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王朝四大美女,若论温婉当推程槿汐,论孤高首推高日辰,论刚烈必言程雁——但若论艳烈,无人能出王湙苒之右。
她生于西境万年冻土,长于极夜无尽黑暗,以冰为骨,以火为血,以裂空之戟开辟光明。
其美非中原女子的含蓄婉约,而是极寒与炽焰碰撞出的、近乎暴烈的绝艳。
当她手提西篝戟立于雪原时,永夜为之退避,冰川为之崩裂,连时空都仿佛在那冰火交织的锋芒下微微战栗。
她是四大美女之末,却是神川五千年唯二以女子之身封王的存在。
她的故事,是一部雪原女儿以戟裂夜、以火照天的史诗。
品古三百二十年,大寒。
西境雪原在这一夜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
连常年呼啸的罡风都停了,仿佛天地在屏息等待什么。
雪层积压了千万年,厚达百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
子时三刻,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赤红如熔岩的光束,自九天垂直劈落!
那光初时细如发丝,转瞬膨胀如天柱,将漆黑夜幕一分为二。
先是利爪撕裂光流,继而双翼舒展,最终——
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凤,傲然振翅于苍穹!
凤鸣无声,却震动了整片雪原。
冰层在鸣震中迸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千里。
火凤翱翔,尾羽迤逦,洒落无数光羽。
那些光羽触及积雪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万年不化的坚冰,竟如遇沸汤般瞬间消融!
蒸汽冲天而起,在极寒空气中凝结成茫茫白雾。
雾中,融化的雪水汇成溪流,溪流汇聚成潭,潭水温暖如春,汩汩涌动。
不过一炷香时间,火凤飞过的轨迹下,出现了一条长达百里的“温泉带”。
蒸汽氤氲,雾气弥漫,在这永恒冻土上,硬生生开辟出一片违背天理的温暖绿洲。
而在温泉带最中心、热气最盛的那眼泉中——
“哇——!!!”
婴啼撕裂寂静。
那哭声清锐至极,不似人声,倒像冰刃劈开玄冰的脆响,又像烈火灼穿寒风的嘶鸣。
声浪所及,泉周蒸汽为之凝滞,水面涟漪为之定格。
一队猎户正在附近岩洞躲避风雪。
为首的是一位女猎手,名唤阿日娜,是部落最好的弓手。
她最先听见哭声,冒着漫天飞雪冲出岩洞,沿着温泉带一路追寻。
最终停在最大那眼泉边。
泉水中,一个女婴正随暖流浮沉。
她不哭不闹,睁着眼,看向追来的阿日娜——
那双眼睛,在蒸腾水汽中,竟泛着银蓝色的光,如同将万年冰川最核心的寒魄,熔炼成了瞳仁。
阿日娜毫不犹豫地跃入温泉。
水很烫,寻常人片刻难忍,她却咬牙涉到中央,将女婴抱起。
回到岩洞时,她才发现自己双臂已被烫得通红,怀中的婴儿却肌肤完好,甚至触手温凉。
帐内贫寒,无锦缎可裹身。
阿日娜便以最洁白的软雪为襁褓,以跳跃的篝火为明灯,就着火光细细端详这个天赐的孩子。
女婴的肌肤剔透胜雪,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
眉心正中,一点冰蓝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胎记,那纹路有火焰的形状,却在深处流转着冰川的寒光。
阿日娜以指尖轻触,瞬间感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指尖触及处寒意彻骨,仿佛触碰了亘古不化的玄冰;
但那寒意深处,又有一股灼热的脉动,如地心岩浆在奔流。
最奇的是眼睛。
左眼银蓝,深处似有冰晶在缓慢生长、破碎、再生长;
右眼同样是银蓝,深处却跳动着幽蓝的火苗。
