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水晶长剑崩碎的瞬间，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如星辰般散开，在洞窟中悬浮、旋转，折射着巨型水晶暗紫色的光芒。那个女性生物——不，应该称为“苏醒者”——缓缓从晶体结构中心飘出。
她没有落地，依旧悬浮在空中，暗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那双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眼睛，依然锁定在张野身上。
张野的手距离小水晶只有不到十厘米。
但他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不是因为控制，而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震慑。那双眼睛里蕴含的东西太多了——岁月的沉淀，封印的痛苦，还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神明般的淡漠。
“曙光会长！”月下听风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和决绝，“撤回来！”
但张野听不真切。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层面，被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包裹、解析、审视。
他看到了片段。
无尽的地底深处，一座辉煌的水晶城市。穿着优雅长袍的尖耳种族在其中生活、研究、歌唱。他们在探索某种力量的本质——一种既能创造生命，也能毁灭一切的原始能量。
然后，是灾难。能量失控，水晶碎裂，黑暗从裂缝中涌出，吞噬一切。
幸存者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最核心的、尚未完全污染的能源水晶封印，连同那座城市一起，沉入地底深处。而她自己——这个女性生物，作为当时最强大的能量操控者，选择与水晶一同被封印，成为封印的“锁芯”，用自身的存在稳定整个系统。
千年的沉睡。千年的孤独。
直到今天，有人带着“钥匙”——那块深渊水晶的碎片——靠近了封印的核心。
“你……是谁？”张野的意识里，这个问题不受控制地浮现。
“吾名……艾瑟拉。”声音直接在他的思维中响起，古老、优雅，带着时光磨砺后的沧桑，“最后的‘晶歌守护者’。也是……这座坟墓的囚徒。”
思维层面的交流只在一瞬间。
现实中，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三秒。
艾瑟拉的目光从张野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洞窟。当她看到那些光网和正在苦苦支撑的人类时，眉头——如果那由光芒构成的面容有眉毛的话——微微蹙起。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所有的光网，瞬间消散。
【深渊侵蚀】的debuff也从所有人状态栏中消失。
洞窟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巨型水晶缓缓旋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封印……松动了。”艾瑟拉的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不再是针对张野一人的私密交流，“你们带来的‘碎片’，加速了它的崩解。”
月下听风第一时间冲到张野身边，扶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赵铁柱和王铁军也迅速跟上，警惕地挡在张野和艾瑟拉之间。
“你……是什么？”月下听风握紧长剑，声音紧绷。
“一个本应永远沉睡的亡魂。”艾瑟拉缓缓降落，赤足——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足——轻轻踩在天坑边缘。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岩壁下那块小水晶上，“但现在，因为你们，我醒了。”
她抬手，那块小水晶自动飞起，落入她的掌心。
“晶歌氏族的遗物。”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的族人……用最后的生命制造了这些‘碎片’，作为封印稳定时的监控节点。没想到，千年之后，会有人带着它回来。”
张野在月下听风的搀扶下站稳。他感觉到脑海中的刺痛在缓慢消退，但精神力消耗巨大，眼前还有些发黑。
“这个洞穴……‘哀嚎洞穴’，到底是什么？”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艾瑟拉看向他，那双能量眼睛似乎柔和了一些。
“坟墓。”她说，“我族最后的城市，以及……我们试图掌控却最终失控的‘源初水晶’，都被封印在这里。那些‘哀嚎’，是千年来因封印不稳定而泄露的能量，与地底生物结合形成的扭曲产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们遇到的‘怨灵’、‘蠕虫’、还有……‘女妖’，都是封印泄露的副产品。尤其是‘女妖’——”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我曾经的助手，萨琳娜。在灾难发生时，她试图强行控制源初水晶，结果灵魂被撕裂、污染，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怪物。”
信息量巨大。
洞窟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消化着这些话。
“所以……这个副本，”秦语柔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她带着留守的人听到动静，小心地摸了过来，“其实是一个古代遗迹的封印地？”
艾瑟拉看向她，点头：“可以这么说。但千年过去，封印早已不完整。我感知到，地表已经有人类建立了聚落，甚至……将这里当作了‘试炼场’。”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那你现在……”月下听风谨慎地问，“苏醒后，要做什么？”
艾瑟拉沉默了。
