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工匠带来的提振只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现实世界的阴影就像晨雾一样,再次弥漫进游戏里的营地。
张野是被急促的敲击声吵醒的——不是游戏里的声音,是现实世界里游戏舱外部的通讯提示音,紧急联络级别。
他立刻下线。
睁开眼时,游戏舱的透明舱盖外,铁骨那张焦急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会长!出事了!”
张野推开舱盖坐起来,头痛欲裂——连续多天高强度的在线,即使有营养液支持,身体也快到极限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什么事?”
“警察那边有结果了。”铁骨的声音干涩,“昨天下午,砸仓库的那个人抓到了。”
这该是好消息。
但铁骨的表情不像。
张野爬出游戏舱,赤脚踩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现实里他没有“赤足行者”的天赋,脚心传来的只有刺骨的凉意。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
“人在哪?”
“派出所。周岩哥已经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县城派出所离仓库不远,走路十分钟。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和清洁工。张野和铁骨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铁骨的脚步很重,踢着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很远,撞在路灯杆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派出所的门开着,里面灯光惨白。
周岩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塌着。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警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录本。
“张野来了。”周岩看到他们,站起来。
年轻警察转过身。二十多岁,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那种见惯了各种纠纷的职业性平静。
“你就是张野?”
“是。”
“坐。”
张野没坐,站在周岩旁边:“听说人抓到了?”
“嗯。”警察翻开笔录本,“昨天下午三点,监控拍到一个人在你说的仓库附近转悠。晚上八点,他再次出现,用砖头砸了窗户,泼了油漆。我们巡警九点巡逻时发现,当场抓获。”
他把笔录本递给张野。
上面有嫌疑人的基本信息:王某,男,十九岁,本地人,无业。照片上的少年瘦得像竹竿,头发染成枯黄色,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无所谓的笑。
“他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去砸仓库。”警察说,“给他钱的人他不认识,是在网吧碰到的,戴着口罩和帽子,只说了时间和地点,现金交易,没留联系方式。”
“五百块?”铁骨忍不住插嘴,“就为了五百块?”
警察看了他一眼:“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多,对他来说,够在网吧泡一个星期了。”
张野盯着笔录本上的照片。
十九岁,无业,网吧。
像这个时代很多小县城的年轻人一样,没考上大学,找不到工作,在现实里找不到位置,就缩进虚拟世界。只是这次,虚拟世界的恩怨,蔓延到了现实。
“能查到给他钱的人吗?”张野问。
“很难。”警察摇头,“网吧的监控坏了三个月了,一直没修。周围的街面监控没拍到。线索断了。”
“所以就这样了?”周岩的声音有些抖。
“我们会继续调查,但”警察顿了顿,“说句实在话,这种案子,就算抓到幕后指使,也就是个寻衅滋事,拘留几天,罚点款。你们如果想追究民事赔偿,可以起诉,但那个王某名下没有任何财产,你们赢了官司也拿不到钱。”
他合上笔录本。
“另外,我得提醒你们。你们在玩的这个游戏,《永恒之光》,最近在我们这儿报案率很高。砸玻璃的,泼油漆的,打架斗殴的都是你们玩家之间的纠纷。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别把虚拟世界里的恩怨带到现实里来。这次是砸仓库,下次要是伤了人,就不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了。”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难听。
但道理没错。
张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知道了。谢谢警察同志。”
警察点点头,转身走了。
接待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就这样?”铁骨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柱子哥白死了?仓库白砸了?他妈的就抓了个小混混,背后的人逍遥法外?”