当女婴眨眼时,左眼会飘出极细的冰尘,右眼则会逸出微不可见的火星——
冰尘与火星在空中相遇,无声湮灭,化作一缕白雾。
“雪火……”
阿日娜喃喃道,将女婴紧紧抱在怀中,“你就叫雪火。生于雪,浴于火,是这冻土给你的名字。”
帐外,猎户们已围着温泉跪了一圈。
他们看见火凤降世,看见坚冰化泉,看见女猎手抱回一个眸泛银蓝光的孩子。
不知是谁先起的调,苍凉古老的歌谣在雪原上响起,被风送往更远的部落:
“雪火降,西极寒,篝火起,王旗悬。冰为骨,火为魂,裂夜者,将临门……”
歌谣声里,女婴在阿日娜怀中睡着了。
眉心那点冰蓝火纹,随着呼吸微微明灭,每一次明灭,帐内温度就发生微妙变化:
时而如坠冰窟,呵气成霜;时而又温暖如春,积雪融化。
阿日娜知道,这个孩子,将改变西境千万年的命运。
雪火五岁那年,部落举行十年一度的“冰祭”。
祭坛设在雪原最高的冰峰之巅,以万年玄冰雕成,呈莲花状。
坛中央供奉的,是部落世代相传的圣物——玄铁猎戟。
戟长九尺,重三十斤,通体黝黑,唯有刃口泛着暗红的血光。
传说此戟曾饮过冰原巨兽、北地魔狼、乃至堕天雪妖的血,煞气冲天,寻常人靠近三尺便觉心悸。
祭典高潮,三名最强壮的猎手上前,欲抬起猎戟行祭祀之舞。
他们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合力之下,猎戟缓缓离地——
但不过三寸,便轰然坠回冰坛,震得冰峰微颤。
“神力已逝……”
老萨满叹息,皱纹如冰裂的脸庞上写满绝望,“圣戟不认新主,西境将永陷极夜。”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出人群。
是雪火。
她穿着鹿皮小袄,头发结成数十根细辫,每根辫梢都系着一颗狼牙——
那是她三岁时,独自击退雪狼群的战利品。
她走到祭坛前,仰头看着那杆比她高出三倍的巨戟。
“雪火,回来!”
阿日娜在人群中惊呼。
雪火回头,对母亲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阿日娜心头一颤——
她看见女儿左眼的冰晶正在疯狂生长,右眼的火焰剧烈跳动。
然后,雪火伸出小手。
不是去抬,是去握。
“嗡!!!”
低沉的轰鸣自戟身内部爆发!
那不是声音,是远古煞气与新生力量的共鸣!
雪火脚下的玄冰祭坛,以她为中心,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左边是湛蓝的冰雾,右边是赤红的火流!
小姑娘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单臂发力,竟将三十斤的玄铁猎戟单手提起!
全场死寂。
连呼啸的罡风都仿佛凝固了。
雪火将猎戟在手中转了半圈,动作流畅如舞木枝。
然后,她迈开脚步——不是成人的祭祀舞步,而是孩童随性的、带着天然韵律的踏跃。
戟随人动。
第一式横扫,戟风呼啸,卷起漫天雪屑!
雪屑在空中凝聚,竟化作一条冰雪长龙,环绕祭坛盘旋!
第二式直刺,戟尖所指,三丈外的冰柱应声而裂!
但裂痕诡异:柱身左侧被高温熔化成液态,滴滴坠落;
右侧却被极致低温冻成粉末,簌簌飘散!
第三式回旋,雪火娇小的身体凌空翻转,猎戟划出完整的圆。
圆成瞬间,以她为圆心,十丈内的积雪同时发生异变:
一半积雪燃起幽蓝冷火,火焰无声燃烧,不化雪反而令雪更白;
另一半积雪则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冰晶,每颗冰晶内部都封存着一簇微型的火焰!
一舞毕,雪火收戟而立。
猎戟在她手中微微震颤,戟身那些暗红血光,此刻竟流淌起来,如同苏醒的血管。
最惊人的是,戟刃上浮现出两个古老的符文——
左边是“冰”,右边是“火”,符文闪烁着与雪火瞳色相同的银蓝光芒。
老萨满第一个跪下,额头抵在冰面上,浑身颤抖:
“双极之魂……冰火同体……西境等了三百年的天命者……降临了!”
全场猎户随之跪倒。
雪火却只是看着手中的戟,轻声问:“你认得我?”
