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乍破云层,将宗凛身上的战甲照得熠熠生辉。
他抬手,随后两侧角声响起,雄浑高亢,在他身后,敲鼓的人鼓锤下得重,鼓被敲得震天响。
也是在这些声音之后,底下站着的士兵便开始抬起长枪分列而站。
战甲相互摩擦声,长枪频频顿地声,将士操练发出来的声,交合着四周所有,尽收烽火台上人的眼底,耳里。
宓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清晨的水气儿,混着底下扬起的尘土,又清爽又厚重。
这样的场景平生第一次见,确实如宗凛所说,是极壮观的。
整个操练持续近一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宓之让银台先带着衡哥儿回大帐,她稍后就来。
宓之站了会儿,很快,宗凛便从城墙底下上到烽火台。
一抬眼就看到了那身赤焰红。
“等我?”宗凛走上前。
宓之点点头看向他:“二爷,这种感觉真舒服。”
宗凛闻言笑了一下:“喜欢?”
“喜欢,感觉整个人都昂扬起来,叫人兴奋极了。”宓之展颜:“都督很威风。”
确实威风,数万将士听其号令行事,怎么可能不威风?
这是权力蕴养出来,属于上位者的底气和威风。
出来这一趟,别的不说,倒是让她深刻感受到了宗凛手里权力到底如何。
她这个站在烽火台上看着的人都浑身充斥兴奋,那宗凛呢?
宗凛眼里带着笑意,捏着宓之的手:“若是喜欢,下处水寨建成,再带你看。”
“好,虽然我知道不合规矩,但你既这么说,那我就应好。”宓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此时校阅结束,但下头依旧热闹,将士们各司其职,小兵们各自操练,井然有序。
两人在烽火台上吹了会儿风才下去。
底下来往的闲杂人多,宓之松开他的手,走在偏后的位置。
宗凛略皱了下眉,不过没说什么。
也是,此时若牵着,不是宠爱,是轻浮,反倒容易叫她被人看轻。
这回要回寿定的人多了一些。
水寨由陆崇带着人看着,像杜魁和娄凌云他们一众人马便可以跟着回去。
宓之眼尖,也看到了些熟人。
宗凛注意到她的目光,了然:“之前你手底下的人来了四个,你倒大方,许了不少银子。”
他能知道这些宓之不意外,要是不知道才奇怪呢。
进了大帐,宓之才说:“他们护我娘俩,总是感激的。”
“许了好几千两出去,手里还有吗?”宗凛问得直接。
宓之看着他,神情怪异:“说了你又不高兴,我不要说。”
“说,我不气。”宗凛把人拉到虎皮榻上坐着。
淡然的模样,强势的动作,真矛盾。
“不要,你要是耍赖生气,那我可就失宠了,到时候谁来赔?”宓之摇头。
宗凛冷呵:“不耍赖,给你补上也不要?”
不就是崔审元留给她的,他又不是给不起。
宓之啧了一声,这倒真有点诱惑力。
“你知道,我若要查,不是查不出,你现在主动告知我就给你补上,而若是我查出来,那你可什么都没了。”宗凛又抛下这句话。
“行吧。”宓之翻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大帐外头有人守着,此刻不会有不长眼的进来。
“你这是做甚?”宗凛看着怀里的人挑眉。
“怕你耍赖,这样你就气不起来了。”宓之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其实之前那点剩的不多,你知道崔家起火一事,想必也知道我舍了一大半给了淮南郡的太守,有他护着,这才带着衡哥儿安稳回了娄家。”
宗凛点头,这个他知道。
“银子还有五千两,房契是没了,如今又有了崔家那八成,宗凛,其实不用你补上,我有银子~”宓之这句话说得跟激将法一样。
宗凛不是听不出,所以闻言就开始冷哼:“确实不差银子……”
“啵。”宓之马上堵他嘴。
宗凛:……
“放肆!”
“啵。”宓之又亲一口:“是放肆,那你可要推开?”
宗凛闷声,发作不起来了。
“崔家那些银子是给衡哥儿的。”好一会宗凛才冷哼:“你那的我给你补上。”
“好哦,宗凛你真好。”宓之笑眯眯起身,然后紧接着整个人又被按下来。
宗凛盯着她:“有银子还进王府,你倒是聪明?”
“恩,我最会借势。”
宓之不狡辩这个:“这么多银子,我怎么保住?别说崔家还会不会斩草除根,我但凡露出一点财,你今儿能不能见到我们一家都难说。”
世风日下,不说恶民,盗匪难道少了?
她当然可以借这些银子招更多的护卫。
但招了之后呢?凭什么相信他们不会杀了主子盗取银子。
那时的她谁都信不过,所以这些银子便是娘家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就好。
“所以宗凛,我实在庆幸。”宓之回神,目光看向宗凛。
“我庆幸你带着定安王府来了,来得实在巧。因为你来,寿定这才得以安稳,也因为你来,我才会庆幸进了王府,得你庇佑。”
否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护着衡哥儿安稳长大。
宗凛盯着她的脸,确实是头一回,一个女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他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他知道自己对于妻对于妾来说肯定是重要的,这没什么好说。
但这样近乎感恩的神情,宗凛是实实在在地头一回见。
他叹了一声,将人搂进怀:“好好的。”
男人身上是暖烘烘的,宓之在他胸口蹭了一下点头,眼底漾出笑意。
“宗凛,你不知道,我之前是真的害怕。”
语气是说不尽的委屈。
宗凛嗯声,顺了顺她的头发,搂的力道重了些:“以后不怕了,我在。”
……
要出发了,两人在大帐里也没待多久,但出来时宓之的眼角却是真红了。
不止眼角红,唇色也被晕染开了一些。
宓之戴上斗篷,趁宗凛转身便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宗凛捉住她的手:“我在安慰你,做什么掐人?”
呵呵,是,是按在榻上的安慰。
“虎皮料子要不要?”宗凛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跳到这个话题:“三张做身裘袄,另两张搭你凌波院的榻上,嗯?要不要?”
“你给为什么不要。”宓之瞪他。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