她抬头，望向洞窟顶部那片黑暗，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外面的天空。
“封印已经松动到无法修复的程度。”她最终说，“即使没有你们带来的碎片，它也将在……用你们的时间计量，大概三年内彻底崩解。届时，源初水晶的能量将全面爆发，摧毁这片山脉，并污染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和生灵。”
“而我们加速了这个过程。”张野明白了。
“是的。”艾瑟拉看向他，“但也提供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在彻底崩解之前，有人类来到了这里。而且，”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似乎有一定的组织性和战斗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月下听风皱眉，“合作什么？”
“重新封印，或者……”艾瑟拉顿了顿，“彻底摧毁源初水晶。”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彻底摧毁？”张野问，“能做到吗？”
“需要前往封印的最深处——源初水晶的本体所在。”艾瑟拉说，“那里是这座坟墓的核心，也是危险最大的地方。千年来的能量泄露，在那里催生出了最可怕的扭曲生物。而且……”
她看向手中的小水晶碎片。
“封印本身会抗拒任何试图深入的存在。除非……有‘钥匙’的指引。”
她将小水晶抛起，让它悬浮在空中，然后看向张野。
“你的身上，有某种……与大地深度共鸣的特质。”她说，“这让你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封印的排斥。再加上这块碎片，或许……你们真的有机会抵达核心。”
“那你呢？”张野问，“你作为‘锁芯’，如果封印被摧毁，你会怎样？”
艾瑟拉笑了——那是由能量构成的、近乎虚幻的笑容。
“我本就是一缕残魂，依靠封印的力量才得以存在。封印消失，我自然也会消散。”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这本就是我的命运。千年前我就该和族人一起死去，多活了这么久，已经……够了。”
洞窟里再次陷入沉默。
月下听风在快速思考。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本能地评估着风险和收益。
风险巨大——深入封印核心，面对最可怕的怪物，还有可能团灭。
但收益呢？
如果真能摧毁源初水晶，不仅副本会被彻底改变，他们很可能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奖励——这种涉及游戏世界背景故事的重大事件，系统给的奖励绝不会吝啬。
更关键的是……首通。
如果能借助这个npc的力量，他们很可能成为第一个打通“哀嚎洞穴”的团队。
“我们需要商量。”月下听风最终说。
艾瑟拉点头：“可以。但我必须提醒——时间有限。我的苏醒加速了封印的崩解，现在距离彻底失效，大概还有……三天。三天后，如果源初水晶没有被处理，一切就都晚了。”
她转身，走向天坑边缘，身影重新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做出决定。如果选择继续，我将指引你们前往核心。如果选择离开……”她顿了顿，“请至少告诉外面的人，远离这片山脉。灾难，就要来了。”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巨型水晶的光芒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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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
所有活着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寒月阁这边，原本的五十人团队，现在只剩下三十七人——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了十三人。拾薪者这边倒是全员完好，但张野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都说说吧。”月下听风坐在石台边缘，声音疲惫但依旧沉稳，“继续深入，还是撤退？”
“必须继续！”一个寒月阁的队长立刻说，“这是我们拿到首通的最好机会！那个npc明显是隐藏任务的关键，跟着她走，很可能直接绕过第三关和第四关，直达最终boss！”
“但风险呢？”另一个队长反驳，“她说核心区域有最可怕的怪物。我们现在的状态——减员严重，补给消耗过半，曙光会长还处于虚弱状态——真的能打过吗？”
“而且那个npc的话可信吗？”第三个队长提出质疑，“她说自己是‘守护者’，但万一她是被封印的邪恶存在，故意骗我们去破坏封印呢？”
争论再次展开。
张野靠坐在岩壁边，闭着眼睛，慢慢恢复。李初夏蹲在他身边，给他喂了一瓶自己配制的精神力恢复药剂——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缓解头痛。
秦语柔在整理刚才记录的所有信息。她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将艾瑟拉的话、壁画内容、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一列出。
“会长，”她轻声对张野说，“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张野睁开眼：“为什么？”
“细节。”秦语柔说，“她的描述和壁画内容完全吻合。而且，她提到‘萨琳娜’时的那种情绪……不像是伪装。还有，如果她真的是邪恶存在，刚才完全可以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杀死我们，没必要编故事。”
张野点点头。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艾瑟拉没有撒谎。
那种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的沧桑和悲悯，是做不了假的。
“教官，”他看向王铁军，“你怎么看？”
王铁军一直沉默着，此刻才开口：“从战术角度，继续深入的风险极高。但我们有一个优势——”