猎戟又震颤一下,仿佛应答。
她笑了,将戟轻轻放回祭坛。
“阿妈,它不重。”
阿日娜紧紧抱住女儿,泪流满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雪火,不再仅仅是她的女儿了。
雪火十岁之后,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她能徒手撕裂雪狼,一拳轰碎冰岩,呼出的气息可在盛夏凝霜,落泪时眼泪会化作燃烧的冰晶。
但她最常做的,仍是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发呆。
那往往是最冷的冬至夜。
西境的冬至,太阳永不升起,黑暗持续整整三十个昼夜。
温度降至生灵绝迹,连最耐寒的雪枭都躲进深巢。
唯有各部落在聚居地燃起的篝火,是这片永夜中唯一的光明与温暖。
雪火总是选在最偏远、最巨大的那堆篝火旁坐下。
篝火是部落用千年油木、混着猛犸油脂点燃的,火焰高达三丈,热浪逼人,寻常人离十步便无法忍受。
她却坐在火边,伸手探入烈焰,任由火焰舔舐掌心。
“你在找什么?”
阿日娜曾问。
“找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雪火看着火焰,银蓝双瞳倒映着跃动的火光,“它就在火里,我感觉得到。”
阿日娜不懂。
但她知道,女儿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
终于,在雪火十三岁那年的冬至子时——
她独坐在部落边缘的巨篝火旁。
那夜风格外狂暴,卷起的雪沫如白色恶魔在黑暗中狂舞。
篝火在风中剧烈摇曳,火焰被拉扯成诡异的长条。
雪火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篝火正前方,双臂张开,如同要拥抱这堆燃烧了三天三夜的巨火。
然后,她闭上眼睛。
眉心那点冰蓝火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湛蓝如极地冰核,一股赤红如地心熔岩。
两股光芒射入篝火,火焰瞬间发生异变——
先是向内坍缩。
高达三丈的烈焰,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疯狂向中心压缩!
火焰的颜色从赤红转为炽白,温度急剧攀升,周围的雪地瞬间汽化,露出底下千万年冻土!
冻土在高温下龟裂,裂缝中喷出更多的火焰!
压缩到极限时,篝火核心已变成一个拳头大小、亮度堪比太阳的炽白光球!
“轰!!!”
光球爆炸了!
但不是四散飞溅,而是塑形。
赤白烈焰在空中扭曲、凝聚、拉伸……
逐渐形成一杆战戟的轮廓!
戟杆粗如儿臂,戟刃一侧薄如蝉翼,另一侧厚重如斧,戟锋处有螺旋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液态的光。
雪火睁开眼。
她毫不犹豫地,赤手探入那仍在燃烧、温度足以熔金化铁的戟形火焰中!
“咔嚓!咔嚓!咔嚓!!!”
三百里内,所有冰层同时迸裂!
不是震动导致的裂缝,是冰层自内部炸开!
仿佛沉睡的冰川被某种力量唤醒,争先恐后地献出自己最纯粹的精粹。
无数湛蓝色的光点从冰裂中涌出,如逆行的流星雨,向着篝火处汇聚!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传来隆隆闷响。
冻土裂开,地火喷涌!
不是寻常岩浆,是呈现纯净金色的地心炎精!
金炎如泉涌出,与天空落下的湛蓝冰粹交汇,一同注入那杆正在成形的战戟!
铸造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那是冬至结束后,太阳三十天来首次露面的征兆——
战戟终于完全现世。
篝火熄灭了。
但戟身自带光华。
雪火将它从余烬中提起。
戟长丈二,比她高出大半。温凉,触感奇异:
左手握处是万年玄冰的刺骨寒意,右手握处却是地心炎铁的灼热暖意。
两种感觉在掌心交汇,不但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和谐的平衡。
她细细端详。
戟刃一侧,是锐利无匹的冰晶锋刃,刃口泛着湛蓝寒光,看一眼就觉眼球刺痛;
另一侧是沉重霸道的火焰斧刃,刃身赤金,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细看,那竟是微缩的雪山脉络图!
每一道山脊、每一条冰谷,都清晰可辨。
最奇的是,当她呼吸时,呵出的白气触碰到戟背冰纹,那些纹路瞬间转为赤红,如同被点燃;
而当篝火余烬飘到戟身,触及赤红纹路时,纹路又沉淀为深邃银蓝。
在这转换过程中,有丝丝雷火在纹路间窜动,每道雷光迸射时,都炸开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确实是虚空被撕裂的迹象!
