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策马冲进铁门关时,关墙上的黑色狼烟已直冲天际。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守军认得他,急忙打开侧门。马匹刚踏进关内就前蹄一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它已经跑到了极限。秦羽翻身落地,踉跄几步才站稳,浑身的伤口都在流血。
“秦将军!”张三从城墙上跑下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眶立刻就红了。
“韩老将军呢?”秦羽的声音嘶哑。
“在议事厅!左贤王大军到了,离关不到二十里!”
秦羽推开要搀扶他的士兵,咬牙往议事厅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脚步不停。关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极致,士兵们奔跑着搬运箭矢、滚石、火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决绝。
议事厅里,韩老将军正对着沙盘发令。看到秦羽进来,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沉痛:“陈振”
“死了。”秦羽简短道,“秃发浑灭口,他最后算是还了债。”
韩老将军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随即收敛情绪:“左贤王主力五万,加上原有兵力,总共八万。前锋已抵关前十里的狼牙坡。最迟明天拂晓,就会发起总攻。”
“我们有多少人?”秦羽问。
“能上城墙的,两万三千。”韩老将军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东营王贲带回的一千人刚归建,加上原本的守军,这是全部家底。箭矢够用三天,滚石火油只够两天,粮食省着吃还能撑十天。”
“援军呢?”
“八百里加急已经发出去十二天了。”旁边一个文官苦笑,“就算朝廷立即发兵,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我们得靠自己守十五天。”
十五天,面对八万大军。
秦羽看向沙盘,铁门关依山而建,正面城墙三里,高五丈,厚两丈,确实易守难攻。但北狄人这次有备而来,肯定准备了攻城器械。
“烽燧地道虽然毁了,但北狄人可能还有其他办法。”秦羽想起陈振临死前的话,“陈振说,左贤王麾下有支工兵营,擅长挖掘和爆破。他们可能”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
“是北狄人在挖地道!”韩老将军脸色大变,“传令!立刻排查关内所有地面,尤其是靠近城墙的地方!发现异常,立刻灌水!”
命令传下去,但秦羽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如果北狄人真从地下挖过来,灌水只能延缓,不能阻止。而且他们现在人手紧张,不可能时刻监控每一处地面。
就在这时,王贲冲了进来,浑身是泥水:“老将军!后山新蓄水池已经蓄满,旧水道全部封死!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在封堵旧水道时,发现其中一条支道有近期开挖的痕迹!”王贲喘着粗气,“痕迹很新,最多三天前!有人想从那里打通到关内水源!”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三天前,那正是陈振刚投敌不久。他不仅知道地道的秘密,连水道的秘密也泄露出去了。
“立刻加固那条支道的封堵。”韩老将军当机立断,“王贲,你亲自带人去,用石料和铁水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王贲领命而去。
韩老将军看向秦羽,目光复杂:“秦将军,你的伤”
“还能动。”秦羽站直身子,“老将军,给我一段城墙。哪段最危险,我去守。”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指向沙盘上一处:“西城墙中段。那里地势稍平,最容易被攻城梯突破。而且当年陈振负责修筑那段,我怀疑他可能动了手脚。”
秦羽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韩老将军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凭这个,你可以调动西城墙所有守军,包括我的亲卫队。必要时候你可以替我做决定。”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了。秦羽郑重接过令牌,抱拳行礼,然后大步离开。
西城墙中段。
秦羽登上城楼时,守军正在加固工事。看到他来,一个校尉迎上来,看到他手中的令牌,立刻肃然行礼:“秦将军!西段守军校尉李勇,听候调遣!”
“现在什么情况?”
“城墙已经检查过三遍,暂时没发现异常。”李勇指向关外,“但北狄人的前锋已经在狼牙坡扎营,能看到他们在组装攻城车和云梯。”
秦羽顺着方向望去。十里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里,像一片黑色的菌毯。更让人心惊的是,营地里竖起了十几座高大的木架——那是投石机的骨架。
“我们的投石机呢?”
“关内有八架,但射程不如北狄人的。”李勇低声道,“而且石弹储备不足,最多每架发射三十次。”
“省着用。”秦羽沿着城墙走,仔细检查每一处垛口、每一块墙砖。走到一处时,他忽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敲击地面。
声音空洞。
“这里!”他厉声道,“挖开!”
士兵们连忙用工具撬开石板。下面不是实土,而是一个空洞,大约三尺见方,里面填满了黑色粉末——是火药!
