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弥漫着火药刺鼻的气味。影七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冷漠的脸。面前是二十个半人高的火药桶,用油纸密封得严严实实。这些火药一旦点燃,足以将整条街炸上天。
“大人,都准备好了。”一个黑衣人低声汇报,“另外三处地窖也都安置完毕。只等主公的信号,就能同时引爆。”
影七点点头,目光扫过地窖的出口。这里是城东一处废弃的粮仓地下,入口隐蔽,外面还有三层伪装。秦羽的人搜了三天,都没找到这里。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全城戒严,禁军在挨家挨户搜查。但我们提前转移了,他们搜到的都是空窖。”黑衣人顿了顿,“不过瑞祥当铺被盯上了。今天去了三拨人,都是便衣。”
影七眼神一冷:“老板呢?”
“按您的吩咐,昨天就送走了。现在当铺里都是我们自己人,装成伙计。”
“好。”影七将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秦羽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还在府里养伤,但王贲带着人在全城搜捕。另外”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晋王今日午时回京了,直接进了皇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赵珏回京了。影七知道,这意味着黄河前线的战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京城的攻防战。主公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传令下去,”影七沉声道,“所有人进入潜伏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特别是那四处分窖,加双倍人手看守,绝不能被发现。”
“是!”
黑衣人退下后,影七独自站在火药桶前。他想起主公秦明远的话:“若事不可为,就让他们陪葬。”
陪葬。用整座京城,为他的长生梦陪葬。
影七闭上眼睛。他跟了秦明远二十年,见证了这个人从温文尔雅的文官,变成如今这个疯子。但他没有选择——他的命是秦明远救的,他的家人还在秦明远手里。
所以就算要炸了这座城,他也只能执行。
皇宫里,气氛比地窖更加压抑。
赵珏一身血污未洗,直接进了文华殿。太后、婉清公主、几位重臣都已经等在那里。看到赵珏的样子,婉清眼圈红了,太后则握紧了佛珠。
“战况如何?”兵部尚书李严迫不及待地问。
赵珏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完,才缓缓道:“黄河防线守不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我军伤亡近半,粮草箭矢消耗巨大。秦明远和北狄联军虽然也损失不小,但后续还有援军。”赵珏声音嘶哑,“最多两天,他们就能突破黄河,兵临城下。”
“那那怎么办?”一位老臣声音发颤。
赵珏看向秦羽——他是被抬进来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醒。
“秦将军,你说呢?”赵珏问。
秦羽沉默片刻,缓缓道:“京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三个月没问题。但前提是城内不能乱。”
他看向众人:“影七还没找到,两千斤火药还没全部收缴。如果守城战打到一半,城里突然爆炸,军心必乱。到时候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垮了。”
“那你的意思是”赵珏皱眉。
“必须在敌军兵临城下之前,解决内患。”秦羽一字一顿,“挖地三尺,也要把影七找出来,把火药找出来。”
“怎么找?”李严问,“京城这么大”
“缩小范围。”秦羽让人摊开京城地图,“火药要保存,必须干燥通风。京城里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废弃的粮仓、地窖、大型库房。这些地方,全城不会超过五十处。”
他指着地图:“我们已经搜查了三十处,还剩二十处。其中城东八处,城南六处,城西四处,城北两处。影七最可能藏在”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点:“这里。城东旧粮仓。”
“为什么是那里?”赵珏问。
“因为那里离皇宫最远,守卫最松懈,而且”秦羽顿了顿,“二十年前,那里是秦府的产业。我父亲年轻时,经常去那里查账。”
所有人都看向他。秦羽平静地回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影七知道我了解秦府,所以故意避开秦府相关的产业。但旧粮仓不同——秦府十五年前就把那里卖了,名义上和我们毫无关系。这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赵珏站起身:“好!那就重点搜查旧粮仓!韩烈!”
“末将在!”禁军统领韩烈抱拳,他腹部还缠着绷带,但坚持站着。
“你带一千禁军,包围旧粮仓。记住,要悄悄的,不要打草惊蛇。发现影七,活捉;发现火药,立刻控制。”
“遵命!”
子时,城东旧粮仓外。
韩烈带着禁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粮仓占地很大,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但经验告诉韩烈,越是安静,越可能有问题。
他做了个手势。一队精锐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片刻后,里面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是安全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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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带人推开大门。粮仓里堆满了陈年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他们举着火把,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
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突然叫道:“将军!这里有暗道!”
韩烈冲过去。地面有一块石板明显松动,撬开后,露出向下的台阶。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找到了!”韩烈精神一振,“下去!”
士兵们鱼贯而入。暗道很长,走了约莫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堆满了火药桶!
但地窖里空无一人。
“搜!”韩烈下令。
士兵们仔细搜查,在地窖一角发现了熄灭不久的火把,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干粮碎屑。显然,这里不久前还有人,但听到动静提前撤离了。
“追!”韩烈咬牙,“他们跑不远!”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整个地窖都在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韩烈脸色大变:“不好!调虎离山!快出去!”
爆炸发生在城南。
秦羽在府里听到巨响,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南边的天空被火光染红,浓烟滚滚升起。
“王贲!”他大喊。
王贲冲进来,脸色煞白:“将军!是城南粮仓!爆炸了!”
城南粮仓。那里储存着京城三分之一的存粮。
秦羽的心沉到谷底。影七果然狡猾,用旧粮仓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标却是城南粮仓。
“伤亡如何?”他挣扎着要下床。
“还不知道!禁军已经赶过去了!”王贲扶住他,“将军,您不能去!外面太危险了!”
“备车!”秦羽吼道,“快!”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浓,哭喊声、求救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粮仓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照得如同白昼。禁军和百姓正在拼命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秦羽被人扶下马车,拄着拐杖站在街口。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发烫。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人,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焦黑尸体,握拐杖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将军!”韩烈骑马冲过来,脸上全是黑灰,“旧粮仓是空的!我们中计了!”
“我知道。”秦羽声音平静得可怕,“影七呢?”
“没找到。爆炸发生后,我们的人在全城搜捕,但”韩烈咬牙,“但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秦羽看向火海。影七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杰作”。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侧面屋顶射来,直取秦羽咽喉!
王贲挥刀格开,但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目标是秦羽的左腿!
“噗嗤!”箭矢射穿了本就受伤的左腿。秦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屋顶!”韩烈大吼。
禁军朝屋顶放箭,但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是影七!”王贲要追。
“别追了。”秦羽咬着牙,“先救火救人”
他的左腿鲜血直流,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撑着,看向那片火海。
粮仓完了,存粮完了。这意味着,就算守住京城,也撑不了多久。
而影七还在暗处,手里还有火药。
秦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嘶哑但清晰,“全城宵禁,许进不许出。所有官员、将领家眷,全部集中到皇城。从此刻起,京城进入战时状态。”
他看向韩烈:“韩将军,请你亲自负责皇城守卫。若有任何人试图冲击皇城,格杀勿论。”
“是!”
秦羽又看向王贲:“你带玄甲军,继续搜捕影七。但记住不要活捉了。见到他,直接杀。”
王贲一愣:“将军,不审问火药的下落了?”
“审不出来了。”秦羽苦笑,“他已经疯了,和父亲一样疯了。对付疯子,只能杀掉。”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秦明远的军队正在南下。
而这里,他的父亲留下的暗桩,正在毁灭这座城。
父子对决,终于到了最残酷的时刻。
远处传来第二声爆炸——这次是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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