戟身靠近戟刃处,两个古篆自行浮现,银钩铁画,笔锋如戟:
「西篝」。
戟背亦有铭文微光流转,字迹更古老,似神代文字:
雪火——不,此刻她心中明悟,自己应有更正式的名号。
那轮在极夜结束后首次露面的太阳,将金光洒在她与戟身上。
冰晶锋刃反射冷光,火焰斧刃吞吐暖辉,她站在光与暗、冰与火的交界处,朗声宣告:
“我名,湙苒。”
“湙”为冰玉之光,“苒”为火焰之貌。
“轰!轰轰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三百里的雪原,轰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每道裂隙深处,都腾起一簇篝火!
有的湛蓝如冰魄,有的赤金如旭日,有的银白如月华,有的幽紫如极光……
万千篝火同时燃烧,跳跃的光焰将残留的夜色彻底驱散!
这不是极昼,却胜似极昼。
雪原之上,新的歌谣自万千篝火中诞生,被风送往西境每一个角落:
“西篝戟出裂玄冰,雪原万古燃天灯。”
“湙苒执火照永夜,从此冬至无长冬!”
王湙苒提戟转身,望向部落方向。
阿日娜带着全族人,已跪在雪地中。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炽热的、近乎信仰的崇拜。
“阿妈,”湙苒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地,“我要走了。”
“去哪?”
阿日娜声音颤抖。
“去该去的地方。”
湙苒抬头,银蓝双瞳中,冰与火的光芒平静燃烧,“这杆戟在呼唤我,西境在呼唤我。我要让篝火,燃遍每一寸冻土。”
她起身,将西篝戟扛在肩头,走向茫茫雪原。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某个部落的女儿。
她是西篝,是执火者,是裂夜人。
是这片冻土等待了三百年的王。
品古三百四十年,帝武宇西巡。
这位以“武”为号的帝王,在位三十年,平南疆,定东海,收北漠,唯剩西境尚未完全归心。
他亲率三万精锐,乘“破冰巨舰”沿冻海北上,直抵西境边缘。
正值极夜最深时。
舰船停在冰海岸边,举目四望,天地墨黑如砚。
唯有远方,有一点光。
不,不是一点,是一片。
连绵不绝的篝火,如星河坠落雪原,蜿蜒至视野尽头。
火光跳跃,在黑暗中绘出温暖而壮丽的图腾。
更奇的是,那些篝火的颜色各不相同:
蓝、金、银、紫……交织成梦幻般的光带。
“那是什么?”
帝武宇立于舰首,玄青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那是西篝……是雪火女湙苒的篝火。传说她所到之处,极夜退避,篝火自生。”
帝武宇眯起眼。
他背后,那柄从不离身的“品古斧”,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斧背上的潮汐纹路,竟自行流转起淡蓝的光泽——这是神兵感应到同级存在时的共鸣。
“有趣。”
帝王唇角微扬,“朕此番西巡,正欲收此片冰雪,纳此缕雪火。传令,仪仗留此,朕独往。”
“陛下不可!”
百官跪劝,“西境蛮荒,那雪火女传闻有裂冰焚天之能……”
“能裂冰焚天?”
帝武宇大笑,解下品古斧握在手中,“朕这斧,曾劈开南海巨浪,斩断东山龙脉。正想试试,是她的篝火烈,还是朕的斧锋利。”
他不顾劝阻,独身下舰,踏雪而行。
没有带护卫,没有举旗幡,只一人一斧,走向那片篝火星河。
前方的篝火,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通路尽头,万千篝火汇聚成巨大的火环,火环中央,一人独立。
帝武宇停下脚步。
银霜铠甲覆盖修长身躯,长发结成数十根细辫,每根辫梢系着的不是饰物,而是微型的冰晶与火焰——
左鬓冰晶,右鬓火焰。
她手提一杆丈二长戟,戟身流转着冰火双辉,正是西篝。
南疆的妖娆,东海的清丽,北漠的英气,中原的端庄。
但无一人,美得如此矛盾,如此暴烈。
她的肌肤白如新雪,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但那透明感下,又有岩浆般炽热的生命力在奔流。
眉心的冰蓝火纹如活物搏动,每一次搏动,周围的篝火就随之明暗变化。
最震撼的是眼睛。
左眼银蓝,深处冰晶生长,凝视时如坠万丈冰渊;
右眼同样是银蓝,深处火焰跳动,对视时如临地心熔炉。
当这双眼睛看向帝武宇时,他竟感到久违的、面对强敌时的战意沸腾。
不是杀意,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西篝,湙苒。”
帝武宇开口,声音浑厚如钟。
“神川大帝,武宇。”
湙苒回应,声音清冽如冰裂,却又带着火焰的灼热质感。
两人相隔十丈,对视。
篝火无声燃烧,雪原死寂。
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在为这场相遇屏息。
“朕欲收西境入版图。”
帝武宇直言,“你可愿臣服?”
