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但关键连接处的润滑油似乎还有残留,在夜光术的微照下,反射出诡异的暗黄色光泽。
“这是”老坑道从后面挤过来,盯着那台机器,眼睛瞪大,“是‘老莫里斯机’!矿上第一代自动通风阀的传动核心!这玩意儿至少停了十五年了!怎么可能还在转?”
张野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机器后方、岩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深处,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的“存在感”,混杂着细微的数据流扰动——如果他的【赤足行者】天赋能“听”到情绪,那么裂缝深处传来的,就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生命情感的“注视”。
“那后面是什么?”张野问。
老坑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那是‘断层裂缝’。据说是当年开矿时挖到了地底深处的天然裂缝,里面很深,探过的人说一直往下,根本看不到底。后来矿上就把那里封了,只留了这么个小口子,说是‘留个念想’。”
“念想?”
“老一辈矿工的迷信。”老坑道压低声音,“说矿有矿灵,得留个门,不然矿灵会发怒。不过那都是瞎扯淡,我进去看过,里面就是普通岩洞,又深又黑,啥也没有。”
张野盯着那道裂缝。那股冰冷的“注视感”依然存在,但很微弱,时断时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工具仓库在哪儿?”他收回目光,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就在前面,过了这个阀门室,左边有个隐蔽的岔洞。”老坑道说,“不过得小心,这机器转着,说不定连着什么警报。”
张野点点头,赤脚轻轻踩上阀门室的地面。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浇筑,冰冷坚硬。他闭上眼睛,感知顺着脚底扩散。
三秒后,他睁眼:“地面没问题。机器底座有微弱的魔法波动像是很古老的维持法阵,不是警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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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快速而安静地穿过阀门室。那台巨大的“莫里斯机”在他们身边缓缓旋转,嘎吱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有种诡异的时间错位感。
老坑道说的岔洞确实隐蔽——它开在左侧岩壁上一个天然凹陷处,洞口被几块看似随意堆砌、实则巧妙卡住的石块半掩着。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就是这里。”老坑道上前,和另外两个矿工一起,小心地搬开石块。洞口露出来,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赵铁柱第一个钻进去,盾牌在前。片刻后,里面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安全。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大,大约有二十平米,像个天然的石室。空气干燥,灰尘味很重。借着夜光盾的微光,可以看到石室角落里,堆着几十把工具——
铁镐、铁锹、鹤嘴锄、手推矿车的轮子、成捆的麻绳、几盏老式的油灯,甚至还有两把保养得不错、但款式明显过时的十字镐。
“就是这些!”老坑道兴奋地压低声音,上前拿起一把铁镐,掂了掂,“虽然旧,但都是好钢口!比现在傲世发的那些破玩意儿强多了!”
张野扫了一眼,快速估算:“能拿多少拿多少。优先铁镐、铁锹、绳子。油灯也带上,营地缺照明工具。”
九个矿工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工具往藤筐里装。这些工具大多锈蚀,但主体完好,稍微打磨就能用。每装满一筐,就由一个人先背出去,在阀门室等候,避免在狭窄空间里拥挤。
张野没有动手。他站在石室中央,赤脚贴地,闭着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
他在“听”这条废弃坑道更深处的声音。
地下水脉的微弱流淌声、岩层深处的地应力挤压声、远处——非常远——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傲世主矿洞的机械轰鸣和人的喧哗
以及,那道“断层裂缝”深处,那股冰冷的、时断时续的“注视感”,似乎变强了一点点。
不是针对他们。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扫描”,像雷达波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扫过这片区域。
这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会长,装完了。”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张野睁开眼。九个矿工,每人背了满满一藤筐工具,还有些零碎捆扎在身上。赵铁柱和王虎也各自拿了几捆绳子和两盏油灯。
“走。”张野不再犹豫,“原路返回,保持安静。”
队伍迅速撤离。经过阀门室时,那台“莫里斯机”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旋转,嘎吱声仿佛亘古不变。
张野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幽深的裂缝。
裂缝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暗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他瞳孔微缩,但脚步未停,跟着队伍钻进了来时的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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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去时快了许多。一是熟悉了路线,二是背着沉重的工具,所有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谷薄雾时,他们从那个隐蔽的通风口钻了出来,回到营地西侧的密林。
清新的空气涌入口鼻,所有人都贪婪地呼吸着,有种重见天日的庆幸。
“清点工具,登记入库。”张野对迎上来的秦语柔说,然后看向周岩和垒石,“工具有了,营地的建设今天能提速吗?”
周岩看着矿工们卸下的一筐筐工具,眼睛放光:“能!太能了!有了这些,伐木和采石的效率至少提升三倍!垒石,咱们调整一下施工顺序,先把最内环的核心区围墙立起来!”
