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孙癞子的身上都湿透了,手也被磨流血了,可是他没有停。
他的脑子里,只有小时候和阿娘相依为命的画面,只有那个小小的自己,深夜对天发誓,要好好对阿娘的稚嫩模样。
他脑子很乱,乱的只剩下娘了,娘牵她走路,给他喂饭,夜里搂他睡觉,给他讲故事,还有对他失望,责骂他,抱着他哭的画面。
孙癞子觉得自己该醒了,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要赌了,他要陪着阿娘,要好好对她。
周福听到了动静也来了,他到来的时候,赌屋已经被砸的不剩什么了,孙癞子力竭的坐在了地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拿起锄头往柳家跑去。
“村长,孙癞子疯了。”
村民看到村长来了,连忙开口说。
周福瞪了说话的村民一眼,朝着孙癞子离开的方向去了。
其他人也想看热闹,都跟着去了。
众人跟在了柳家门口,除了周福走了进去,其他人没敢进,都守在了门口。
柳文从两个妹妹口中,已经知道赌屋被砸了,她没想到这孙癞子竟然真的狠下心了。
孙癞子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柳家,他将锄头扔到了地上,伸手就要柳文拿钱。
“文丫头,赌屋我砸了,钱借给我。”
柳文写好了借条,并对着孙癞子念了一遍,随后又说了一句。
“癞子叔,你的户籍要押到我这里,三年之内,你若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了,一个壮劳力,应该能值几两银子。”
孙癞子抬头看了柳文一眼,没有说什么,又匆匆的跑出去了,守在门口的村民听到柳文竟然敢卖人,又都往后退了一步。
周福来到了柳家院子里,有知道原委的村民,将事情说了一遍,周福看着院中的女子,心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文丫头,又为村里做了一件好事。
孙癞子很快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身契,拿着递给了柳文。
柳文收了身契,让孙癞子按了手印,拿了七两银子递了过去。
孙癞子拿了银子,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村民们自觉的让出了路,杏花村的赌屋没有了,这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形容不出来。
赌屋没有了,这是好事,爱赌的人没了地方,慢慢的会戒赌,外村的赌鬼也不会来了,村子里,再也不会有鬼哭狼嚎的赌鬼了,他们村子要清静了。
这一切都是柳文做到的,柳文她确实,为村里做了很多,村里人也因为她,活下来了很多人。
很多人都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那样对柳文,文丫头也还是个孩子,她将恶人送到了大牢,又毁了赌屋,按说,他们是该感谢她的,为什么会怕她呢?
赌屋没有了,周福本该是高兴的,他应该高兴的,可是这一会儿,他的心情竟然很平和,一点激动的感觉也没有。
柳文看到村长爷爷过来了,她想上前去说话,周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对文丫头说什么了。
说感谢吗?他已经感谢了很多次,『谢谢』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单薄了,表达不出他的感激之情。
可是除了感谢,他真不知道说什么了,文丫头这么做,应该也不需要他的感谢,只不过他还没琢磨出来,她要的是什么。
周福走了,门口的村民迟迟没有离去,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想和柳文说话,却又说不出口。
柳静没有关注门外的村民,她送走了村长爷爷,直接关了门。
院子里只剩了姐妹三个,柳文看了看孙癞子的身契,又看了看借条,随后眼泪就出来了。
柳家院子里没了声响,柳静、柳依看到大姐流泪了,她们也忍不住了。
赌屋没了,可是她们的娘,回不来了。
过了很久,柳文擦了擦眼泪,随后站了起来。
“小静,小怡,我们去看看娘吧。”
“好,大姐。”
“大姐,我们一起去。”
三人上了坟地,柳文给娘烧了纸,又与娘说了很多的话。
娘在的时候,每次看到赌屋都流泪,因为爹在里面,她若是去叫,一定会挨打,所以娘是讨厌赌屋的,不光是娘讨厌,她也讨厌。
现在好了,赌屋没了,村里再也不会有人被输了。
下了山,柳文的心情好多了,她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只是讨厌的东西没有了,她就高兴了。
过了两日,孙婆婆被接回来了,她醒了,只是暂时不能动了,只能躺着。
孙癞子也搬回了孙家住,孙婆婆赶他走,她不要这个儿子,也不要他回家住,更不吃他做的饭。
闹了好久,孙癞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终还是林三娘劝了孙婆婆,告诉她赌屋被拆了,孙癞子这次真的改了,已经好几日不赌了。
听到赌屋被自己儿子砸了,孙婆婆好久没缓过神,随后就沉默了,开始流起了眼泪。
最终,孙婆婆也没有再赶孙癞子走,只不过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
年过去了,村里安静了好一段日子,张家张三方却出了幺蛾子,他在村口建了一间草棚,并放出话,这是新的赌屋,欢迎大家来玩。。
只不过这赌屋没有存在一日,周福带人一把火烧了,并且在村里发了话,谁若是再建赌屋,直接赶出村里,永远也不能再回来。
对于赌屋的事,周福这次采取了强硬的手段,他不允许,杏花村再有新的赌屋了。
张三方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家分家了,大哥,二哥都分出去了,他们自己挣钱自己花了,潇洒的不得了。
只有他倒霉,他没成亲,不得不跟着爹娘过,爹脾气不好,日日拉着他下地干活。
可是他不想干活,看到孙癞子不开赌屋了,他就有想法了,谁知道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爹,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爹,我知错了,我错了。”
张老汉拿着棍子追着张三方打,他在杏花村如今一点脸面都没有了,都是这几个孩子害的,那两个分家了,他不管,这个还在他手里,他就能管。
“臭小子,今天我非得打死你,学什么不好,学赌了,你是不想活了。”
张老太和张四凤小心的忙着家务,看到张老汉生气了,谁也不敢大声喘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