湙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所有篝火骤然拔高三尺!
“西境臣服的,从来不是强权。”
她提戟向前一步,“是光明,是温暖,是能裂开永夜的力量。”
“巧了。”
帝武宇也向前一步,品古斧横在身前,“朕这斧,劈开过最深的海渊,最暗的长夜。不知与你的戟相比,孰强孰弱?”
没有再多言语。
战意已燃至顶点。
没有试探,起手便是“开山式”!
品古斧抡圆劈下,斧锋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方圆百丈的积雪齐齐下陷三尺!
更奇的是,斧风中竟携带潮汐之力,雪花被卷入,竟化为温润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湙苒不避不让,西篝戟旋动!
戟刃划出完美的弧,弧光过处,那些雨滴竟在半空中凝固!
不是结冰,是每一滴雨水都化为一柄微型的冰霜之刃,刃尖燃烧着幽蓝火焰!万千冰火刃悬停空中,随着戟势指引,如暴雨般射向帝王!
帝武宇斧势不变,只是斧背潮纹光芒大盛!
涌来的冰火刃在触及斧锋前,便被无形的潮汐力场扭曲、偏移、最终消融!
第一回合,平。
两人同时踏前,距离缩短至五丈。
这次是湙苒主攻。
不是直刺,是螺旋突进!
戟身高速旋转,冰晶锋刃与火焰斧刃交替闪现,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裂痕中涌出极寒与极热交织的乱流!
帝武宇沉喝,品古斧改劈为挡,斧面迎向戟尖!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裂了寂静!
那不是普通兵器碰撞的声音,是两种法则的对撞!
品古斧携带的雷火潮汐之力,西篝戟蕴含的冰雪篝火之能,四股绝世力量轰然交锋!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百丈的雪原,发生了恐怖的景象:
左侧,积雪瞬间汽化,露出底下熔岩般赤红的冻土,热浪扭曲空气;
右侧,积雪疯狂凝结,形成高达十丈的冰山,寒气让光线都为之弯曲;
前方,雷火炸裂,电蛇狂舞,每一道闪电落下都炸开深坑;
后方,潮汐虚影浮现,巨浪拍岸的轰鸣凭空响起!
不是无声,是声音太过狂暴,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畴。
唯有能量撕扯、空间扭曲的可怖景象,在无声中上演。
百回合,转瞬即逝。
两人从雪原打到冰峰,从地面战至半空。
所过之处,冰川崩裂,地火喷涌,篝火漫天。
这不是凡人的战斗,是两尊行走人间的神明在较量。
最终一击。
湙苒凌空翻腾,西篝戟高举过头,戟身冰火双辉汇于戟尖,凝成一点炽白到极致的光点——
那是温度与寒度的极限压缩,是“无”的起点。
帝武宇立于冰峰之巅,品古斧倒拖身后,斧背所有潮纹同时亮起,身后浮现浩瀚海渊的虚影——
那是力量的极致延伸,是“有”的尽头。
戟出!斧劈!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
不是巨响,是清越如铃的脆鸣。
西篝戟的戟尖,妙到毫巅地点在品古斧的斧背上。
不是硬碰,是轻触。
就在这轻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斧背上的潮汐纹路,与戟背上的冰雪纹路,如水乳交融般扣合!