“铁骨。”周岩拉住他,“别在这闹。”
“我他妈憋屈!”铁骨眼睛红了,“柱子哥在游戏里被人阴死,我们在现实里被人骑脸欺负!结果呢?结果就这?不了了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接待室里回荡,引来走廊里其他警察的侧目。
张野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街道上开始有车流了,有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有摊贩推着早餐车出摊,有上班族急匆匆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奔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小小的派出所里,几个玩游戏的年轻人,正在为虚拟世界里的生死和现实世界里的不公而愤怒。
也没有人在意。
张野突然理解了楚江河那句话。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灾难。但对于像楚家这样的家族来说,每一次世界变革,都是重新洗牌的机会。”
普通人,就像草。
被踩了,就弯下腰。被烧了,就等来年再长。
没有人在意草的感受。
除非草长得足够高,足够硬,硬到能把踩它的人绊倒。
“回去吧。”张野转身,“还有很多事要做。”
---
回到仓库时,其他几个核心成员已经上线在等了。
秦语柔、王铁军、李初夏、林小雨,还有新提上来的风语和火苗。所有人都看着张野,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也有压抑的怒火。
张野没有隐瞒,把派出所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后,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李初夏小声说,“真的就这么算了?”
“法律上,只能这样。”秦语柔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幕后指使是谁,就算有,这种程度的破坏,也判不了多重。”
“那我们就活该被欺负?”火苗年轻气盛,拳头攥得咯咯响。
“没人说活该。”王铁军开口,声音沉稳,“但现实就是这样。战场上,敌人不会按你的规则打。游戏里是,现实里也是。”
他看向张野:“会长,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野身上。
张野赤脚站在水泥地上,脚心传来的凉意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昨晚梦里的母亲,想起母亲说的“山不会跑”。
也想起永恒之火碎片给他的那些记忆碎片——龙族文明面对黑雾时的绝望,和他们最终找到的“第三条路”。
绝望解决不了问题。
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往前走,一步一步,爬过这座山,才能看到山后面的风景。
“三条路。”张野竖起三根手指,“现实一条,游戏一条,我们自己一条。”
“现实里,警察管不了,我们自己管。所有成员的家庭地址重新核对,能搬的尽快搬到纺织厂宿舍。不能搬的,组成互助小组,每天报平安。请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钱不够,我卖装备。”
“游戏里,墙继续建。矮人工匠的技术要充分利用,争取提前完工。王叔的训练不能停,我们要在傲世反应过来之前,形成战斗力。”
“我们自己”他顿了顿,“要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傲世凌云是明面上的敌人,但我不信他有这个脑子,能在现实里搞出这么多事。背后肯定还有人,可能是‘破壁者’,也可能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看向秦语柔:“语柔,这件事交给你。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查资金流向,查ip地址,查所有可疑的线索。不要怕花钱,不要怕冒险。”
秦语柔用力点头:“明白。”
“最后,”张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柱子的话。‘柱子在这,墙就在’。现在柱子不在了,但我们还在。现实里的墙,游戏里的墙,我们心里的墙,都得立起来。立得高高的,厚厚的,让所有想推倒我们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没有喊口号。
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是钢一样的决心。
“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
---
回到游戏,已经是上午九点。
营地里热火朝天。
矮人工匠果然有两把刷子。他们带来的“岩石黏合剂”混合进砂浆后,砌出的墙体硬度提升了至少三成。木材防腐处理也开始了——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再高温烘干,处理过的木头表面泛着深棕色,敲起来有金属质感。
“这手艺,绝了!”一个伐木组的队员摸着处理好的木材,啧啧称奇,“我在现实里就是干木工的,都没见过这工艺。”
矮人工匠之一——名叫“铜锤”的那位,得意地捋了捋浓密的胡子:“矮人的手艺,传承了八千年!你们人类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另一个矮人“铁砧”正在教建造组怎么砌墙。
“石头不是随便垒的!要看纹理!纹理顺了,墙才稳!”他拿起一块石头,指着上面的天然纹路,“看见没?这条纹路是斜向上的,那垒的时候就得斜着放,让纹路顺着墙的方向。这样受力才均匀!”
建造组的队员们似懂非懂,但照做。
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张野走到工地旁,赤脚踩在散落的石粉和木屑上。
他能感觉到,这座墙正在“活”过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活,是某种共鸣。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都在按照自己的本性,找到最合适的位置。石头坚硬,就放在承重处。木头柔韧,就用在连接处。砂浆粘合,但不过分紧密,留出微小的空隙让墙能“呼吸”。
,!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了。
这是一件艺术品。
矮人文明八千年的智慧结晶。
张野闭上眼睛,赤脚感知。
墙基下方,地脉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血液一样滋养着墙体。墙体内的石材和木材,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彼此呼应,形成一个整体的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还很弱,但已经有了雏形。
如果能继续增强
“会长。”
秦语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张野睁开眼睛:“怎么?”
