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这边是女席,两处不在同一个位置,肯定不如男席热闹,但准备的也不敷衍。
素宴比一般的席宴费心思,忌讳多些,曹家准备的这些看得出来很用心了。
曹英节夫人姓黄,跟曹英节同岁,年纪上来,脸上挂不住肉,有些瘦,但眉目间看着是个精明人。
此番就是她带着几个儿媳陪着宓之。
若主母在,一般妾室肯定不能上席面,但今日不一样,有也用不到宓之身上。
这是贵客,并且也是日后的姻亲,自然不是一般妾。
宓之注意到席间有个年轻姑娘。
想来就是说给娄凌风的曹家幼女了,估计是黄氏的安排,这席间来就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确实是个好模样,人看着也很娴静。
黄氏注意到宓之的眼神,笑了一下:“湘娘是我几个女儿里最懂事乖巧的,这些日子都督与贵人下榻寒舍,他们男人们在外头忙,若贵人在府里觉得无趣,不如就叫湘娘常来陪伴着?”
就是示好,明显的示好。
听黄氏这么说,曹湘娘便起身抿笑拘了一礼。
宓之笑着点头:“夫人客气,若得曹姑娘相陪,那也是我得了便宜。正巧,从前听闻夫人爱菊,府上有一座菊园,这回倒是叫我占了好时候,赶上了赏菊的尾巴,我真不与你们客气,可得好好赏看一番。”
她笑意吟吟,座下众人看着也是一愣。
几个儿媳隐晦对视了一眼,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黄氏听完宓之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些:“您谬赞,菊园不过闲遐侍弄,如今美人赏菊,是您来添景了。”
你捧捧我,我捧捧你,反正说的都是好话,漂亮话。
说话的几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女席这边还真没有把话落地上的时候。
结束的时候宓之就举杯,杯里肯定不是酒了,只是清茶。
来时是接风宴,走的时候估计还有这么一遭。
晚上宴席结束,黄氏便让身边人领着宓之去了客院。
外出在别人家住客院也是有讲究的,男客女客各有各的院子。
尤其是宗凛和宓之此番还在孝期,只会更严格。
哪家都是这个规矩。
等宓之走后,黄氏身边的大儿媳就伺候黄氏回院子。
大儿媳得黄氏看重,旁人也就守着礼告退了。
婆媳俩走在路上,好一会儿,大儿媳看了眼黄氏的神色,试探着开口:“母亲,这位娄姨娘瞧着是挺有派头的,礼数规矩都没见出错。”
黄氏看了儿媳妇一眼,笑着没说话。
“也是,她从前也算是当家主母,虽说崔家大郎死得早,她露面不多……”
“行了。”黄氏摆手打断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柳氏讪笑,尤豫半晌:“父亲母亲好眼光……娄家,是不错。”
“得,我算是听明白了。”黄氏停下脚步,看向柳氏。
“但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心思,从前我和你父亲问你,是你嫌人家没底蕴先不乐意,你为着女儿打算我不说你什么,但你如今见着本人,觉得人家气派了,是如夫人,这又想让自个儿闺女替了湘娘?哪有这样的道理?”
曹英节小的几个女儿跟前头的孙子孙女是差不多的年岁,嫁娶都可以一起商看。
跟娄家的姻亲当初肯定都提前问过,因着看重长房,他们夫妇还是最先问的。
但先问也没用,人家就不乐意。
而如今……
黄氏回神,此时就冷笑摇头:“好处都尽给你占全才行?当别人都是傻子,任你挑拣?”
柳氏极少被婆母下面子,这回被这么一通说,脸色憋红,面上有些挂不住。
语气难免委屈:“母亲未免把儿媳想的太过势利眼……儿媳不是也将卿哥儿的婚事许出去了,真势利眼怎么会许?”
卿哥儿就是曹太守的嫡长孙。
黄氏挑眉,懒得说了。
这还有为什么,许个嫡长孙的婚事还真把自己哄过去了不成?
嫁人娶妻哪里一样?
别说老头子已经算到娄姨娘不会要长孙这门亲事。
即便算错,真把长孙媳妇儿的位置许了出去,那也没什么大碍。
新媳妇儿做得好那是有利曹家,做得不好,他们都不用出手。
到时自个儿是怎样被吃得一干二净的随便想想都知道,而他们最多会麻烦点。
但这麻烦也不会白麻烦,娄家自己也理亏,都督说不定也理亏,曹家有了这份理亏也不错,依旧没什么损失。
至于长孙,没了头个媳妇再娶不就是?
如今柳氏想变卦,说到底,还是她习惯性地仰仗着家世看人。
从前觉着人家只是妾,今日之后多了一层,好嘛,是顶得宠的妾。
但即便如此,她不也依旧觉得娄家能任由他们挑来拣去?
但是这想法哪里不正常呢?婚姻嫁娶一直都是这样。
黄氏叹了一声,想当初她自个儿不也反应许久才反应过来吗?
可如今乱世之下,势比门第更重要,再是高门大户也得识趣啊。
黄氏不吭声,柳氏也不大敢再提起。
曹家后宅里黄氏是说一不二的。
婆媳俩说话时早已摒退了身边人,这话柳氏说完就到此为止。
客院这边,宓之回了之后早早歇下了。
车马劳顿一天,屁股大腿已然是又麻又软。
她趴在榻上,金粟替她按着。
金粟轻声打趣:“主子,咱们这在别人的府邸上,这下王爷总不能还来吧。”
宓之昏昏欲睡:“肯定不会来的,到时若惊动曹家的人,那场面……”
想着想着宓之就笑出声:“也行,都来欣赏他是如何飞檐走壁的。”
金粟没憋住,笑出声。
其实想想也知宗凛不会来,这又不是自家府上,光是找对院子都还得费些功夫。
再怎么也不至于此。
“睡吧,我见外头没软榻,你今夜进屋跟我一同睡得了。”宓之跟金粟说。
曹家到底不如王府,屋里的格局差了一截。
这里客院的丫鬟守夜都在门外。
如今正是十月底,夜里已经足够冷了,虽说可以裹被子,但怎样也不如屋里暖和。
“好,奴婢就睡您床脚边,不冷的,您安心。”金粟笑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