不是镶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
潮纹与冰纹交错、缠绕、融合,发出温暖而和谐的辉光。
一热一寒,一潮一冰,彼此补全,如同失散万年的锁与钥,终于重逢。
所有狂暴的能量,在这一刻温顺下来。
雷火熄灭,潮汐平复,冰雪消融,篝火宁静。
帝武宇看着斧背上与戟尖相连的纹路,先是一怔,继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捧雪火!好一杆西篝!”
他撤斧。
纹路分离,但那种共鸣感犹在。
湙苒落地,西篝戟斜指雪地。
她呼吸微促,银蓝双瞳中的战意已化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是认可,是敬意,是找到同类的释然。
“朕改主意了。”
帝武宇收斧入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西境不必‘收’。朕封你为西篝王,永镇此土。你替朕守着这片冰雪,守着这些篝火,守着神川的西极门户。”
湙苒沉默良久。
她看向手中西篝戟,戟身微颤,仿佛在催促。
她看向四周,万千篝火静静燃烧,每一簇火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她看向远方,部落的方向,阿日娜和族人们还在等她回家。
最后,她看向帝武宇。
这位帝王眼中,没有征服者的傲慢,只有对强者的尊重,对山河的责任。
湙苒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于雪地。
西篝戟插在身旁,戟杆上的篝火纹路映着她坚定的脸庞:
“湙苒愿随帝斧,为陛下裂此西境永夜。”
“不是为朕。”
帝武宇俯身,亲手扶她起来,“是为这片土地,为这些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这是‘雪火戟符’,凭此可调西境十万兵马。从今往后,西境的篝火,由你守护;西境的夜,由你裂开。”
湙苒双手接过。
令牌入手温凉,正面刻篝火图腾,背面刻“西篝王”三字。
当她握紧令牌时,眉心的冰蓝火纹骤然明亮,与令牌产生共鸣。
“十日後,朕在帝京承天门,等你受封。”
说罢,他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湙苒立于篝火环中,看着帝王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戟符,再看看四周燃烧的万千篝火。
她知道,命运的轨迹,从今夜起彻底改变了。
品古三百五十年冬至,帝京承天门。
这一日的承天门广场,与往年任何盛典都不同。
没有铺红毯,没有张灯彩,反而在广场四周堆起了九座巨大的“雪山”
那是从西境千里运来的万年玄冰,每座冰峰都高达十丈,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更奇的是,九座冰峰顶端,都燃着篝火。
不是普通火焰,是西境特有的“雪火”
湛蓝的冰焰,赤金的日火,银白的月辉,幽紫的极光……
九色篝火在冰峰上燃烧,火焰在寒风中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将整座广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百官肃立,万民围观。
他们都听说,今日要封的是一位女子王侯——
神川两千年未有的先例。
辰时正,鼓声起。
不是寻常礼鼓,是九尊“万爆雷鼓”,每尊鼓面皆蒙雪龙皮,鼓槌以雷击木制成。自擂鼓,第一槌落下——
“咚!!!”
声浪如实质,震得九座冰峰簌簌落雪!
九槌连响,一声比一声浩荡。
当第九声鼓鸣炸裂时,九座冰峰上的篝火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只巨大的、九色火焰构成的凤凰虚影!
凤影长鸣,声彻九霄。
就在这凤鸣声中,一人自西方踏雪而来。
王湙苒今日未着铠甲,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王服:
外披银白狼裘大氅,内着冰蓝织金长袍,袍上以暗线绣满篝火纹路,行动时纹路流转如真火跳跃。
长发依然结成数十根细辫,但辫梢系的已不仅是冰晶火焰,还有象征王权的玄鸟翎羽。
她手提西篝戟,戟尖斜指地面,每一步踏出,脚下积雪便自动凝结成晶莹的冰莲——
莲花绽放的瞬间,莲心会燃起一簇微型的篝火,在她身后留下一道“火莲之路”。
行至承天门丹墀下,她停步。
帝武宇已停止擂鼓,立于九阶之上,身着玄青衮袍,背品古斧。
他俯视着台阶下的女子,声音浑厚如钟,传遍广场:
“西境雪原,万里冻土,永夜之地,生灵艰辛。”
“然天降雪火,地涌篝光,有女湙苒,执戟裂夜,照火生温,护佑西极,德配山河。”
“朕,神川皇帝武宇,承天应命,兹封——”
全场屏息。
“王湙苒,为西篝王!世袭罔替,永镇西极!”