垒石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飞快地画着新的施工图:“同意。围墙用‘干打垒’加木栅栏的复合结构,基础今天就能完成大半。另外,我建议在围墙内侧搭一圈简易的脚手架,既方便施工,紧急时也能作为防御平台。”
“好主意!”
两个技术型人才又进入了忘我讨论状态。
张野没打扰他们,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一夜过去,营地又有了新变化——窝棚的数量增加了至少五十个,排列也比昨天整齐了些。空地上,王铁军正在训练第二批矿工,大约七八十人,练习着最简单的“举盾-刺击-后退”三连动作。
“会长,”李初夏端着药碗走过来,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你的伤该换药了。”
张野这才感觉到左肩和肋部的伤口传来阵阵闷痛。他点点头,跟着李初夏走向医棚。
医棚已经扩建了,用木桩和粗布搭了个更大的棚子,里面用草席隔出几个区域。重伤员躺在里面,轻伤员在外面排队。林小雨正给一个矿工清洗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
张野在角落的草席上坐下,脱下破烂的上衣。绷带解开,左肩的伤口有些发红,但没有化脓的迹象。肋部的伤恢复得更好一些,已经开始结痂。
“恢复得不错。”李初夏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开始给他敷上新的草药膏,“不过会长,你今天又去矿洞,伤口肯定会疼。这瓶药汤你带着,疼得厉害时喝一口,能缓解。
,!
她递过来一个小竹筒。
张野接过:“谢谢。”
“谢什么。”李初夏低头包扎,声音很轻,“要不是会长你,我和小雨现在可能还在晨曦城广场摆摊,卖那些根本没人买的低级草药呢。”
“是你们自己有能力。”张野说。
李初夏摇摇头,没再说话,专心包扎。
换完药,张野穿上衣服——是秦语柔昨晚给他找来的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虽然还是破旧,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走出医棚时,营地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炊烟从十几个灶台升起,铁骨组织着一批妇女和老人,正在分配早餐。今天因为有新工具,周岩调了五十个身强力壮的矿工去伐木和采石,所以早餐配给稍稍提高了一点——依然是稀粥,但每人多加了半块昨天寒月阁送来的、掺了豆粉的硬饼。
张野领了自己的那份,蹲在溪边,就着清水慢慢吃。饼很硬,需要用力咀嚼,但对饥饿的胃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安慰。
“会长,”秦语柔端着碗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名册,“工具清点完了。总共铁镐三十二把,铁锹二十八把,鹤嘴锄十五把,麻绳二十捆,油灯八盏,其他零碎工具若干。大部分需要除锈和简单修理,铁骨已经带着那两个铁匠去弄了,中午前应该能修好一半。”
张野点点头:“登记制度开始执行了吗?”
“开始了。”秦语柔翻开名册,“从昨天下午开始,所有抵达的矿工都登记了基础信息:姓名、年龄、现实职业、游戏内掌握的技能、是否有伤病。今天早上,周岩和垒石又设计了‘工作派工单’,每人每天完成什么工作、工作量多少、完成后领取多少‘贡献点’,都记录在案。”
“贡献点?”张野看向她。
“是垒石提出的概念。”秦语柔解释,“他说营地现在物资统一分配,短期可以,长期会出问题——干多干少一个样,会打击积极性。所以他建议,设立一个内部的‘贡献点’系统。完成建设工作、参加防御训练、提供特殊技能服务、上交采集的资源都可以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优先治疗权、将来如果营地有盈利后的分成,甚至可以兑换现实货币。”
张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现实货币?”
“对。”秦语柔声音低了些,“垒石说,很多矿工在现实里也很困难。如果游戏里的努力能直接换来现实里的钱,哪怕不多,对他们也是实实在在的帮助。而且这能极大增强凝聚力——他们不是在玩一个游戏,是在通过游戏,为自己的现实生活拼搏。”
张野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这个想法很好。但怎么保证公平?谁来记录贡献点?怎么兑换现实货币?”
