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在噩梦中挣扎。
他梦见自己站在黄河岸边,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京城,面前是黑压压的北狄骑兵。父亲秦明远骑在战马上,手中提着一个人头——是婉清。他拼命想冲过去,左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秦明远大笑,笑声刺耳:“羽儿,这就是你守护的一切!”
然后箭雨落下。
“啊!”秦羽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中衣。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高热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跳。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羽立刻警觉,手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多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将军?”是老陈的声音,带着试探。
秦羽松了口气:“进来。”
老陈端着一碗药进来,点亮油灯。看到秦羽苍白的脸色,他叹了口气:“您又做噩梦了。这高热不退,心神不宁,会出事的。”
“什么时辰了?”秦羽问。
“丑时三刻。”老陈递过药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喝了能睡会儿。”
秦羽接过碗,药很苦,但他还是一口喝完。正要躺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他警觉地问。
老陈侧耳听了听:“可能是野猫吧。最近府里闹耗子,养了几只猫”
话音未落,又一声闷响,这次更近,就在院门外。
秦羽猛地坐起:“不对!拿我剑来!”
老陈脸色一变,冲到墙边取下“镇北”剑。秦羽接过剑,拄着剑鞘勉强站起,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
“吹灯!躲到床下去!”他压低声音。
老陈立刻吹灭油灯,钻到床底。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秦羽屏住呼吸,紧贴墙壁站着,剑横在身前。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来了。
门闩被轻轻撬动。声音很细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秦羽握紧剑柄,左手摸出三枚铁蒺藜——这是最后的暗器。
“咔哒。”门闩被撬开了。
门缓缓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动作极快,落地无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秦羽数着:三个。不,四个。门外应该还有人。
第一个黑影摸向床边,显然以为秦羽还在睡觉。就在他伸手掀开帐幔的瞬间,秦羽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面翻滚——这个动作让左腿几乎断裂,但他咬着牙完成。同时,左手铁蒺藜撒出,直取另外两个黑影的面门。
“啊!”惨叫声响起。两个黑影捂着脸倒下。
第一个黑影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刀。秦羽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对方力气很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借着月光,秦羽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影七!秦府影卫统领!
“影七。”秦羽声音冰冷,“父亲派你来杀我?”
影七不答,刀光如练,招招致命。秦羽拄着剑且战且退,左腿根本无法发力,全靠上半身支撑。伤口崩裂了,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流下。
另外两个没受伤的黑影也扑了上来。三打一,秦羽瞬间落入下风。他左支右绌,剑法虽精,但腿伤拖累,险象环生。
一刀划破他的右臂,鲜血涌出。又一刀削向他咽喉,他勉强避开,但肩膀上添了一道伤口。
秦羽知道,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床底下突然飞出一个小瓷瓶,砸在地上炸开,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咳咳!”黑影们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
是老陈!他扔出了特制的“迷烟散”!
秦羽抓住机会,一剑刺穿离自己最近的黑影的胸膛。同时向后翻滚,撞开窗户,跌进院中。
“将军!”王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被惊动了!
院中火把亮起,玄甲军冲了进来。影七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吹了声口哨,带着剩下的两个黑影翻墙而逃。
王贲带人追了出去。老陈从屋里冲出来,扶起秦羽:“将军!您怎么样?”
秦羽浑身是血,右臂和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腿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喘着粗气:“我没事追!一定要抓住影七!”
“已经去追了!”老陈撕开秦羽的衣服,检查伤口,“右臂的伤不深,但肩膀这一刀砍到了骨头!还有您的腿”他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左腿,手在颤抖,“骨头又错位了,必须立刻处理!”
秦羽被抬回房间。老陈一边止血一边哭:“将军,您不能再这样了!再来一次,您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秦羽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脑中飞快思考:影七亲自带队来杀他,说明秦明远急了。为什么急?因为时间不够了?还是因为
“王贲回来了吗?”他问。
话音刚落,王贲就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将军,追丢了!他们在城西一片民宅区消失,那里巷道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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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秦羽眼神一凝,“具体哪个位置?”