“材料不够了。”秦语柔眉头紧锁,“矮人工匠说,按照现在的进度,石料最多还能撑两天,木材三天。特别是‘铁骨花’和‘石乳’,这两种材料是增强墙体的关键,但我们库存为零。”
张野知道这两种材料。
李初夏昨天提过——铁骨花长在峭壁上,石乳产自洞穴深处。都是稀有材料,采集难度大,而且通常被大公会垄断。
“傲世控制着云岭山脉主要的峭壁和洞穴。”秦语柔补充,“我们如果去采,等于自投罗网。”
这是个死循环。
需要材料建墙——材料在危险区域——去采材料会暴露——不采墙建不起来。
张野沉默。
他看向已经垒起两米多高的围墙。
墙很粗糙,但已经有了气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营地周围,等待着醒来。
“我去。”他说。
“不行!”秦语柔立刻反对,“会长你不能冒险!你要是出事”
“我不会出事。”张野打断她,“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看向营地另一边。
王铁军正在训练新人。九个年轻队员分成三组,在模拟对抗。虽然还显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战士知道保护法师,法师知道配合战士,治疗知道预判伤害。
“王叔。”张野走过去。
王铁军停下训练:“会长。”
“我要带一队人去采材料。需要三个战士,两个盗贼,一个治疗,一个法师。”张野说,“你推荐人选。”
王铁军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点人。
“火苗,你刚转t,需要实战锻炼,你带队。战士再带两个,要沉稳的。盗贼影刃算一个,他潜行技术好。另一个铁骨,虽然毛躁,但关键时刻靠得住。治疗林小雨,法师风语。”
六个名字,都是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配置。
张野点头:“就他们。十分钟后营地门口集合。”
“会长!”秦语柔追过来,压低声音,“这太冒险了!万一傲世有埋伏”
“所以才要现在去。”张野说,“傲世刚在现实里搞完事,以为我们会消停几天。他们松懈的时候,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他看着秦语柔焦急的脸,语气缓和下来。
“语柔,你留守营地,指挥建设。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就按备用计划,带大家撤到二号秘密据点。”
“会长!”
“这是命令。”
张野转身,走向装备架。
他换上最普通的一套皮甲——没有公会标志,颜色灰扑扑的,在野外不显眼。武器只带了一把蓝色品质的短剑,和一面小圆盾。背包里塞满李初夏给的药水——伪装药剂、治疗药水、解毒剂、还有新研制的“潜行药水”,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潜行效果。
十分钟后,七个人在营地门口集合。
火苗穿着赵铁柱留下的那套重甲——经过矮人工匠修复,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用了。他扛着一面新打造的塔盾,脸上有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会长,去哪?”他问。
“黑雾峭壁。”张野说,“那里有铁骨花。”
黑雾峭壁,晨曦城周边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峭壁高达百米,几乎垂直。壁上终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能见度极低。峭壁缝隙里生长着各种稀有草药和矿物,但也栖息着大量30级以上的飞行怪物和毒虫。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傲世控制的资源点之一。
“到了之后,火苗带队在峭壁下警戒。影刃和铁骨潜行上去采药。林小雨和风语在中间接应。我”张野顿了顿,“我去引开可能存在的巡逻队。”
“会长,太危险了!”林小雨急道,“还是我去引吧,我是治疗,能给自己加血”
“服从命令。”张野不容置疑,“出发。”
七个人,像七只灰扑扑的麻雀,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地,钻进树林。
围墙在他们身后,一点点远去。
墙还没建完。
但墙里的人,已经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道墙。
---
黑雾峭壁比想象中更险恶。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峭壁真的笼罩在黑雾里,雾气浓得像墨汁,十米外就看不见人影。雾气里偶尔传来尖锐的鸟鸣和翅膀扑腾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七个人在峭壁下一片乱石滩上潜伏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玩家。”影刃潜行侦查了一圈回来,“但有怪物。峭壁底部有十几只‘黑雾蝙蝠’,30级,会音波攻击。峭壁中段有‘岩蜥蜴’,32级,皮厚攻高。顶上看不清,但肯定有更厉害的东西。”
