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铁门关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孙文焕一身黑甲,手提长枪,立于五千精兵之前。这些士兵都是各营挑选出来的老卒,眼神凌厉,杀气内敛。他们没有举火把,全靠月光辨认方向。
“出关后,按丙字阵型展开。”孙文焕声音压得很低,“左翼佯攻敌营东侧,右翼佯攻西侧,中军随我直扑中营。记住,只烧外围帐篷,不可深入。半个时辰后,听我号角,立刻撤回。”
“将军,若是被缠住”副将低声问。
“那就死战。”孙文焕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尽量不让那种情况发生。出发。”
五千人如暗潮般涌出关外,迅速散开,融入夜色。
同一时刻,关墙西侧的小门也悄然打开。赵铁山带领三百敢死队,人人背负火油罐,腰挎短刀,马裹蹄,口衔枚,像幽灵般溜出关,直奔黑风谷方向。
他们的任务更危险——要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时,绕到北狄大营后方,烧毁粮草。
北狄大营很快发现了关墙方向的动静。
警号长鸣,营内火光骤亮。但北狄人显然没料到赵军会主动出击,反应慢了半拍。孙文焕的左翼已经杀到东营边缘,火箭如雨般射入帐篷,顿时火光四起。
“敌袭——!”
北狄士兵仓促迎战,但赵军根本不恋战,放完火就走,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孙文焕亲率中军,直扑中营辕门,长枪挑翻拒马,一口气冲进百步,烧了三座军械帐篷,然后迅速后撤。
混乱在北狄大营蔓延。各部将领急于整队,却发现赵军像泥鳅一样滑,打了就跑。等他们组织起追击时,孙文焕的部队已经撤回关墙弓箭射程之内。
“放箭!”关墙上,韩老将军亲自指挥。
箭雨覆盖了追兵的前锋,北狄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孙文焕的五千人顺利撤回关内,清点伤亡,只折损了不到两百人。
但韩老将军脸上没有喜色。他盯着黑风谷方向——那里还没有火光。
赵铁山他们,还没得手。
此刻的赵铁山,正面临绝境。
他们绕到北狄大营后方时,发现粮草囤积处的守卫比预想的森严数倍。不仅了望塔上有人,周围还增设了三层拒马,巡逻队密密麻麻。
“妈的,他们加强戒备了。”一个老兵低骂。
赵铁山观察片刻,忽然发现不对劲——那些巡逻队的脚步很轻,队形松散,不像是北狄精锐。
“是那些奸细。”他明白了,“陈振留下的汉人内应,被调来守粮草了。”
这对他们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对方人数不少,好消息是这些内应的战力肯定不如北狄狼卫。
“分三队。”赵铁山迅速下令,“一队放火,二队掩护,三队断后。得手后往东撤,别回关,直接进山。”
“那将军您”
“我带队放火。”赵铁山解下背上的火油罐,“这是玩命的活儿,我熟。”
三百人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粮草堆还有五十步时,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
赵铁山不再隐藏,抽出短刀,大吼:“杀!”
敢死队如猛虎般扑出。第一队冲向粮草堆,第二队与守卫缠斗,第三队在外围组成防线。赵铁山一刀砍翻一个守卫,将火油罐狠狠砸在麻袋堆上,然后掏出火折子——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火油助燃,粮草堆瞬间变成火海。赵铁山又冲向旁边的木桶,一刀劈开桶盖,点燃引线,然后转身就跑。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整个北狄大营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撤!”赵铁山大吼。
敢死队开始向东突围。但就在这时,一支北狄骑兵从侧面杀出,截住了去路。领头的正是吴校尉,他狞笑着挥刀:“赵铁山,等你多时了!”
原来,吴校尉料到赵军可能袭粮,早就埋伏在此。
血战爆发。
三百敢死队被五百骑兵和数百内应包围,陷入死地。赵铁山知道不能恋战,大吼:“往东冲!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亲自带队冲锋,短刀上下翻飞,连砍三名骑兵,但大腿也中了一刀。敢死队员们拼死搏杀,硬是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将军快走!”两个老兵架住赵铁山。
“一起走!”
“走不了了!”老兵将他推出缺口,“回去告诉韩老将军,我们没有孬种!”
