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在沉重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门板中央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道道狰狞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蔓延。尘埃簌簌落下,门框边缘古老的防护禁制光纹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黯淡。门外慕容修士的呼喝声混杂着真元爆发的轰鸣,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里面的老鼠听好了!再不开门,待我等破门而入,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跟紧!这破门禁制撑不了多久了!老祖有令,里面任何活口,一个不留!所有发现之物,尽数带回!”
程远持剑立于门后三丈处,湛蓝的剑身上玄天正气流转不息,在他身前布下层层交错的剑气屏障。他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那扇岌岌可危的大门,计算着禁制彻底破碎的时间。身为巡查处执事,他经历过无数险境,此刻的危机感却尤为强烈——不仅因为门外强敌环伺,更因为身后是受伤的同伴和尚未完成的使命。
赵晴已经收起了铜镜,脸色因灵力消耗和紧张而微微发白。最后一点证据影像终于在铜镜清光最后一次闪烁中复刻完毕。她迅速将铜镜贴身收好,双手各扣住了三枚晶莹剔透、内部封印着雷光的玉符——这是玄天宗炼制的“乙木神雷符”,威力巨大,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她退到程远侧后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阴影门户的方向。
林枫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混乱与痛苦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强行对抗污染印记和古神精神冲击带来的反噬非同小可,若非混沌碑碎片本源稳固,加上最后时刻那点剑芒的涤荡,他的神魂恐怕已受重创。即便如此,脑海深处仍残留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经脉中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灼烧。他强撑着站起,抹去嘴角新溢出的血丝,太平剑无声无息地滑入掌中。剑身冰凉,让他翻腾的气血和意识都略微一清。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阴影上。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镇守金傀那高达三丈的暗金色身躯,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古老战神,彻底从阴影门户后踏出。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石质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与门外的撞击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它胸口的熔岩核心旋转速度加快,散发出灼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那双猩红的晶体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法器,不带丝毫情感地依次扫过程远、赵晴,最终在林枫身上略微停顿——或许是因为林枫身上残留的、与观测台核心共鸣过的混沌气息,或许是因为他手中那柄让它“程序”中某个古老片段产生微弱感应的太平剑。
最后,金傀的目光定格在那扇正承受着暴风骤雨般攻击的青铜大门上。门板上蔓延的裂纹,明灭不定的禁制光芒,门外清晰可闻的敌意与杀机……这些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它那由复杂阵法和古老意念驱动的核心。
“哐——!!!”
又是一次势大力沉的合击!这一次,青铜大门中央终于破开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窟窿!破碎的金属向内崩飞,门外嘈杂的呼喝与狰狞的面孔隐约可见!
“破了!杀进去!”
“小心机关!”
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狠辣凌厉的术法光芒,夹杂着刀罡剑气,迫不及待地从破洞中攒射而入,直取门后的程远和林枫!
程远眼神一厉,手中湛蓝长剑划出一道圆弧,玄天剑气屏障光华大盛,将大部分攻击挡下、绞碎。但仍有一道阴毒的血色指风穿透屏障缝隙,直射林枫面门!
林枫虽伤,反应犹在。太平剑竖起,剑身精准地挡在指风路径上。
叮!
一声轻响,血色指风溃散,但蕴含的阴寒煞气却顺着剑身传来,让林枫手臂一麻,本就紊乱的气息又是一阵翻涌。
“大胆!”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金属摩擦发出的怒吼,陡然在地宫中炸响!
是金傀!
它似乎终于完成了判断。
攻击地宫门户——此为首要侵犯守护目标之行为。
门内存在拥有临时权限者(时限将尽)与未授权入侵者(正在攻击)——冲突发生。
处理逻辑启动:清除一切威胁守护目标稳定之因素。
嗡——!
金傀胸口的熔岩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一股庞大、灼热、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整个地宫!这威压之强,远超炼虚,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人仙门槛!那些从门外射入的术法余波,在这威压下纷纷自行溃散!