“永平坊附近。”
永平坊。秦羽记得,那里有几个被监控的暗桩的住处。影七逃到那里,不是偶然。
“立刻包围永平坊!”他挣扎着坐起,“挨家挨户搜查!影七一定藏在那里,而且很可能和其他暗桩会合了!”
王贲犹豫:“将军,永平坊住了上千户人家,很多是朝中官员的宅邸。没有确凿证据就搜查,恐怕”
“就说搜查北狄奸细!”秦羽打断他,“晋王手令我给你!快去!天亮之前,必须找到他们!”
“是!”
王贲匆匆离去。秦羽靠在床头,感到一阵阵眩晕。失血过多加上高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老陈正在给他缝合肩膀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很清晰,但痛感却变得迟钝——这是身体到极限的征兆。
“将军,您必须睡一会儿。”老陈声音哽咽,“再这样下去,您会”
“我知道。”秦羽闭上眼睛,“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梦里,又回到了黄河边,但这次,他看到的不止是北狄骑兵,还有无数黑衣人在京城中烧杀抢掠。而城墙之上,影七提着刀,刀尖滴着血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将他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王贲站在床前,浑身是土,脸上还有血迹。
“将军,找到了!”他声音激动,“永平坊第三巷,赵侍郎的别院!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影七和五个黑衣人正在烧毁文书!打了一场,抓了三个,影七和另外两个跑了,但”
“但什么?”
“但我们搜到了这个!”王贲递上一封信。
秦羽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是秦明远亲笔,写给影七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子时,黄河战事最激烈时,京城内同时发动。第一目标:皇宫,控制太后和婉清公主;第二目标:粮仓,放火烧毁京城存粮;第三目标:武库,夺取军械;第四目标:秦羽府邸,格杀勿论。
而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若事不可为,则执行‘焚城’计划。”
焚城。
秦羽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梦中燃烧的京城,原来那不是梦,是父亲真正的计划——如果夺不下京城,就毁掉它!
“还有,”王贲继续道,“我们在别院里搜到了二十套北狄军服,还有还有一箱火药。”
火药。焚城。一切都对上了。
秦羽掀开被子:“备车!我要立刻进宫!”
“将军!您的伤”
“备车!”秦羽怒吼,“再晚就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后,秦羽被抬进文华殿。赵珏刚起身,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秦羽,你这是”
“殿下,看这个。”秦羽递上那封信。
赵珏快速看完,脸色铁青:“焚城他疯了!这是他的故国,他的京城啊!”
“他已经疯了二十年了。”秦羽平静道,“殿下,我们现在必须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立刻全城戒严,搜查所有可能藏匿火药的地方。特别是粮仓、武库、皇宫周围。”
“第二,”秦羽顿了顿,“请殿下下令,黄河防线主动出击。”
赵珏一愣:“主动出击?我们兵力不足”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主动。”秦羽指着地图,“秦明远和北狄联军,看似强大,但有个致命弱点——他们是联军,不是一体。北狄骑兵善野战不善攻城,秦明远的兵虽精锐但数量少。如果我们固守黄河,等他们准备好攻城器械,就真的危险了。”
他继续道:“不如趁他们刚到黄河,立足未稳,主动渡河出击。不求全歼,只求打乱他们的部署,拖延时间。同时”他压低声音,“派一支精兵,绕到敌后,烧掉他们的粮草。没有粮草,北狄骑兵撑不过十天。”
赵珏沉思良久,最终重重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秦羽,你的身体”
“臣不能上阵了。”秦羽苦笑,“但臣可以在京城,帮殿下稳住后方。肃清内应,保证粮道,监视朝堂这些事,臣还能做。”
他看着赵珏:“殿下,这一战关乎国运。赢了,大赵还有未来;输了,一切都完了。”
赵珏握住他的手:“我们不会输。”
朝阳升起,照亮了文华殿。
而北方,黄河岸边,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在地平线上出现。
三日倒计时,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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