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礼楚氏没有任何受不起。
她高坐上首笑得慈和:“好好好,都起来,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宗凛起身。
“今日为贺吾寿辰,府中孝子孝孙忙碌数月,加之诸位远道而来,吾心中已然万分高兴,今日,诸位必要在王府里尽兴同乐才好!”
楚氏话音一落,众人齐齐应是。
喜庆热闹的伶人丝竹歌舞于此时尽起。
众人的眼神落在上首。
“母亲,儿子先去前头。”宗凛上前低声跟楚氏说。
“去吧,我这儿不必担忧。”楚氏大方放人。
为着孝道留在这儿,为着前政就要去前头了。
宗凛点点头,而后目光在下首众人绕了一圈,在右边停了一瞬,随后离去。
他这一走,又是一番劳动众人起身行礼,不过好歹,肃穆的场面又重新轻松热闹起来。
等人走后,九娘子就抬着酒盏坐过来。
整个后苑都是放开的,没规定都要坐在座上,都是自便。
此时楚氏和薛氏婆媳俩身边都围着客套的夫人们。
为着尊卑都是这样。
“三娘,待会可会忙着?我来跟你一道好了。”九娘子也是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她身旁:“还别说,自我二哥称王自立之后,这些人是跟他当都督时不一样。”
“怎么了?是跪得更利索了?”宓之失笑。
方才那真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跪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九娘子耸肩:“可不嘛,我二哥除了名头还不是,其馀跟皇帝也没差了。”
这话倒是,宓之点点头。
不过再没差也不能急着称帝,争天下的都求个正统。
“挺好的,王爷拳头越硬他们跪得越利索。”宓之转过头,移了一盏樱桃过去:“好了,也是难为咱们杏娘大忙人还想着陪我。”
听语气也知肯定不是宗凛嘱咐的了。
“我哪有你忙?”九娘子撇嘴:“寿宴事忙,你可要亲自盯着?”
宓之摇头:“我留了人手看顾,倒不用亲自盯着,你呢?代州这回不是也来了好几家闺秀,你应该挺熟的吧?不去找她们玩玩?”
九娘子捻了一颗樱桃放嘴里,闻言嗯了一声:“是挺熟,但又不到至交的地步,我要么长袖善舞个个顾及不出偏差,要么就都淡一些,远一些。你知道,长袖善舞这本事我不及楚家舅母,做不来,索性远些好了。”
平日私交怎样都好,象今日这种她谨慎些别出错就行。
客套可以客套,长待一起就没必要了。
“好啊,我原当你是心疼我才抓着闲空找我,没想到是为了躲人才来我这儿?”宓之轻哼。
“你这话冤枉我,我不承认。”九娘子笑嗔,目光看向下首:“咱等着吧,你待会儿估计要躲的可不少。”
现在这些夫人大都得在楚氏跟前露个面,等该客套的客套完,那会儿才是图穷匕见之时。
宓之倒是没多说什么,她抿了口酒往上首看了眼:“那位便是楚家八娘吧?”
楚家舅母身边带着一个年轻女郎,眼下正跟楚氏和薛氏说话。
而薛氏的笑比方才显得略僵硬了些。
不明显,但宓之还是看出来了。
“是,比我还小一岁的表妹,嗯…挺厉害的。”九娘子笑了一下。
宓之看她。
九娘子偏身过去悄声说:“舅舅的老来女,性子有些跋扈,自小打架挺厉害。”
“小一岁,今年十六。”宓之好奇:“欺负过你?”
“谁敢欺负我?”听到这个九娘子一下皱眉反驳,不过很快就敛了敛神:“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没见她打过女子…她只打男子。”
宓之惊讶了一下:“能打赢吗?这么厉害。”
“能的,但你知道,跋扈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大了之后,渐渐的,舅舅和舅母就管束着她,很少让她出门了。”
打人名声传出来那会儿也是楚八娘十岁左右的事了,这些年也没人提,即便提了也只说一句年少不懂事便翻篇。
宓之这会儿突然还挺想笑,她在想,薛氏慌张惊恐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为这个原因。
这性子要真折腾起来,薛氏手脚上哪是对手。
不过瞧着宗凛和老王妃的意思,应是不打算留她了。
俩人把酒喝完,就朝池林去。
好歹也要给别人一点机会,若就坐位置上不动,那些夫人也不好当着薛氏的面直接过来攀谈。
当然,她也得主动去瞧瞧自己看中的那几家。
这边俩人才走到亭子里,就是一阵香风袭来。
嬉闹的众人见宓之过来连忙起身:“娄夫人,九娘子。”
“诸位客气,倒是不巧了,可是我扰了诸位夫人的兴致?”宓之笑问。
“哪里哪里,正巧呢,夫人来得及时。”众人忙说。
她们也是才进来不久,再说了,她们这些做客的能说主家来得不巧?
宓之目光锁定在里头一位沉默妇人身上。
没停留太久,随后移开看向众人:“此处是王府中亭,前连着三处环池别苑,咱们现在是白日,瞧着倒是没什么,但黄昏之后落日斜过来,这处的景就很美。”
“夫人意趣高雅,像咱们这些人呐那是觉得王府的景都是一等一的好,哪里只是黄昏之后才好看呢?”有人笑着接话:“妾身瞧着现在就很不错,玉池缭绕生烟,已然美不胜收。”
“是啊,不过倒还真挺想瞧瞧夫人说得景象如何,若能有丹青墨宝画下,定然也是传世之景。”又有人在旁补充。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除开那位有意无意被排挤开来的沉默贵妇人,其他一切都是笑意吟吟热闹模样。
很快,池里有船夫摇着小船舫缓缓行到玉池中心。
而后紧接着便是伶人们的轻歌曼舞。
声声悦耳,动人心弦。
宓之笑着不说话了,众人见她认真赏舞,也都不再吭声。
直到一曲舞毕,宓之这才看向那位六大州之一,一州之首,东扬州齐刺史的夫人韩氏。
宗凛要废州,重置郡县。
东扬州自然也要没了。
“韩夫人。”宓之唤她:“方才众人都说了这亭中之景,您呢?您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