张野点点头,看向火苗。
“按计划。火苗,你带人在这里建立防线。影刃、铁骨,你们跟我来,我送你们到采药点。”
他走到峭壁下,赤脚踩在潮湿的岩石上。
感知扩散。
峭壁的结构、裂隙的分布、怪物的位置、还有铁骨花的生长点。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条裂缝,可以爬上去。裂缝里没有怪物,但有苔藓,很滑。”张野说,“爬到十五米高,向右横移五米,那里有一小片平台,长着三株铁骨花。”
影刃和铁骨抬头看。
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会长,你怎么知道”铁骨忍不住问。
“天赋。”张野简单解释,“抓紧时间。我上去后,会弄出动静引开怪物,你们趁机采药。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采到药立刻撤,不要管我。”
说完,他赤手抓住岩壁,开始攀爬。
没有用绳索,没有用工具。
就靠一双手,一双赤脚。
岩石湿滑,苔藓粘腻,但他像壁虎一样稳稳向上。赤脚踩在每一个微小的凸起上,手指抠进每一条细小的裂缝。永恒之火碎片提供的感知,让他能“看清”岩壁的每一个细节。
三十秒,他爬到了十五米高的位置。
然后,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
是感知到了人。
就在峭壁顶部,雾气最浓的地方,至少有十个人埋伏在那里。
不是怪物,是玩家。
傲世的人。
他们果然有防备。
张野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飞快计算。
现在撤,还来得及。但铁骨花就采不到了。墙建不起来,公会的防御就永远有缺口。
不撤,硬闯?下面还有六个兄弟,不能让他们冒险。
那么
他看向峭壁另一侧。
那里雾气稍微淡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突出的岩架。岩架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但岩架本身很大,足以容纳十几个人。
如果能把顶上的埋伏引到那边去
张野有了主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李初夏特制的“拟声药剂”。
这药剂本来是用来模仿怪物叫声,引怪用的。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他打开瓶塞,把药剂倒在一块岩石上。
药剂接触岩石,迅速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模仿的是岩蜥蜴发怒时的气息。
峭壁顶上的雾气里,传来骚动。
“什么声音?”
“好像是蜥蜴?”
“下去看看!”
几个人影从雾气中探出来,开始往下爬。
张野趁机横向移动,悄无声息地滑到另一侧的岩架上。
然后,他制造了更大的动静——用短剑敲击岩石,发出“铛铛”的脆响,同时模仿岩蜥蜴的嘶吼。
“在那边!”
顶上的埋伏被完全引了过去。
张野贴在岩架边缘,看着七八个傲世成员从雾气中钻出,朝这边搜索过来。
他数了数。
八个。两个战士,三个法师,两个猎人,一个牧师。
标准的八人小队。
够他拖一阵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岩架上一跃而下。
不是跳下悬崖,而是跳到下方五米处的另一块凸起上,然后再次跃起,像猿猴一样在峭壁间腾挪。
“在下面!追!”
傲世的人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敢单枪匹马闯进他们的地盘,还这么嚣张地挑衅。
八个人全部追了过来。
张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引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影刃和铁骨的方向——两人已经爬到了平台,正在采药。
然后,他转身,朝着峭壁最危险、最复杂的区域冲去。
那里怪物的等级更高,地形更险。
但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赤脚踩在岩壁上,永恒之火碎片全力运转。
他能感知到每一块松动的石头,每一条隐藏的裂缝,每一个怪物的巢穴。
他像幽灵一样在峭壁上穿行,时而攀爬,时而滑降,时而从一个岩架跳到另一个岩架。
傲世的人追得很吃力。
他们穿着重甲,拿着武器,在湿滑的峭壁上行动不便。更糟糕的是,张野专挑怪物密集的地方跑,引来的黑雾蝙蝠和岩蜥蜴不断骚扰他们。
“妈的!这小子属猴子的?”
