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杂草被我们踩出条路,刚喘匀气,王勇突然指着我怀里:“时哥,那令牌……刚才好像发烫了?”
我低头一摸,果然,胸口那块“镇北”令牌像揣了块小炭,热度顺着布料渗过来。阿冰瘸着腿凑过来看,脚踝的血把裤脚浸出深色的印子,她却顾不上疼:“莫不是有啥机关?”
我把令牌掏出来,晨光下能看清上面的纹路——除了“镇北”二字,边缘还刻着圈细密的花纹,刚才在石室里急着跑,竟没发现这些花纹是能转动的。手指一碰,那圈花纹“咔哒”响了声,居然真能转。
“慢点转,别瞎动。”我按住王勇想伸过来的手,这玩意儿跟上次在锁龙窟见的机关似的,指不定藏着啥门道。顺着花纹的走向轻轻拨,转了三圈,令牌突然“啪”地弹开,从中间裂成两层,夹层里掉出张泛黄的纸。
纸是桑皮纸做的,摸着手感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张图,线条歪歪扭扭,看着像座山,山根处标着个“甲”字,旁边还写着行小字:“子午时,山影落潭,可入。”
“这是……藏宝图?”王勇眼睛瞪得溜圆,“岳将军藏的宝贝?”
阿冰突然“嘶”了声,指着纸角:“你们看这个。”纸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印章,刻的不是官府印信,倒像是个私章,字是反的,拓下来才能看清。我想起道观里那方刻着“清风”的砚台,形状竟和这印章对上了。
“张师父果然早有安排。”我捏着纸,突然明白他为啥拼死护着这令牌——哪是什么调兵暗令,分明是张老祖宗留下的后手。正琢磨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嘚嘚嘚越来越近,尘烟里裹着十几号人,领头的正是刘胜,手里还拎着把沾了血的砍刀。
“往哪跑!”刘胜眼尖,隔着百十米就瞅见我们,“把令牌交出来,饶你们个全尸!”
王勇吓得腿一软,阿冰却突然拽住我:“左边!那片林子有瘴气,他们不敢进!”说着就往左边的密林子钻。我拽着她瘸腿紧随其后,王勇连滚带爬跟在后面,刚进林子,就见刘胜的人在林边打了个趔趄——那瘴气是淡青色的,闻着像烂叶子,钻鼻子里直呛。
“这瘴气……”王勇捂着鼻子,“咋跟张师父教的‘迷魂烟’一个味儿?”
我心里一动,张迈友道观里的香炉,每天烧的草药就这味,当时只当是驱蚊的,现在才明白,是用来练辨瘴气的!顺着瘴气最浓的地方走,脚下的落叶越来越软,踩上去“噗嗤”响,突然脚下一空,三人“哎哟”一声摔进个土坑。
坑不深,底下铺着层干草,摸上去还软乎乎的。阿冰摸着脚踝骂了句脏话,王勇却在坑壁上摸来摸去:“时哥,这土是新翻的!”果然,坑壁的黄土里混着碎木屑,像是刚挖没多久。
我掏出令牌里的图对照,坑的位置正好对着图上“甲”字的位置。再看太阳,刚爬到头顶——正是午时。突然,坑壁的干草簌簌动起来,露出道石门,门楣上刻着的,正是和令牌上一样的“镇北”二字。
“子午时,山影落潭……”阿冰念叨着,“可这儿哪有潭?”话音刚落,石门“吱呀”开了道缝,里面竟传来哗哗的水声。
钻进去一看,门后是条暗河,河面上漂着层浮萍,山影透过头顶的石缝投下来,正好落在河心,像幅会动的画。对岸隐约有火光,还有人说话,声音隔着水传过来,模模糊糊能听见“……岳家后人……”“……挖通这条河……”
王勇突然拽我袖子,声音发颤:“是刘胜的声音!他们咋绕到前面去了?”
我摸着石门上的凹槽,突然反应过来——这坑是个幌子,真正的入口在水下。张迈友说的“山影落潭”,哪是什么山影,是石门上的刻痕投在水里的影子!
“抓稳了!”我扯下腰带系在三人腰间,“跟着影子游,别出声!”
暗河水凉得刺骨,刚游出没多远,就听见对岸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接着是刘胜的骂声:“一群废物!找不到机关就把这河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疯子真敢!赶紧加快速度,眼看就要到岸,王勇突然“啊”了一声,脚被水草缠住了。阿冰回头去拽,却带起一串水花——动静惊动了对岸的人!
“在那儿!”刘胜的吼声刚落,就有火把扔了过来,火光里能看见他手里举着个炸药包,引线都露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阿冰突然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扔过去——是张迈友给她的那包“破阵散”!粉末在水面炸开,呛得刘胜的人直咳嗽。我趁机拽着王勇往岸上爬,刚站稳,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暗河的入口被炸药炸塌了半边。
“往哪跑!”刘胜红着眼扑过来,手里的砍刀带着风。我急中生智,把怀里的令牌扔了过去——他果然伸手去接,就在这空档,阿冰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刘胜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暗河的水还在哗哗地流,透过石缝的阳光落在令牌上,“镇北”二字闪着光。我捡起令牌,突然明白张迈友那句话的意思——所谓镇北,从来不是镇住北方的敌人,是镇住心里的慌。
王勇瘫在地上喘粗气,阿冰靠在石壁上笑,脚踝的血把石壁染了个小红点。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突然觉得这趟浑水淌得值——至少咱仨还能凑在一起,骂骂咧咧地喘气。
“接下来咋办?”王勇抹了把脸。
我把令牌揣好,指了指对岸隐约可见的山影:“图上不是标了吗?咱去瞅瞅,岳将军到底藏了啥宝贝,能让刘胜这伙人疯魔成这样。”
阿冰一瘸一拐站起来:“走!有我这‘神投手’在,怕啥!”
王勇赶紧爬起来:“算我一个!刚才被水草缠脚太丢人,得找回来场子!”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山影深处走去。阳光穿过林叶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拧成一团,像极了小时候在村口玩泥巴的模样——那时候摔了跤,也是这么互相拽着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继续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