缺口转眼又被合拢。赵铁山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老兵被乱刀砍倒。他咬破嘴唇,转身向东狂奔。身后,敢死队的喊杀声越来越弱。
逃出三里后,赵铁山回头看去。火光中,已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兄弟。
三百敢死队,全灭。
但他必须把情报带回去——北狄人早有防备,粮草只烧掉了不到两成,而且那些内应的数量,远比想象的要多。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山里钻。身后,追兵的蹄声越来越近。
寅时初,铁门关伤兵营。
!秦羽从昏睡中惊醒,听到关外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他想坐起来,但伤口剧痛,又跌回床上。
“将军别动。”张三守在床边,“是孙副将的佯攻,还有赵铁山的敢死队。”
“得手了吗?”
张三摇头:“还没消息。”
秦羽盯着帐顶,心中不安。他想起在北狄大营看到的情形,那些内应,那些严密的守卫赵铁山他们,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贲浑身泥土地冲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后山旧渠通了!新的蓄水池已经开始蓄水,最迟明天中午就能用上干净的水!”
这是个好消息,但秦羽笑不出来。
“赵铁山呢?”他问。
王贲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道:“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关墙方向突然传来喊声:“有人回来了!是赵将军!”
秦羽挣扎着要起来,张三和王贲赶紧扶他。三人来到关墙下时,赵铁山已经被抬了进来。他浑身是血,左腿几乎被砍断,只有皮肉连着。
“铁山!”王贲冲过去。
赵铁山勉强睁开眼,嘴唇翕动。秦羽俯身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话:“粮草只烧了两成内应很多他们知道我们要去”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军医检查后,摇头:“失血过多,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关墙下死一般寂静。
三百敢死队,用性命换回了这条情报——北狄人早有防备,内应数量庞大,铁门关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秦羽看着赵铁山的尸体,又看向关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敌营。忽然,他问王贲:“敢死队出发前,你说他们烧了粮就往山里钻,不直接回关?”
“是,这是计划。”
“那赵铁山为什么回来了?”秦羽的声音很冷,“他知道自己重伤,进山也是死,为什么还要拼死爬回来?”
王贲一愣。
秦羽缓缓道:“因为他有必须亲自带回来的情报。除了粮草和内应,他一定还看到了别的。军医,检查他的衣服,所有缝隙。”
军医立刻检查。在赵铁山的衣襟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块羊皮,上面用血画着简图——那是北狄大营的布局,其中三个位置被重点标注。
秦羽接过羊皮,在火光下仔细看。那三个位置,一个是粮草堆,一个是马厩,第三个
是中军大帐后方的一片空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口井。
“这是什么?”王贲问。
秦羽盯着那个符号,脑中闪过在北狄大营时看到的一幕——吴校尉那伙人,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
“不是井。”他忽然明白了,“是地道。北狄人在大营底下挖了地道,直通关墙某处。那些内应,不是从外面混进来的,而是从地道里钻出来的。”
所有人脸色剧变。
如果北狄人真有地道直通关内,那铁门关的城墙,就形同虚设。
“必须找到地道出口。”秦羽撑着墙站起来,伤口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在左贤王大军抵达前,必须找到并堵死它。”
“可关内这么大,怎么找?”王贲急道。
秦羽看向手中羊皮。赵铁山用命换来的这张图,只标了地道在大营的入口,没标出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地道的出口,一定在关内某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而且,一定是陈振当年就知道的地方。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转头问王贲:“陈振当年在铁门关时,最喜欢去什么地方?或者说,他负责修建过什么工事?”
王贲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烽燧!铁门关西侧三十里,有座废弃的烽燧,是前朝修的。陈振五年前带人重修过,说是要作为前哨。但修好后根本没用过,大家都说他是为了贪墨工款”
“就是那里。”秦羽斩钉截铁,“地道出口,一定在那座烽燧下面。因为那是陈振唯一能完全控制,又不会引人怀疑的地方。”
韩老将军闻讯赶来,听完后立刻下令:“王贲,点一千精兵,立刻去烽燧。如果真有地道,不惜一切代价炸塌它。”
“我去。”秦羽道。
“你的伤”
“陈振认得我。”秦羽眼中寒光闪烁,“如果他在那里,只有我能对付他。”
关外,北狄大营的火光渐渐熄灭。
而关内,一场更隐蔽、更致命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距离左贤王大军抵达,只剩下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