!“不止一处!”秦羽起身,“李勇,立刻排查整段城墙!凡是陈振当年负责修过的位置,全部挖开检查!”
命令传下去,西城墙顿时忙乱起来。一个时辰后,结果让人胆寒——总共发现十七处火药埋藏点,如果全部引爆,足够炸塌整段城墙。
“陈振这个畜生!”李勇咬牙切齿。
秦羽却觉得不对。如果陈振真想炸塌城墙,为什么埋了火药却不引爆?他在等什么?
他仔细检查那些火药,发现引线都被石蜡封着,防水防潮,而且埋得很深,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更像是一个后手,一个在关键时刻用的杀招。
“也许他不是要炸城墙。”秦羽喃喃道,“他是要等北狄人攻上来,双方混战时再引爆。那样不仅能杀敌,还能杀我们自己人。”
更恶毒的计划。
清除火药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如血,染红了关外的荒原。北狄大营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像在炫耀他们的粮草充足。关墙上,士兵们默默地啃着干粮,检查着弓弦,磨利刀锋。
秦羽靠坐在垛口下,张三给他换药。旧伤加新伤,绷带拆开时,有些伤口已经化脓。军医用了烧红的刀子烫过,再敷上药,疼得秦羽咬破了嘴唇,但一声没吭。
“将军,您这样撑不住的。”张三红着眼圈。
“撑不住也得撑。”秦羽重新缠好绷带,“去把李勇叫来。”
李勇很快过来,秦羽问:“西城墙的守军里,有多少是陈振的旧部?”
“原本有三百多人,孙副将清查时抓走了几十个,还剩两百左右。”李勇道,“这些人我都分散安排了,每队不超过五个,而且有老兵盯着。”
“不够。”秦羽摇头,“大战一起,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样,你以加强防御为名,把这些人全部调到后勤去——搬运箭矢、照顾伤兵,总之不能上城墙。”
“可这样我们的人手就更紧了”
“总比背后挨刀子强。”
李勇领命去办。秦羽站起身,再次望向关外。夜幕降临,北狄大营里点起了无数火把,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就在这时,关内突然传来喧哗声。
秦羽心头一紧,快步走向声音来源。是粮仓方向!等他赶到时,只见粮仓一角冒着浓烟,士兵们正在救火。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救火的士兵。
“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像是有人纵火!”
秦羽冲进粮仓。火势已经被控制,只烧掉了角落的几十袋粮食,不算严重。但他在灰烬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没烧完的箭杆,箭头上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
是火箭,从外面射进来的。
他冲出粮仓,跃上附近的高处,看向关外。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动,距离关墙不到百步!
“敌袭——!”秦羽大吼。
警钟瞬间敲响。
但来的不是大军,而是数百北狄死士,趁着夜色摸到关下,用弩箭发射火箭,目标就是关内的粮仓和军械库!
守军反应过来,箭雨倾泻而下。那些北狄死士却不退,拼死发射火箭,直到全部被射杀。
火很快被扑灭,损失不大。
但这只是个开始。
左贤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守不住的。
子夜,秦羽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燃烧的火海——那是北狄死士的尸体被集中焚烧。
韩老将军走上城墙,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在试探,也在消耗。”老人声音疲惫,“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秦羽点头,忽然问:“老将军,如果我们守不住”
“没有如果。”韩老将军打断他,“铁门关后面是北境三州十七县,百万百姓。我们守不住,他们就得死。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远处,北狄大营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像某种巨兽的呜咽。
接着,是战鼓。起初只有一面,然后十面、百面,最后连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火光中,可以看到北狄军队正在列阵。最前面是手持巨盾的重步兵,后面是推着攻城车的工兵,再后面是如林的云梯,最后是黑压压的骑兵。
八万大军,全部出营。
“他们要夜战?”秦羽握紧剑柄。
“不。”韩老将军摇头,“他们在示威,在施压。让我们看着,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彻夜难眠。等到天亮时,我们已成疲兵。”
好毒的心理战。
秦羽深吸口气,转身对守军大喊:“全军听令!一半人值守,一半人睡觉!两个时辰后轮换!北狄人想让我们累,我们偏要休息!”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的紧张气氛稍缓。士兵们轮流靠着垛口闭目养神,但手始终握着兵器。
秦羽没有睡。他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关外那片移动的火海。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黎明到来时,这片土地上,将洒满鲜血。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上城墙,脸色惨白:“将军!东城墙发现地道!北狄人北狄人挖到城墙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