“赐西篝军十万,皆着雪火纹甲,持西篝长戟,佩冰雷链锁!”
“赐雪火戟符,凭此调兵,如朕亲令!”
“赐——”
帝武宇转身,自侍从手中接过一面大旗。
旗面宽一丈,冰蓝色为底,上绣雷霆环绕的雪火图腾。
中央是湙苒眉心的冰蓝火纹,周围九道闪电呈放射状,每道闪电末端都连着一种颜色的篝火。
最惊人的是,这面旗有生命。
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时,声音竟隐隐如雷鸣!
旗面上的雪火图腾,随着光线变化而明灭,仿佛真的在燃烧。
当帝武宇高举旗帜时,广场四周九座冰峰上的篝火,同时向着旗帜方向倾斜,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冰雷旌旗!”
帝武宇朗声道,“旌旗所指,如朕亲临!尔其谨守西土,令篝火长明,极夜不暗!”
他将旗帜递向台阶下。
湙苒深吸一口气,将西篝戟插于身侧雪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
旗帜落下,旗杆入手沉重,寒气刺骨,但旗杆核心又有一股暖流,与她体内的冰火之力共鸣。
当她握紧旗杆站起时,眉心的冰蓝火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旗面上的雪火图腾交相辉映!
“西篝王!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广场每一个角落爆发!
不仅来自帝京百姓,更有随湙苒而来的西境部民——
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用西境古语高唱起那首新生的歌谣:
“西篝戟出裂玄冰,雪原万古燃天灯!湙苒执火照永夜,从此冬至无长冬!”
歌声中,湙苒转身,面向西方。
她高举冰雷旌旗,西篝戟扛在肩头。
银白狼裘在寒风中飞扬,身后的火莲之路尚未熄灭,与广场上的九色篝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雪火女。
她是西篝王,王湙苒。
是神川王朝第一位女子王侯,是西境冻土永远的执火者。
受封后的第七日,湙苒随帝武宇返回西境。
名为“擎天柱”的万仞冰峰之巅,立下一碑。
“此碑不为记功,不为颂德。”
帝武宇站在峰顶,俯瞰脚下万里雪原,“只为铭刻一个誓言:西境的篝火,将永世不灭;西境的夜,终有尽时。”
碑体已在山下雕琢完毕。
那不是寻常石材,是取自西境最深冰渊的“万年寒冰之心”
通体湛蓝透明,内部有天然形成的雪花纹路。
又熔入了“玄铁狱”的残片,那是神川开国时铸造神兵的圣物,漆黑如夜,坚不可摧。
冰与铁在神工匠手下融合,形成冰黑相间、寒气逼人的巨碑。
碑高九丈九尺,宽三丈三尺,厚九寸九分。
碑面光滑如镜,映照出天空流云、雪原苍茫。
碑上无一文字,唯有中央,深深凿刻着一道纹章——
那是湙苒眉心的冰蓝火纹,与冰雷旌旗上的雪火图腾融合后的图案。
纹章中央是跳动的火焰,火焰周围环绕九道雷霆,雷霆末端延伸出九色篝火。
整个纹章不是平面雕刻,而是立体的、层层嵌套的结构,最深处达三尺。
当巨碑被千名力士以绞盘拉上峰顶,安放在预先凿好的基座上时,帝武宇走到碑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屈指轻弹碑身。
“咚——!!!”
一声奇异的巨响,自碑中传出。
那声音不像金石,不像钟鼓,而是像雷音与潮鸣的交响!
声浪以雪峰为中心,层层荡开,掠过千山万壑,传遍整个西境!