它那暗金色的右臂缓缓抬起,手臂前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厚重无比、刃口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的巨剑!巨剑遥指青铜大门破损处。
“检测到未授权单位攻击守护设施。一级威胁判定。”金傀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面,“根据‘戍卫律令’第三条:攻击观测点核心设施者,视为对‘昆仑古约’之背弃,当予以驱逐或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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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它那熔岩巨剑猛地向前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纯粹由高度凝聚的灼热能量与毁灭性物理冲击构成的暗红色洪流,如同地心熔岩喷发,咆哮着冲过地宫空间,精准地轰向青铜大门的破洞!
“不好!”
“快退!!”
门外传来慕容氏追兵惊骇欲绝的尖叫。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扇青铜大门,连同门口一大片区域的岩石结构,在熔岩洪流的冲击下瞬间汽化、消失!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不规则洞口出现在原本大门的位置,刺目的外界光线和狂暴混乱的古脉煞气疯狂涌入!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洞口外,隐约可见数道焦黑冒烟、残缺不全的身影在惨叫着倒飞出去,更远处则是一片惊慌失措的怒骂和骚动。金傀这一击,不仅彻底摧毁了门户,更直接将堵在门口的数名慕容氏修士重创乃至击杀!其威力之恐怖,令门内的程远三人也悚然心惊。
但金傀的攻击并未停止。它那猩红的目光转向洞口外残余的慕容氏修士,巨剑再次抬起,熔岩核心嗡嗡作响,显然在酝酿下一击。
“撤!快撤!这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一个气急败坏又充满恐惧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似乎是追兵的首领,“分散!向老祖求援!”
洞外光影乱闪,气息迅速远离,显然是残余的慕容氏修士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地宫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洞口处熔岩灼烧岩石的滋滋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然而,程远三人丝毫不敢放松。因为金傀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缓缓转了过来,猩红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他们。
“临时权限持有者,”金傀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权限时限:三息之后终结。根据‘戍卫律令’补充条款:非永久授权单位,时限届满后,若仍滞留核心区域,视为潜在干扰源。”
它胸口的熔岩核心光芒略微变幻,赤红中掺杂进一丝冰冷的幽蓝。
“检测到外部威胁暂时驱离。内部潜在干扰源尚存。启动次级处置预案:强制驱逐。”
随着它的话语,地宫中央观测台四周,那些原本沉寂的、镌刻着繁复空间阵纹的地板,突然有三处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三个直径约六尺的圆形光阵凭空浮现,光阵边缘符文流转,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三处定向随机传送阵已激活。”金傀的巨剑指向那三个光阵,“传送坐标:昆仑墟丙级及以上安全区外围随机节点。传送过程:受古脉当前空间稳定性影响,存在轻微波动。传送强制力:高。”
它顿了顿,猩红目光扫过程远、赵晴,最后落在林枫身上:“选择:即刻进入传送阵,离开本观测点。拒绝选择,或试图攻击、干扰传送阵及本戍卫单位——视为敌对行为,启动清除程序。”
“它要赶我们走!用传送阵!”赵晴低呼,看向程远和林枫,“这传送阵安全吗?‘轻微波动’是什么意思?”
程远脸色难看:“‘定向随机’意味着目的地大致范围固定,但具体落点无法控制!‘受古脉空间稳定性影响’……现在古脉震荡加剧,戊一柱濒临崩溃,空间乱流和裂缝出现的概率大增!这‘轻微波动’很可能让我们偏离预定安全区,甚至掉进空间裂缝或煞气风暴里!”
林枫紧紧握住太平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看了一眼中央水晶球,里面戊一柱的虚影光芒已黯淡到近乎熄灭,裂纹遍布。又看了一眼那三个散发着白光的传送阵。金傀的逻辑清晰而冷酷:它完成了驱离外部攻击者的首要任务,现在要清理内部“滞留者”,以彻底恢复此地的“秩序”。对于它而言,给予传送阵离开的机会,或许已经是基于他们拥有过临时权限的“优待”。
没有时间犹豫了。沙漏的最后一粒沙,仿佛已经落下。
“走!”林枫咬牙,当机立断,“没有别的选择!留下必死无疑!传送还有生机!程执事,赵姑娘,我们分头进阵!集中在一起风险更大,分散开至少有人能成功传回报信!”
