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就是书院重开的日子。
宓之今日要跟宗凛一道去。
她来还有个原因便是因着娄凌风。
娄凌风也要进书院,不过不是跟宓之一起来的,比他们提前两日到。
马车一路朝着郡城边上走,此处书院位置比较偏,靠着南山,建得也大,刚好得了个安静。
淮南郡的这处书院从前便是豫州最大的书院,昔日盛时门生遍布豫州,旁的州郡学生也有慕名而来求学。
当时那是何等风光的景象。
如今到底是衰落了。
象今日这样也不及当初十中之一。
可今日就已经算是这几十年来书院最热闹的一日了。
除开蕲云郡被宓之留下的那些人进书院,今日还要兴的便是李庆绪所说的各科分门别类的考试。
面向的是过了发解试的读书人。
题目不如从前官府的省试难,许多标准都往下降。
所以,今日来的人确实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豫州的,旁的州来得不多。
也正常,一来是因为消息传出去需要时间。
二来,到底还是有人不相信这回事。
谨慎的人向来不缺,但往往最得利的就是头一批人。
马车在大门停住,宓之下了马车,跟着宗凛一道进去。
里头主持大局的除了李庆绪,再有便是一位面目和善的老头。
不对,叫老头不准确。
估计也不大老,细看脸上都没什么皱纹,就是胡须留得长,飘逸得很。
“都督。”他二人拱手。
随后又朝宓之颔首:“娄姨娘。”
宓之笑应,心里正猜着李庆绪身边这人是谁,结果人家自己就自报家门了。
好吧,也是个姻亲,是宗凛八弟的岳家。
北江州云家的六爷。
算着辈分,等老八过完孝期成婚,也得跟着云家的姑娘喊眼前这人一声六叔。
这云六爷便是这处书院的新山长。
年纪才三十又八,还未至不惑。
宓之抿唇,再一次觉得这留须是真显老。
宓之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先往里走,说是累了,懒得听他们商议事情。
宗凛点头随她,叫人带宓之去了后厅歇着。
出了正堂,环顾四周,的确雅致,能看出李庆绪负责这事上心得很。
周围来来往往许多人,宓之一个女人格外显眼。
不过除了目光停留得多些,没什么人惹上来。
谁都知道这是都督带来的人,傻了才去招惹。
但不招惹,好奇肯定是有的。
娄凌风知道宓之来了后,一路从书院后头赶到前头,离老远就露着牙笑。
一身青衫,戴着儒冠,瞧着还真象那么回事。
“三姐。”娄凌风走近前,隔了一臂,笑着拘礼。
“娄四郎,你这么打扮……还真有点画本子里俊朗读书人的味儿。”宓之挑眉打量,随后笑着拍拍他的肩:“挺好,挺象样。”
娄凌风抿唇不语,有些不好意思。
金粟退下后,宓之坐下看他:“提前两日便来,如何?”
这书院如今才重开,今日考试也只为区分各人水平,区分好之后才好教好用。
因着蕲云郡那些人,书院里到后来还是决定分两条路子。
一是照旧走省试的路子,毕竟还是有人没那么快能适应新法子,此举算稳人心。
二一个便是李庆绪所说的分门别类。
虽说宗凛两者都缺,但论实际来说,前者比后者难学。
一开始还好,区别不大,但若真要论起做官,后者日后晋升难度肯定远大于前者。
“我与同窗们不一样,我还未过发解试,此番算是书院里最低一级的学生,还得好好学。”娄凌风说这话时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一双眼睛含着笑,目光炯炯:“但三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丢脸。”
日后书院正常收学生,像娄凌风这样的绝对不少。
但如今书院才开,这样的水平也是少见了。
“确实不要给我丢脸,你在这就得有用。”宓之摆手,不跟他说那些虚的:“你坐下,我有事嘱咐。”
娄凌风神色一紧,坐下后,脸上又紧张又认真,一脸严肃。
“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宓之看他这样就好笑:“我只是想跟你说,此处山长是北江州云家的人,云家是诗书传家,族中大儒不少,而云六爷算是云家顶尖的那几人,再年长些,估计就得回家承祖宗基业了。”
“如今你算赶上好时候,只要安心向学绝对于你大有裨益。”
娄凌风点头:“我知道,来时便听同窗说过,三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
“这个我信,我不担心你这个。”宓之摇头,手撑在矮案上,眼神笑意浅浅:“我是要提醒你,别只顾着闷头读书。”
娄凌风看向她。
宓之继续:“你也瞧见了,我今日来这儿,瞧见我的人不少,只要他们有心思,日后往你这里使力气的肯定也不少。”
“我明白,我不与他们多说就是。”娄凌风马上应下。
然后,然后他就看见他三姐看着他不说话了。
她只是笑。
娄凌风心下一愣:“三姐……”
“你说得对。”宓之笑着轻轻点头:“认真向学,云六爷知道你我是姐弟,为着面子功夫,你日常想见山长也不是难事。”
“但不能白见,勤奋和天赋,你总要叫人至少看到一样。”宓之起身。
“至于同窗……他们现在是你的同窗,但若有日后,也不仅仅只是同窗,你要识清品性,与人为善。”
她走近前,笑着拍了拍娄凌风的脑袋,就象幼时那样:“阿风,你明白我,往后的事不好说,但若有那一日,咱们娄家也不会止于现在,你天生聪慧机敏,想来,能明白阿姐的意思?”
宓之的眼神复杂,但意思并不算复杂。
此处书院重建以及部分提议仰赖李庆绪。
书院日常教导仰赖云家。
而她那么大一个弟弟也在这儿,若不为她出力,那等她先头提议留的那部分人忘了她的功劳,到时候不就白留了?
显然娄凌风已经把这话听进去了,沉默在思考。
他才十七,确实年纪还小。
不过年纪小也挺好,处处都是机会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