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降临的,像一口冰冷的、密不透风的黑,猛地合拢上下颌。
局长的手悬在磨砂玻璃门前半寸,指尖还残留着门把冰凉的触感,可光没了,热没了,连自己呼出的白气都看不见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不是找手机,是确认它还在:指尖刚触到硬质边角,那台专用加密机便无声震了一下。
微弱,却像心跳重启的第一下搏动。
就在这震动传来的瞬间,他听见了哭声。
很轻,断续,从门后传来——不是录音,不是回声,是活人的、被捂住嘴仍漏出来的呜咽。
而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停在5:59:57。
它没响。
局长的手还没碰到那扇磨砂玻璃门,口袋里的专用加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收到讯息的短促震动,而是像发了疯一样持续且剧烈的嗡鸣——那震频穿透裤缝直抵大腿外侧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布料在高频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同时指尖能清晰感知到金属机身正以每秒18次的速率发烫,烫得掌心汗液瞬间蒸腾出一股微咸的焦糊气。
李炎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
秒针停在垂直向上的位置,表盘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雾,指尖拂过时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边缘泛起细微的静电吸附感。
下一瞬,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指示灯熄灭了。
与此同时,局长手里的加密终端、李炎放在膝盖上的私人手机,甚至是窗外远处那个巨大的商业广告屏,都在同一刹那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三秒。
这三秒钟里,世界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安静得只有李炎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那声音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喉咙深处那块麻痹的肌肉,泛起一阵铁锈味的钝痛;耳道内鼓膜因骤然失压而微微凹陷,发出“噗”的轻响,连带着下颌关节都传来一阵细微的咬合震颤。
屏幕亮起的瞬间,没有开机动画,只有一张猩红色的城市地图。
九个刺目的红点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市局大楼、滨河医院、天元街广场以及那个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工匠坊。
【净化即将开始,请安心接受新生。。
局长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但李炎没有看他。
他盯着那个位于老城区的红点,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的裂纹骤然收缩——那不仅是地图标记,那是倒计时雷管的引信。
他抓起外套,不顾膝盖伤口撕裂传来的那股钻心痛楚,像头受惊的豹子一样冲出了休息室。
风灌进领口,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尾气味——空气湿度高达94,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咽浸透冰水的棉絮,喉管内壁覆上一层微凉的水膜;尾气颗粒黏附在鼻腔纤毛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类似砂纸摩擦的痒意。
工匠坊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机油味和锯末受潮后的酸气——那酸气不是飘散的,而是沉在低处,贴着脚踝盘旋,钻进袜口时带着腐木发酵的微涩凉意。
李炎熟门熟路地掀开那块积灰的地毯,撬开了地板下暗格的锁扣——指尖触碰到黄铜锁芯时,那一丝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黄铜导热极快,掌心汗液刚接触便蒸发殆尽,留下皮肤表面一层紧绷的微涩感。
那是一个沉重的铅封金属箱。
箱子里躺着一堆看起来像废铁的零件:齿轮、透镜、还有几根缠绕着复杂铜线的真空管。
这是他前世唯一的“遗物”。
那个被称为“时空回溯仪”的原型机,虽然只能干扰局部时间流速,但在这种高能异能场里,它是唯一的破局锤。
咔哒。
第一枚齿轮咬合到位。
真空管插入卡槽,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那声波不是经由空气传导,而是顺着金属支架直接震入指骨,震得指尖麻痒,指甲盖下微微发胀。
就在李炎拿起最后一块核心晶体时,视网膜右下角突然弹出一行刺目的红字: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源接近!】
【坐标:地下湖入口。】
【建议:立即进行物理干预。】
地下湖?
李炎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里是全城的供水核心,也是那面铜镜的所在地。
逻辑上说,那是“乌托邦”发动总攻的最佳位置。
“别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响。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像是有人拿指甲在刮擦他的脑皮层——那声音带着严重的电子干扰音,滋滋啦啦,却依然能听出高晴烟特有的那种清冷,此刻却透着少见的焦急和一丝恐惧;颞叶皮层被高频振荡强行激活,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舌根泛起一阵铁锈混着薄荷的奇异苦凉。
,!
