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几乎化作实质的光焰。天坛上的风停了,连飘落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他站在祭坛中央,道袍猎猎作响,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停下!”秦明远目眦欲裂,“靖王!你会毁了一切!”
赵琮不答。他最后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清晰的道家真言:“乾坤倒转,阴阳逆行——破!”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青铜小鼎“咔嚓”一声裂成碎片,鼎中秦明远的血液瞬间蒸发。绑着林婉如的石柱寸寸断裂,那些鬼方巫师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地。
天空中的日食边缘,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黑暗被强行撕开!
“不——!”秦明远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二十年的谋划,在这一刻彻底崩毁。
赵琮身上的金光缓缓消散。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砖。
“赵琮!”秦羽挣扎着想过去。
“别过来”赵琮抬手制止,声音虚弱却清晰,“仪式打断了但我撑不了多久带她们走”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秦羽拄着剑冲过去,扶住赵琮。这位年轻道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秦羽”他艰难地睁开眼,“你的死气散了以后好好活着”
手垂落。
“赵琮!赵琮!”秦羽摇晃着他,但赵琮已经没了反应。
天坛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晋王赵珏的军队正在突破宫门,但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杀到这里。
而此刻,天坛上还站着的人——秦明远虽然失魂落魄,但他身边的影卫和残存的鬼方武士还有十几个。林婉心带着的玄甲军只剩五人,个个带伤。
“羽儿”祭坛废墟中,传来林婉如虚弱的声音。
秦羽转头看去。母亲已经挣脱了束缚,正抱着昏迷的婉清。她脸色惨白,嘴角有血,显然刚才的仪式对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带婉清走”林婉如勉强站起来,“我挡住他们”
“不,我们一起走。”秦羽咬牙站起,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撑住。
秦明远此时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已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盯着林婉如,一字一顿:“婉如,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林婉如平静地回视:“明远,收手吧。长生是虚妄,权力是枷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秦明远笑了,笑声凄厉,“我二十年的心血,我的一切,都毁了。你让我回头?”他慢慢站起,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既然长生无望,那我们就一起死吧。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挥刀冲来。目标不是秦羽,而是林婉如!
“母亲小心!”秦羽想挡,但腿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刀锋逼近林婉如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挡在了林婉如身前。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挡刀的人是林婉心。她的骨杖已经断了,只能用身体去挡。刀从她左肩砍入,深可见骨。
“婉心!”林婉如惊呼。
林婉心踉跄后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她死死抓住秦明远持刀的手,对姐姐大喊:“走!带孩子们走!”
“姨母!”秦羽目眦欲裂,挥剑斩向秦明远。
秦明远抽刀后退,躲开了这一剑。他看着倒地的林婉心,又看看林婉如和秦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代。
“好,好,姐妹情深。”他冷笑,“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影卫和鬼方武士围了上来。五个玄甲军士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倒下了三个。
绝境。
就在秦羽准备拼死一搏时,天坛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宫门被攻破了!
“晋王殿下有令!降者不杀!”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秦明远脸色一变。他看了眼涌上来的禁军,又看了眼秦羽等人,咬牙道:“撤!”
影卫护着他,迅速往天坛另一侧的密道退去。鬼方武士也纷纷撤退,转眼间消失在建筑阴影中。
秦羽想追,但刚迈步就跪倒在地。左腿彻底失去知觉,鲜血从绷带中渗出。
“羽儿!”林婉如抱着婉清过来,看到他的腿,眼中含泪,“你的腿”
“没事。”秦羽咬牙,“先救姨母。”
林婉心躺在地上,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林婉如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但血根本止不住。
“姐姐”林婉心虚弱地睁开眼睛,“我我好像看到娘了”
“别胡说,你会没事的。”林婉如声音发颤。
“不我知道”林婉心艰难地笑了笑,“我撑了二十年终于能解脱了姐姐你要好好活着还有羽儿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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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缓缓垂下。
林婉如抱着妹妹,无声地流泪。秦羽跪在一旁,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这时,一队禁军冲上天坛。为首的将领看到秦羽,连忙行礼:“秦将军!晋王殿下命我等前来接应!”
“殿下在哪?”秦羽哑声问。
“正在肃清宫中残敌。齐王已被擒获,秦明远逃了。”
逃了。秦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先救治伤员。这位是婉清公主,立刻安排太医。”
“公主?”将领看向林婉如怀中的婉清,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是!”
禁军开始清理天坛,救治伤者。赵琮和林婉心被小心抬走,婉清也被送去太医署。秦羽的腿伤需要立刻处理,但他坚持要留在天坛。
人都散去后,天坛上只剩下秦羽和林婉如母子二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石砖上,将一切都染成暗红色。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厮杀声和焦糊味。
“母亲。”秦羽看向林婉如,“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婉如望着远方,良久,缓缓道:“我要带婉心的骨灰回江南,葬在父母身边。林家总该有人回去。”
“那婉清”
“婉清就交给你了。”林婉如转头看他,眼中充满慈爱,“她是你的妹妹,也是大赵的公主。你要好好保护她。”
秦羽点头:“我会的。那您还回来吗?”
林婉如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京城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二十年前,林婉如就已经‘死’了。现在,就让她真正安息吧。”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秦羽:“这是你外祖父留下的,里面藏着林氏一族最后的秘密。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打开它。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秦羽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羽儿。”林婉如轻轻抚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娘的好儿子。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娘相信,你会走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后退一步,身形在夕阳中渐渐模糊:“保重。”
“母亲!”秦羽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林婉如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秦羽耳边回荡:
“告诉婉清,娘爱她。”
秦羽跪在天坛上,握着玉佩,久久没有起身。
夜幕降临时,赵珏终于处理完宫中事务,来到天坛。他看到跪在那里的秦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秦明远从密道逃出了京城,方向是北疆。”赵珏低声道,“镇国公的军队截住了他的部分随从,但他本人不见了。”
秦羽缓缓站起,拄着剑:“他会回来的。我知道。”
“太医说,你的腿”赵珏欲言又止。
“会跛,但还能走。”秦羽平静道,“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站在天坛边缘,望着脚下渐渐恢复秩序的皇城。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刚刚经历血与火的城市,正在艰难地苏醒。
“赵琮他”秦羽问。
“白云观的人接走了。”赵珏声音低沉,“观主说他还有一线生机,但需要闭关三年,而且就算醒来,也会修为尽废。”
一线生机。秦羽心中稍安。至少,还有希望。
“婉清公主醒了,太医说她只是虚弱,调养一段时间就好。”赵珏顿了顿,“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林夫人已经离开。”
“我会告诉她。”秦羽说,“但不是现在。”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秦羽的左腿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这一战,他失去了姨母,母亲离去,父亲成了死敌,恩人赵琮生死未卜。但他救回了妹妹,保住了这个国家。
代价很大,但值得。
“接下来怎么办?”赵珏问。
秦羽看向北方,那是秦明远逃走的方向:“整顿兵马,肃清余孽。然后等他回来。”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秦明远不会放弃,鬼方部不会放弃,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心家也不会放弃。
但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的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他的心中,有必须坚守的道。
天坛之下,皇城的灯火连成一片,宛如星河。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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