他看向月下听风：“指挥，那个npc说曙光会长的天赋能抵御封印排斥。这意味着他可以担任先锋和预警。再加上npc的指引，我们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但我们的战力……”月下听风皱眉。
“我们不需要清掉所有怪物。”王铁军说，“目标是核心。只要能突破封锁，抵达源初水晶所在，完成任务，副本就会判定我们通关。至于路上的怪物……能避就避，避不开的，用最快的速度击杀，绝不纠缠。”
很冒险的战术，但确实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月下听风看向张野：“曙光会长，你的状态……还能继续吗？”
张野深吸一口气，撑着岩壁站起身。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感知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正在恢复。
“可以。”他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好。”月下听风拍板，“全体休整两小时。治疗抓紧时间恢复队友状态，检查装备耐久，补充药剂和补给。两小时后，我们继续前进。”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张野重新坐下，秦语柔将整理好的羊皮纸递给他。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哀嚎洞穴背景】：
【关键npc：艾瑟拉】：
【当前目标】：
【已知风险】：
张野看完，将羊皮纸还给秦语柔。
“你觉得……摧毁源初水晶，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他低声问。
秦语柔沉默片刻：“从游戏设计角度，这应该就是‘隐藏任务’的最终目标。但……会长，我有个感觉。”
“什么？”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秦语柔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npc的情绪，那些壁画的细节，还有她说‘灾难就要来了’时的语气……不像是预设好的程序。倒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倒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文明，在向我们求救。”
张野没有回答。
他想起怀中的矿石，想起矿洞里那台转动的“莫里斯机”，想起进入洞穴时感知到的、与现实地质结构高度重合的异常。
这个游戏，确实不对劲。
而“哀嚎洞穴”的秘密，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两小时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队伍重新集结。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装备修复完毕，药剂补充满，状态恢复到最佳。
月下听风站在队伍前，做了最后的动员：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开荒。”
“我们可能面临这个游戏里从未有过的挑战。”
“有人可能会死，可能会掉级，可能会损失装备。”
“但如果我们成功——”
“我们将成为第一个打通‘哀嚎洞穴’的团队！将拿到公会建设令！将完成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进程的隐藏任务！”
“寒月阁的荣耀，就在此刻！”
“有没有信心？！”
“有！”三十七人齐声怒吼。
月下听风看向张野：“曙光会长，你们呢？”
张野赤脚上前，与月下听风并肩站立。
他的身后，是拾薪者九人的小队。虽然人数少，装备差，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如铁。
“我们没有荣耀可以扞卫。”张野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只有一条命，和身后三百多个等着我们回去的同伴。”
“所以，我们会活下去。”
“会完成任务。”
“会带着奖励，回家。”
朴实的话语，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月下听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天坑方向。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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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边缘，艾瑟拉的身影重新凝聚。
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形态，而是凝实成了一具体现着晶歌氏族风格的幻影：修长的淡紫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复杂的水晶纹路，腰间系着一条由光构成的束带。
“决定好了？”她问。
“继续。”月下听风代表所有人回答。
艾瑟拉点点头，没有废话。她抬手，巨型水晶射出一道光芒，在天坑边缘打开了一个向下的、螺旋形的阶梯。
阶梯由半透明的水晶构成，悬浮在空中，一级一级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这是通往核心的捷径。”艾瑟拉说，“封印的排斥力在这里最弱，但相应的……守护的扭曲生物也会聚集。我会在前面开路，但战斗，需要你们自己完成。”
她率先踏上阶梯。
月下听风看向张野：“曙光会长，拜托你了。”
张野点头，赤脚踩上第一级水晶阶梯。
冰凉，光滑，但异常坚固。
感知向下延伸——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那里有……难以计数的能量反应。
扭曲，狂暴，充满了纯粹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准备战斗。”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队伍踏上了通往地心深处的螺旋阶梯。
而在他们身后，洞窟顶部，几块松动的岩石悄然落下。
砸在天坑边缘，滚入黑暗。
像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