“别去地下湖那是陷阱。”
李炎感到鼻腔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他抬手一抹,全是血。
那是强行突破数据屏障造成的脑压过载——额角青筋暴起时,皮肤绷紧的拉扯感清晰可辨,太阳穴血管搏动如擂鼓,震得眼镜架在鼻梁上微微发烫。
“他们在等你钟不在那儿。”高晴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残烛,“钟就是你!”
嗡——!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李炎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鸣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那不是单一频率,而是三重声浪叠加:左耳是高频蜂鸣(12khz),右耳是低频轰鸣(17hz),颅骨中央则被一道尖锐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嚓”声贯穿,震得牙釉质微微发麻。
信号断了。
她为了这句话,可能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
李炎靠在工作台上,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金属箱盖上——汗珠坠地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微凉的弧线,砸在铅封表面时发出沉闷的“嗒”声,随即迅速洇开成一片深灰色的湿痕。
钟就是我?
他死死盯着那行还在闪烁的系统提示【建议前往地下湖】,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无声冷笑。
系统是死的,但布局的人是活的。
如果连系统都被误导了,那就说明“影幕”这一局玩得比谁都大。
他抓起组装好的仪器,没有走向通往地下湖的暗门,而是转身冲向了门外的摩托车。
目标:朱雀峰。
如果不去踩这个陷阱,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傍晚的残阳像血一样泼在朱雀峰的废墟上。
风很大,吹得钟楼残存的立柱发出呜呜的悲鸣——那声音不是空气振动,而是钢筋骨架在风压下产生的低频共振,顺着李炎踩踏的碎石层直传脚底,震得足弓肌肉微微抽搐。
李炎站在断壁边缘,脚下的碎石被风吹落,过了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那回声拖着长长的衰减尾音,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叹息,在耳道内反复激荡。
十分钟后,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无声地包围了这里。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右耳位置覆盖着一层泛着蓝光的机械外壳——那是真正的周慕云被剥离后剩下的躯壳,或者说,一个新的“容器”。
“李炎。”
“周慕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经过机械合成的声线平滑得令人作呕,“根据《净化法案》第一条,你已被列为一级威胁。”
他抬起手,周围的黑衣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枪口。
“不想死得太难看,就跪下。”
李炎没有动。
他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那群人的脚下。
他因为无法说话,只是慢慢地、动作幅度极大地举起了双手——那个姿势不像是投降,更像是一个指挥家在起手。
就在那个假周慕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弧度的瞬间,李炎左手腕表上的按钮被摁了下去。
滋——!
埋伏在钟楼四周废墟里的六个高频扩音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紧接着,一段录音在整个山顶炸响。
“我是假的咳咳他们挖空了我的脑子,复制了我的记忆”
那是真的周慕云临终前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喘息和无尽的绝望,通过扩音器的放大,在山谷间回荡,凄厉得像是鬼哭——声波撞上岩壁反弹时,形成多重相位差,震得李炎耳道内鼓膜高频震颤,耳垂皮肤泛起一阵阵微痒的麻意。
“别信他们所谓的净化就是变成我不人的一块硬盘下一个就是你”
原本面无表情的特勤队员们突然出现了骚动。
不仅仅是他们,山脚下、市区里,那些曾经在潜意识里被植入过“记忆共鸣”种子的市民,此刻都感到脑子里像是有针在扎——那痛感并非均匀,而是沿着神经束呈放射状蔓延,从太阳穴一路刺到枕骨,引发颈后肌肉群不自觉的痉挛性绷紧。
痛苦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李炎留给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份礼物——既然你们要抹杀人性,那我就用最痛苦的方式唤醒它。
趁着混乱,李炎像一只捕食的鹰,纵身跃入了钟楼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这里不是死路,是一条从未被记录在案的密道。
滑行了大概三十米,他重重地摔在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上——那土不是松软的,而是带着地下水浸润后的粘滞感,裹住小腿时发出“噗嗤”的闷响,皮肤表面瞬间覆上一层冰凉的、微腥的泥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厅。
没有灯,只有石壁上镶嵌的萤石发出幽幽的绿光——那绿光不是均匀漫射,而是随着李炎呼吸节奏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瞳孔括约肌急速收缩扩张,带来一阵阵酸胀的压迫感。
石厅中央,并没有那面传说中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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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口悬浮在半空中的、布满裂纹的青铜钟。
它没有钟摆,也没有敲击的痕迹,但就在李炎靠近的瞬间,他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听觉,是骨传导。
这口钟在震动,它的频率竟然和人类的脑电波完全一致!