“法师!用范围技能!把他轰下来!”
火球、冰箭、风刃,在峭壁上炸开。
但张野总能提前预判,在技能到达前一秒改变方向。
他不是在逃。
是在遛。
遛狗一样遛着这八个人,在峭壁上绕圈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十分钟。
估摸着影刃他们该采完药撤了,张野也该撤了。
他看向峭壁下方——火苗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安全区域了。
那么,最后再送傲世一份大礼吧。
他停在峭壁中段一个狭窄的平台上。
平台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来——就是他刚才爬上的那条岩缝。
八个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把他堵在平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战士冷笑,“小子,挺能跑啊?哪个公会的?报上名来!”
张野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
脚底沾满了苔藓和泥土,但依然能感觉到岩石的脉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八个人。
“傲世的?”
“知道还敢来?”战士狞笑,“找死!”
八个人围了上来。
张野没动。
他只是赤脚踩在平台上,轻轻一跺。
很轻的一跺。
但脚下的岩石,突然震动了。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八个人站立不稳,阵型瞬间散乱。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不对!是技能!他在施法!”
张野确实在“施法”,但不是魔法。
是与大地共鸣。
他感知着这座峭壁的结构,感知着岩层深处的薄弱点,感知着地壳运动的张力。
然后,他“请求”。
请岩石松动。
请岩层滑动。
请这座峭壁给他们一点教训。
永恒之火碎片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平台周围的岩石开始龟裂。
细小的碎石从岩壁上滚落,然后是更大的石块。
“不好!要塌了!快跑!”
八个人惊慌失措,转身就往回跑。
但那条唯一的岩缝,也在震动中开始坍塌。
石块堵住了退路。
他们被困在了平台上。
张野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纵身一跃——
不是跳下悬崖。
是跳向峭壁另一侧,那里有一根垂下的藤蔓。
他抓住藤蔓,像钟摆一样荡出去,落在二十米外的另一块岩架上。
身后,平台彻底坍塌。
八个人的惨叫被淹没在岩石滚落的轰鸣声中。
张野没有回头。
他顺着藤蔓滑下峭壁,落在乱石滩上。
火苗他们已经撤走了。
影刃和铁骨也回来了,背包里鼓鼓囊囊的——看来收获不错。
“会长!”火苗迎上来,一脸兴奋,“采到了!三株铁骨花,还有意外收获——两株石乳旁边伴生的‘荧光苔藓’,李姑娘说那也是稀有材料!”
张野点点头:“撤。”
七个人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回到营地时,天还没黑。
矮人工匠看到铁骨花,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有这玩意儿,墙的硬度能再提三成!”铜锤接过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特制的容器里。
铁骨把背包里的荧光苔藓也拿出来。
铁砧更激动:“荧光苔藓!这东西磨成粉掺进墙泥,晚上墙会自己发光!不用火把,省燃料还安全!”营地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张野走到围墙旁,看着已经垒到三米高的墙体。
墙还很粗糙,但已经有模有样。
墙头上,有人正在安装削尖的木桩——那是王铁军的主意,做成简易的拒马,对付骑兵冲锋。
墙内,炊烟升起。
晚饭时间到了。
秦语柔走过来,低声说:“会长,现实里又有消息。”
张野心一沉:“什么消息?”
“刚才派出所又打电话,说那个王某在拘留室里突发急病,送医院了。”秦语柔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是某种神经毒素,来源不明。现在人可能救不回来了。”
张野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出去采药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们刚离开,现实里就出事了。
那个收了五百块钱砸仓库的少年,成了弃子。
成了警告。
警告他们:现实里的游戏,比虚拟世界更残酷。
张野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胸口永恒之火碎片在发烫。
不是温暖。
是冰冷。
像坠入冰窟的那种冷。
墙在一点点立起来。
但墙外的阴影,也在一点点蔓延。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
也更没有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篝火。
“吃饭。吃完继续干活。”
声音很平静。
但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血渗出来,滴在营地的泥地上。
很快就被泥土吸收,消失不见。
像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像所有不了了之的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