“可是你的伤……”赵晴急道。
“无妨!”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刺痛,眼神锐利如刀,“各自保重!出去后,若安全,设法联系!若失散……优先将证据送回玄天宗和剑宗!”
程远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重重点头:“林道友,保重!今日之情,程远铭记!走!”
三人不再犹豫,同时冲向三个不同的传送光阵!
就在林枫踏入属于他的那个光阵边缘的刹那——
异变再生!
洞口外,一道极其隐蔽、迅捷如电的血色流光,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以刁钻的角度绕过金傀的警戒范围,直射林枫后心!那血色流光中包裹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刻画着狰狞鬼面的梭形法宝,散发着阴毒到极点的气息,显然是淬了剧毒,且威力凝聚,旨在偷袭绝杀!
是那个逃走的慕容氏追兵首领!他并未真正远离,而是潜伏在侧,等待这最后的机会!他的目标明确——这个最先进入地宫、可能掌握了最关键情报的混沌传人!即便杀不死,也要重创或留下标记!
“小心!”程远和赵晴的惊呼同时响起,但他们已踏入各自的传送阵,光芒开始包裹身体,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金傀的猩红眼眸光芒一闪,似乎判断出这攻击并非针对地宫设施,且来自已被“驱逐”的单位二次挑衅,其反应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血色鬼面梭已迫近林枫背心!
生死一瞬,林枫汗毛倒竖!他此刻大半只脚已踏入传送光阵,身形受阵法牵引,难以做出完美的闪避动作,且体内伤势严重,真元运转滞涩!
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枫眼中狠色一闪,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不仅不躲,反而将残存的所有混沌真元,连同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手中的太平剑,然后……反手将太平剑朝着那血色鬼面梭投掷而出!
不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以太平剑的本体,硬撼那歹毒的法宝!
同时,他脚下用力,身体彻底扑入传送光阵的核心!
铛——!!!嗤——!!!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与某种东西被刺穿的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太平剑与血色鬼面梭狠狠撞在一起!鬼面梭上附着的阴毒煞气与太平剑的混沌剑气激烈湮灭,梭身被剑尖刺入寸许,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前冲之势骤减。但太平剑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而回,剑身光芒黯淡,发出一声哀鸣。
而林枫,已完全被传送阵的白色光芒吞没。在身影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倒飞而回的太平剑剑柄,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指尖与剑柄冰凉触感一碰即分。
传送光芒彻底爆发!
轰!
剧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急速旋转的色块与线条,耳畔是呼啸的空间风暴噪音。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撕扯,本就严重的伤势在这剧烈的空间转移中被引动,林枫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彻底昏厥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将怀中的铜镜(赵晴在最后时刻抛给他的备份)和脑海中那至关重要的隐枢坐标、剑芒信息、古神碎片线索紧紧“抓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林枫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尘土飞扬,呛入鼻腔。
眼前是昏暗的光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熟悉的……荒芜与煞气味道。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昆仑墟某处安全区域的景象,而是一片无比熟悉的、布满嶙峋怪石和龟裂大地的荒凉平原。天空是永恒不变的昏黄色,远处,那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灰色光柱依稀可见,只是此刻看去,那光柱的稳定性似乎比记忆中更差,周围缭绕的灰黑色阴影也更为浓郁活跃。
碎星荒原。
问道大会第一轮试炼之地。
他们三人,竟然一个都没有被传回安全区!而是被古脉震荡和空间紊乱影响,全部传送回了这片正在进行试炼的险地!
“咳……咳咳……”林枫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暂时没有看到程远和赵晴的身影,也没有立刻遭遇煞灵或其他人。
只有他,一身的伤,黯淡落在一旁的太平剑,怀中的铜镜,和脑海中的秘密。
以及,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中,几块石头不自然地摆放着,形成了一个隐秘的标记——那是他们小队之前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龙傲天他们,曾到过这附近?
林枫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他撑起身体,捡起太平剑,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标记走去。
危机,远未结束。新的挑战,就在这片熟悉的荒原上等待着他。
而地宫中的金傀,在传送光芒彻底消散后,猩红的眼眸闪烁了几下,默默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那片阴影之中。地宫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中央水晶球里,戊一柱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