶化或新的危险降临前,找到并进入通道。
龙傲天和状态稍好的凤清舞负责在岩山底部仔细搜寻可能的入口痕迹,林枫和释空留在洞内,一边继续疗伤,一边照顾昏迷的夜无痕和李纯阳,同时通过岩壁上的脉络图,反复记忆通道的内部结构、关键节点和可能的风险点。
一个时辰后,龙傲天兴奋的声音通过简易的传音方式传来:“林兄!找到了!在山脚背阴面,有一大片塌陷的晶簇和岩石,挖开表层后,下面露出了一个金属质地的弧形结构,上面有和这图上类似的纹路!应该就是入口的封闭闸门!”
希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透出了第一缕微光。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神魂的疲惫。
“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
通往葬古星枢废墟内部的、尘封了万古的维护通道,即将向他们敞开。
而通道的尽头,是生机,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唯有前行,方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