“记录由我和几个识字、细心的矿工负责,每天公示。”秦语柔显然已经思考过,“兑换现实货币暂时还做不到,需要等我们营地有了稳定收入。但可以先记账,承诺以后兑现。至于公平”她顿了顿,“垒石建议,成立一个‘生活部’,专门负责营地内部的物资分配、工作安排、贡献点记录和纠纷调解。部长需要德高望重、处事公正的人。”
张野看向营地。晨光中,人们正在忙碌:伐木组喊着号子,将砍倒的树干拖回来;采石组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山岩;妇女们在溪边洗衣服、处理野菜;孩子们在窝棚间穿梭,帮忙传递工具。
三百多人的营地,已经是一个小型社区了。
社区,就需要秩序,需要管理者。
“你觉得谁合适?”他问秦语柔。
秦语柔想了想:“有几个人选。老坑道熟悉矿工,有威望,但年纪大了,精力可能不够。铁骨执行力强,但脾气急躁,不适合调解纠纷。山石老人就是昨天那个为了生病的妻子争窝棚的‘厚土’的父亲,他六十三岁了,在矿工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而且处事公正,昨天就是他主动把好位置让给了更需要的伤员。”
张野记得那个老人。id“山石”,话不多,但眼神很稳。
“叫他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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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老人被带到张野面前时,身上还沾着采石场的石粉。他身材瘦小,背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稳。
“会长,您找我?”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坐。”张野指了指石头,“想请您帮个忙。”
山石坐下,静静等着。
“营地现在人多了,需要有人专门负责内部的日常管理——安排工作、分配物资、记录贡献、调解纠纷。”张野看着老人的眼睛,“我想请您来当这个‘生活部部长’。”
山石愣住了。他身后跟着来的几个矿工也愣住了。
“我我就是一个挖矿的老头子,字都不认识几个”山石有些慌乱地摆手,“这么大的事,我干不了”
“认识字的人,秦姑娘会安排给您做助手。”张野说,“您需要做的,是用您活了六十多年的经验,判断什么事公平,什么人不公;用什么方法能让大伙儿心服口服地干活,又不会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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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诚恳:“山石叔,这里三百多人,大部分是矿工。您最懂矿工需要什么,怕什么,盼什么。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山石沉默了。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眼神看向远处正在劳作的矿工们。
那些熟悉的面孔:黑脊、厚土、硬石头、黑煤都是他的晚辈,有些甚至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们逃到这里,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我”山石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怕做不好,辜负了会长,也辜负了大伙儿”
“不用怕。”张野说,“做您认为对的事。有难题,我们一起商量。出了错,我们一起担。”
老人抬起头,看着张野。晨光中,这个赤脚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虚伪或算计。
山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然后,对着张野,深深弯下了腰。
“承蒙会长看得起。”他说,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
张野扶住他:“不是拼。是带着大伙儿,一起把日子过好。”
生活部,就这样成立了。
地点设在营地中央新搭的一个大木棚里。秦语柔调了两个识字、细心的年轻矿工给山石当助手。垒石连夜赶制了一块大木板,挂在木棚外,上面用炭笔画了表格,记录每个人的贡献点。
当天下午,贡献点制度正式公布。
由山石站在木棚前,对着聚集过来的矿工们,一条一条地解释:
“从今天起,营地里干活,记‘贡献点’!”
“伐一棵标准粗细的树,5点!”
“采一方石材,8点!”
“参加防御训练满两个小时,10点!”
“上交采集的草药、矿石、毛皮,按市价折算贡献点!”
“有特殊技能的——铁匠、裁缝、药师——完成指派工作,额外奖励!”
“贡献点能干什么?”有人大声问。
“第一,兑换更好的食物!”山石指着旁边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筐掺了肉干和豆子的“加料饼”,“普通配给不要点,加料饼,5点一个!”
“第二,优先治疗权!轻伤排队,贡献点高的可以先治!”
“第三,以后营地有了收入,按贡献点比例分红!”
“第四——”山石顿了顿,提高声音,“等咱们站住脚了,贡献点可以兑换现实里的钱!虽然不多,但够买米买油,养活家里人!”
最后一条,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现实的钱?!”
“真的假的?!”
“会长说话算话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站在一旁的张野。
张野走上前,赤脚踩在土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我张野,id曙光,以‘拾薪者’会长的名义保证——”
“只要这个营地还在一天,只要我还能赚到钱一天。”
“贡献点兑换现实货币的承诺,永远有效。”
“也许现在做不到,但总有一天,我会让每一个在这里流汗、流血、拼命的人——”
“在游戏里活得有尊严,在现实里,也能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
短暂的寂静。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不是为虚无缥缈的“理想”,是为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贡献点制度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营地的血液。原本还有些松散、观望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积极。伐木组开始比赛谁砍的树又多又好,采石组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如雨,连那些原本只是帮忙打杂的妇女老人,也主动去找山石,问“有什么我们能赚点数的活儿”。
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傍晚时分,垒石规划中的“最内环核心区”的地基已经挖好,第一批粗大的原木立柱被竖了起来。周岩带着工程队,用新修好的铁镐和铁锹,开始夯实围墙的基础。
王铁军训练的防御队,也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人。虽然装备依旧简陋,但队形、纪律、基本的攻防配合,已经初具雏形。
张野站在刚刚立起的了望台框架上——这个了望台比之前那个简陋的高台要坚固得多,底座用石头垒砌,主体是粗大的原木,顶部预留了平台和护栏。
从这里望去,营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窝棚区排列整齐,道路被简单修整过,排水沟挖了出来。核心区的地基轮廓清晰,功能区的铁匠铺、裁缝铺、药草处理点正在搭建。外围,防御工事的雏形开始显现。
最重要的是,人们的脸上,不再是逃难者的惶恐和麻木,而是一种有了奔头的、带着光的生气。
“会长,”秦语柔爬上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名册,“今天又来了四十一人。目前营地总人数达到三百六十二人。按照这个速度,明天真的可能突破五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七个是带着‘手艺’的——两个懂得驯养牲畜的猎户,一个会烧制简单陶器的窑工,两个懂点草药种植的药农,还有一个自称在现实里是会计,能帮忙理账。”
,!
