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屋门口经常有夫妻吵架的,或者是老爹老娘来找儿子的,跪着求儿子不要赌的。
刚开始,孙癞子还会懊悔,想着把赌屋关了,可是他不舍得,想了很多次,一次也没关过。
也曾经真的悔过,柳大石把自己媳妇都输了,被输的媳妇还被人打死了,那时候他真的后悔了。
他觉得是他害了人,还有了人命,那次是真狠心了,他关了一日赌屋,可是也就一日,第二日又开了。
日子过着,他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就在赌屋过一辈子吧,可是,也就突然有一日,他发现娘变了,他印象中的娘很高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发现娘变得很矮。
她的背佝偻的厉害,半个身子都趴了下去,眼睛也不好了,看人都要看好久才能认出来人,人瘦了很多,她的头发也花白了,
他第一次知道,娘老了,很老,很老了,想一想,他也好大的年纪了,他没有媳妇,也没有儿子,没有过上娘以前说的日子。
就那么一瞬间,他好像醒了,他突然发现他好不孝,他的娘,因为他,一天好日子也没过。
他想弥补,想去孝顺娘,可是娘依旧不认她,她宁愿自己挖野菜吃,也不吃他买的东西,那时候,娘的身体就不行了,走几步,都要喘很久。
还好,柳文开始收草药了,娘活了,娘卖草药挣钱,能吃饱了,还做起了小生意,生意还不错。
他不敢去买娘的东西,只能找人去买,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了,可是,娘又摔了。
孙癞子做不了决定,大冬日的,他满头都是汗水。
柳文不想再等了,孙癞子就是赌鬼,他是不可能砸赌屋的。
“癞子叔,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崔大哥,帮我请癞子叔出去。”
柳文示意崔玉将人拽出去,崔玉也知道,赌鬼是没有人性的,他只能内心为孙婆婆可怜了。
崔玉上前要去拉人,孙癞子猛的挣脱了他。
“我砸,我砸赌屋,等着,我现在就去。”
孙癞子做好了决定,在柳家巡视了一圈,看到了有锄头,他拿起就出门了。
“我去看看。”
柳静兴奋的跑出了门,她倒要看看,孙癞子会不会砸,柳依也跟着出去了。
村民们都没进柳家院子,看到孙癞子拿着锄头出去了,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看到人走了,柳文站在院子里好久没有动,她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她不确定,孙癞子会不会真的砸了赌屋。
崔玉找了一个凳子,放到了柳文身边。
“坐下等吧。”
柳文坐了下来,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她努力握紧了手,让自己不要紧张。
“你去苏家村一趟,让苏老郎中找人去县城买药吧,若是孙癞子真的砸了赌屋,他会送钱去的,若是他没砸…………药钱我来拿。”
柳文交代了崔玉,崔玉点了点头,出去了。
…………
赌屋几个汉子正玩的热火朝天,孙癞子走到了赌屋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往后退了几步。
他不想砸,他不舍得。
柳静柳依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停住了,好久都没动手,柳静轻蔑的笑了一下。
“小妹,回去吧,砸不了了。”
“出来,都给我出来。”
柳静和孙癞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孙癞子的声音太大了,把她的声音盖过去了。
孙癞子是对着赌屋里喊的,里面还有人。
有个汉子听到了声音,他出门看了一眼,看到孙癞子的模样,吓得滑了一下。
“癞子哥,你干什么啊,拿锄头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赶紧进来啊,你娘没事吧。”
汉子跺了跺脚,这孙癞子眼睛怎么这么红,额头也红,太吓人了。
“让屋里所有人都出来,以后没有赌屋了,我要砸了它。”
孙癞子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他以为这事挺难的,可是说出来,明明很容易。
汉子好像没听懂一样,他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癞子哥,你再胡说什么,你要砸了赌屋,你失心疯啦。”
“让里面的人都出去,我就说这一遍,我要砸了。”
孙癞子没有回答汉子的话,又说了一遍,随后就举起了锄头。
汉子看着孙癞子不像胡说,他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屋里。
“走,快走,快走,孙癞子疯了,他要砸了赌屋,快走吧。”
玩的正开心的几人,一下子停了,听清了汉子的话,过了一瞬间,全部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白天的做梦呢,砸赌屋,孙癞子,怎么可能。”
“对啊,说胡话也不能这样说啊,这赌屋可是孙癞子的命根子,他怎么舍得砸,老刘,你输钱输傻了。”
“对啊,没钱就回家去,别耽误我们。”
被叫做老刘的男人,这会儿都要哭了,他是真的听到了,孙癞子不像瞎说。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们,孙癞子就在门口,还拿着锄头,他脸吓人的很,他说的他要砸。”
老刘越解释越慌,其他人看他这个样子,笑的更欢了。
“滚滚滚,别耽误老子赢钱。”
孙癞子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他没有再说什么,一锄头打在了墙上。
村里的屋子都是土坯房,并不是很结实,这一锄头,屋顶晃了几晃,灰尘落了屋里的几人一脸。
“咳咳咳,怎么回事。”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来了一锄头,锄头的力度,直接震的屋顶破了一个洞,冷风灌了进来,屋里的几人也清醒了。
“我去,房要塌了,快跑。”
“快跑,快跑。”
“等等,我的钱拿上。”
灰头土脸的几人跑了出来,孙癞子好像没看见一样,一锄头,一锄头的开始砸墙了。
“孙癞子,你疯啦,我今日交钱了,你什么意思。”
“癞子哥,你疯啦,为什么砸赌屋,没有赌屋,我们怎么办。”
“退钱,孙癞子把我的钱退给我。”
几个人叫嚷着找事,孙癞子没有理会他们,依旧在砸墙,很快一堵墙塌了,屋里的全貌也显现了出来。
赌屋常年关着门,除了一些赌鬼,村民们很少有进这屋的。
整个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大半,桌子上面被磨的又黑又亮,积了一层油垢,上面用刀刻的一个『大』字,一个『小』字,桌子上面还有几个骰子,也被磨的油亮。
屋里还有几张破凳子,一副破铺盖,其余就没什么了。
里面的味道非常难闻,平常赌屋都是关着门,墙塌了,味道也出来了,柳静牵着小妹往后退了几步,并掩住了口鼻。
巨大的声响吓坏了赌屋出来的几人,他们看到孙癞子好像疯了一样,还不停的砸,几人也不要钱了,纷纷跑了。
村民们也被声响吸引了过来,看到孙癞子在砸赌屋,个个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