所过之处,冰层共振,积雪微颤,就连地底深处沉睡的岩浆,都仿佛被唤醒,发出低沉的应和。
“此碑立,愿雪火长明,西篝长夜终有尽时。”
帝王的声音,随着碑鸣传向四方。
碑落成当日,西境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没有献珍宝,没有奉牛羊,而是每人手持一盏灯——
有的是最简单的陶碗,盛着融化的油脂和灯芯。
从山脚到峰顶,百万盏灯被依次点燃。
夜幕降临时,整座擎天柱雪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流淌着光之河流的神山。
灯海环绕巨碑,灯光与碑中自然散发的冰雷光华交织、融合,如潮水般涌动。
百万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汇聚成一片永恒不绝的、恍若雷鸣的背景音。
湙苒站在碑前,伸手抚摸碑面。
指尖触到纹章的刹那,她感到一种深沉的联系:
碑中有她的冰火之力,有帝王的斧意,有西境万民的祈愿,有这片冻土千万年的记忆。
这碑,是西境的魂。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如纱。
冰雷纹章在风中光华流转,周遭的百万灯火随之摇曳、扭曲,却久久不散。
风中带来雪原众生低语般的祈愿,那些声音汇入碑鸣,化作绵绵潮声与隐隐雷鸣,永恒不息。
帝武宇站在她身侧,望向北方更深的黑暗:
“西境交给你了。朕要回帝京了。”
“陛下不怕我拥兵自重?”
“怕?”
帝武宇笑了,“若你真想自立,那一战就该分出胜负,而不是戟斧共鸣。况且——”
“你的战场,从来不在权谋朝堂,在这里。在每一寸需要光明的冻土上,在每一个等待篝火的长夜里。”
“是。”
帝王转身下山,玄青衮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湙苒仍立于碑前。
想起阿日娜在温泉中抱起自己的那个雪夜,想起五岁时单手提起玄铁猎戟的祭典,想起十三岁在篝火中铸造西篝戟的冬至,想起与帝王戟斧共鸣的那一战,想起受封时山呼海啸的“西篝王万岁”
最后,她看向手中戟,看向肩上旗,看向碑上纹。
然后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更深的永夜正在酝酿,更冷的寒潮即将来袭。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西境不再是无主的冻土。
这里有王,有戟,有旗,有碑。
有百万盏不灭的灯,有万千簇燃烧的火。
她提戟,转身,走向等待她的西篝军。
冰雷旌旗在身后猎猎作响,旗声如雷,传得很远很远。
王湙苒之美,乃“西篝之美”
是暴烈的美,是孤绝的美,是劈开黑暗、燃烧永夜的美。
她生于雪火悖论之中,长于篝火明灭之间,以女子之身封王,开神川两千年未有之先河。
其周身气韵,是冻土与烈焰交织出的、近乎蛮荒的生命力。
程雁之美在“归”——归途有信,雁唳声声皆是山河诺言。
那是守护的美,是以武定疆、以情系国的美。
程槿汐之美在“承”——承文有道,墨痕点点皆为文明心印。
那是传承的美,是以文续脉、以心守真的美。
高日辰之美在“照”——照鱼无争,辰光缕缕只是天地本真。
那是出世的美,是以光映影、以静观动的美。
而王湙苒之美在“裂”——裂夜有光,雪火熊熊终化永世篝火。
这是开辟的美,是以戟破暗、以火照天的美。
程雁镇中央帝京,程槿汐镇东方文脉,高日辰镇南方辰光,王湙苒镇西极冻土。
刚柔静烈,文武光焰,共同构成了神川王朝美学的完整宇宙。
然深思之,湙苒的“裂”中,又何尝没有“守”?
她劈碎寒冰,是为了守住温暖。
她的戟越锋利,守护的意志就越坚定;
她的火越炽烈,照亮的范围就越广阔。
今西境犹在,擎天柱雪峰上的巨碑犹存。
每逢冬至极夜,碑上的冰雷纹章仍会发光,与山下百姓点燃的百万灯火呼应。
猎户们说,在最深的夜里,能看见峰顶有银甲身影提戟巡行,所过之处,篝火自生,永夜退避三舍。
或许,王湙苒从未离去。
她化作了那杆西篝戟,化作了那面冰雷旗,化作了碑上永恒的纹章,化作了西境每一簇燃烧的篝火。
只要雪原还有黑暗需要劈开,只要冻土还有寒夜需要照亮,“西篝王”的传说,就将与这片土地同在。
而神川王朝四大美女的传奇,至此圆满。
四位女子,四个时代,四种极致的美——
她们以各自的方式,诠释了何为“美”,何为“力”,何为“永恒”。
这,便是《美人卷》的全部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