张野点点头:“都安排好。手艺人有手艺人的用处,贡献点可以适当倾斜。”
“明白。”秦语柔记下,然后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寒月阁傍晚时派人送来了一小批矿石样本,说是他们商队在附近采集到的,觉得‘成色特殊’,请我们看看。”
她递过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张野接过。石头表面呈暗红色,入手沉重,在夕阳下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晶体状的反光。他不懂矿石鉴定,但【赤足行者】的感知,让他感觉到这块石头有些不同寻常。
不是质地,是它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脉动”。
像心跳。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想起矿洞深处那道裂缝里的冰冷注视感,想起那台不该转动的“莫里斯机”。
“收好。”他把石头还给秦语柔,“等老坑道有空了,让他看看。”
“是。”
夕阳西下,营地中央升起了更大的篝火。
今晚的晚餐,因为贡献点制度的激励和寒月阁的第二批援助物资抵达,比昨天丰盛了一些。粥里加了切碎的肉干和豆子,每人还能分到一小块咸菜。贡献点高的人,兑换了加料饼,吃得满嘴流油,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但没有嫉妒,只有更强烈的“明天我也要赚更多点数”的决心。
张野领了自己的那份粥和饼,没有去核心圈的火堆,而是走到营地边缘,在一群刚刚结束训练、正狼吞虎咽的年轻矿工旁边坐下。
“会长!”年轻人们有些拘谨地想起身。
“坐,吃你们的。”张野摆摆手,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很烫,很香。
“会长,”一个id“小岩”的年轻矿工,鼓起勇气问,“咱们真的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吗?傲世那边,还有那个血刃公会”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看着张野。
张野慢慢嚼着饼,咽下去,然后说:
“我不知道。”
很诚实的回答,让年轻人们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傲世还会用多少手段来对付我们,不知道血刃下次来会带多少人,不知道城主府最终会怎么裁决。”张野看着跳动的篝火,火光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我们现在脚下踩的这块地,是我们自己一镐一锹挖出来的。”
“我们现在住的窝棚,是我们自己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起来的。”
“我们现在吃的每一口饭,是我们自己用劳动换来的。”
“没有谁施舍,没有谁恩赐。”
“这就叫‘站着活’。”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傲世可以再来,血刃可以再来,城主府可以下命令。”
“但他们要夺走的,不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资源点’或者‘地盘’。”
“他们要夺走的,是三百六十二个人好不容易才挺起来的脊梁骨。”
“是三百六十二个人刚刚看到的一点光。”
“你们说——”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咱们能让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小岩第一个站起来,眼睛通红,拳头攥紧:
“不让!”
“不让!”
“死也不让——!”
吼声像野火一样,从一个火堆蔓延到另一个火堆,最终汇成整个营地的咆哮:
“不让!”
“不让!”
“不让——!”
声浪震得篝火都在摇晃。
张野没有再说话。他喝完最后一口粥,吃完最后一块饼,把碗放在地上,赤脚起身,走向那个新立的了望台。
夜色已深,星光灿烂。
他登上台顶,扶着粗糙的原木栏杆,望向东方。
寒月阁的防线处,篝火依旧明亮。更远处,傲世和血刃的营地,也有灯火闪烁。
一天后,保护期结束。
真正的战争,才会开始。
但此刻,张野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平静的决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赤脚。
脚底传来大地坚实而恒久的脉动。
以及,营地中,三百六十二个心脏跳动汇聚成的、温暖而有力的共鸣。
【赤足行者】的天赋,在这一刻,仿佛又清晰了一分。
他不再是孤独的行走者。
他的脚下,是三百六十二个人共同选择的土地。
他的身后,是三百六十二个人刚刚点燃的、微弱的、但绝不熄灭的星火。
这就够了。
张野抬起头,望向星空。
“妈,”他低声说,像在祈祷,也像在承诺,“你看,光越来越多了。”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篝火的温暖气息,和人们低沉而坚定的交谈声。
营地像一颗刚刚扎下根、开始顽强生长的树。
而树下,是三百六十二条,终于挺直了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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