——那震频顺着脚底岩石直抵骶椎,再沿脊柱向上攀爬,震得每一块椎骨都在微微共振,喉结处的甲状软骨随之高频震颤,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沉的嗡鸣。
李炎迅速掏出一瓶特制的“罪痕显影剂”,对着空气狠狠按下喷嘴。
淡蓝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在雾气中,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显露出了真容——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从钟体发出,穿透岩层,连接着上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净世”的真相。
它不需要杀人,它只需要像这口钟一样,持续不断地发出特定的频率,就能让所有的大脑在一个舒适的频率里慢慢停止思考,变成温顺的绵羊。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脚步声。
“你以为靠这种小把戏就能阻止进化吗?”
那个假周慕云追下来了,他的机械右耳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噪音,显然刚才的音频攻击对他也造成了干扰,但这反而激怒了他——那噪音不是单一音调,而是齿轮咬合、轴承摩擦、电流过载三重杂音叠加,震得李炎左耳耳蜗内侧泛起一阵尖锐的、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酥麻。
李炎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刚组装好的“时空回溯仪”,手指在核心晶体上狠狠一按。
但这并不是回溯。
他早就改写了内部的线路,把“回溯”变成了“过载”。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正在发出尖锐蜂鸣的仪器砸向了那口悬浮的青铜钟。
同一时间,他按下了手里早已扣着的另一枚干扰器——虚妄之眼。
没有火光,只有空间的一阵剧烈扭曲。
回溯仪释放的时间乱流与干扰器的精神波撞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名为“恐惧”的黑洞。
那个假周慕云原本狞笑的脸突然僵住了,他眼前的李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在手术台上被活活剥离人格时的画面——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跨越了机械的阻隔,重新降临:视网膜上炸开一片血色噪点,耳道内响起高频尖啸,舌根泛起浓烈的铁锈味,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渗血的月牙形压痕。
所有的特勤队员都丢下了枪,跪在地上,或是哭喊着妈妈,或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
在这一片由心魔构成的地狱景象中,李炎捂着剧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石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井口。
那是通往地下湖的唯一通道。
就在他纵身跳下的瞬间,身后那口青铜钟终于发出了一声真正的轰鸣。
当——!
钟声只持续了三秒,便戛然而止,像是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黑暗。
无边无际的坠落感。
当李炎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只有水流拍打石壁的单调声响——那声音不是“哗啦”,而是带着岩层吸音特性的、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震得颧骨微微发麻。
这里是一条狭长的地下河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那腥气不是淡水的清冽,而是地下水与硫化物混合的、带着腐蛋微臭的窒息感,钻进鼻腔时引发喉头一阵本能的痉挛性干呕。
他挣扎着靠着湿滑的岩壁坐起来,下意识地去回忆刚才的钟声。
等等。
脑子里好像又少了一块东西。
他努力去想第一次见到高晴烟是在哪家咖啡馆,是转角的“时光”,还是街对面的“那年”?
没了。
那段记忆像是一张被烧掉的照片,只剩下边缘模糊的灰烬。
李炎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无声地笑了笑。
手腕上的终端微弱地亮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我在下面等你。】
他撑着那条快要失去知觉的伤腿,慢慢站了起来。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艘锈迹斑斑的小铁船,静静地随着暗流起伏。
而那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深隧道尽头,水流拍打石壁的声音回荡不息,听起来竟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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