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红光还在夜空中未散,马蹄声已如雷般逼近。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王贲亲自带着五十骑,沿着信号方向狂奔。他在接到秦羽出发前约定的信号位置后,就一直带人在附近山林中潜伏等待。看到红光炸开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那是遇险求援的信号。
“快!”他鞭马疾驰,身后的骑兵如箭般射入山谷。
洞穴入口就在前方。王贲勒马,火光映照下,他看到洞口倒着一个人,背上插着箭,身下一摊血。
“秦将军!”王贲翻身下马,冲到秦羽身边。手探向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柴头从洞里爬出来,老泪纵横:“快救他他拼死带回消息”
“什么消息?”王贲一边指挥士兵小心抬起秦羽,一边急问。
“北狄左贤王的大军三天后到陈振投敌了关内有奸细要下毒”老柴头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都说出来了。
王贲脸色剧变。他看向秦羽苍白的脸,这个年轻人浑身是血,左臂、双肩、后腰各中一箭,还有数处刀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回关!”王贲翻身上马,“你们两个护送柴老丈,其他人跟我走,用最快的速度!”
骑兵队如风般卷回铁门关。关墙上的守军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打开侧门。王贲马不停蹄,直奔伤兵营。
“军医!最好的军医!”他抱着秦羽冲进营帐。
整个伤兵营都震动了。几个老军医围上来,剪开秦羽的衣服时,都倒吸一口凉气——四支箭,三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内伤出血。
“王将军,这”一个军医犹豫道,“伤势太重,能救活的可能不到三成。”
“十成!”王贲吼道,“必须救活!他是北境的恩人,是铁门关的救星!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军医们不再多言,开始忙碌。拔箭、止血、清创、上药每一道工序都小心翼翼。秦羽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着眉头,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王贲俯身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词:“三天水源奸细”
他直起身,眼中寒光闪烁。三天,左贤王的大军。水源,奸细下毒。每一件都是要命的事。
“将军。”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韩老将军请您立刻去议事厅。”
王贲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秦羽,转身大步离开。临走前,他对守在帐外的张三道:“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秦将军若醒了,立刻报我。”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韩老将军、副将孙文焕、粮草官、以及各营主将都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贲走进来,将秦羽带回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三天”韩老将军的手指敲着桌案,“左贤王麾下至少五万精锐,加上现有兵力,就是八万。我们满打满算不到三万,还是疲兵。”
“水源的问题更严重。”孙文焕眉头紧锁,“关内用水全靠后山泉水,那暗道只有几个老将知道。陈振当年是副将,肯定清楚位置。”
“必须立刻封锁水源。”粮草官急道,“派人十二个时辰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光守没用。”一个老将摇头,“暗道四通八达,陈振那畜生既然知道,肯定告诉北狄人了。他们可以从任何一处投毒。”
“那就改水道!”王贲忽然道,“我记得后山有条旧渠,是前朝修的,后来废弃了。如果能紧急疏通,把泉水引到新蓄水池,旧水道全部封死,他们就无从下手。”
“疏通旧渠要多少人?多少时间?”
“两千人,日夜不停,两天能通。”王贲估算道,“但需要懂水利的工匠。”
“工匠关内就有,都是老兵。”韩老将军拍板,“王贲,这事交给你。给你两千人,两天内必须通水。孙文焕,你负责清查奸细,把陈振留下的钉子全拔了。”
“那正面防守呢?”有人问。
韩老将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铁门关一路划到北狄大营:“佯攻计划照旧,但要提前。零点墈书 首发明晚子时,孙文焕带五千人出关佯攻,声势要大,让北狄人以为我们要突围。山地营”
他看向王贲:“还能按原计划出动吗?”
王贲沉默片刻,摇头:“秦将军昏迷,老柴头也受了伤,密道的情况没人清楚。山地营贸然出动,风险太大。”
“那就改变策略。”韩老将军的手指重重点在黑风谷,“既然要拖住他们三天,那就打疼他们。明晚佯攻时,派一支敢死队,趁乱烧了他们的粮草。不需要全烧,烧掉三成,他们就不得不分兵保护粮道,进攻节奏就会打乱。”
“我去。”一个年轻将领站出来,是赵铁山,原本要带队山地营的那个猎户头领。
韩老将军看着他:“敢死队生还的可能,不到一成。”
“末将知道。”赵铁山抱拳,“但总得有人去。末将熟悉山地,带三百人,烧了粮草就往山里钻,有机会回来。”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三百人基本是去送死的。
“准了。”韩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给你挑最好的兵,最好的马。烧粮之后,不要恋战,能活一个是一个。”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各项任务都分配完毕时,天色已近黎明。王贲正准备去安排疏通水道的事,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
“将军!秦将军醒了!”
王贲立刻冲向伤兵营。
帐内,秦羽已经半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里面还有神采。军医正在给他喂药,他勉强喝了几口,就抬手制止了。
“王将军”秦羽的声音很弱,但清晰。
王贲走到床边,蹲下身:“别说话,先养伤。”
“三天”秦羽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重伤之人,“左贤王大军还有陈振在关内还有人”
“我们都知道了。”王贲反握住他的手,“水源在改道,奸细在查,明晚佯攻烧粮。你带回来的消息,救了铁门关。”
秦羽这才松开手,像是用尽了力气,重新躺下。但眼睛还看着王贲:“老柴头还活着吗?”
“活着,在隔壁帐里养伤。”
“那就好”秦羽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山地营不能走密道吴校尉认识我他们知道密道暴露了”
王贲心头一凛。这一点他没想到。如果吴校尉知道秦羽是从密道出来的,那北狄人肯定会对所有密道出口加强戒备,山地营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了,会调整计划。”王贲郑重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伤。铁门关需要你活着。”
秦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王贲离开伤兵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关墙上,照在那些疲惫但依然挺立的士兵身上。
他忽然想起秦羽刚到东营时的样子,那时这个年轻人还带着京城来的书生气,现在却已满身伤痕,几次差点送命。
“将军。”张三从后面追上来,低声道,“秦将军睡着前,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振的目标可能不止铁门关。”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吴校尉那些奸细,如果只是为了下毒,人数太多了。他们可能在等左贤王大军到时,开城门。”
王贲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开城门。这才是最致命的。
铁门关的城门有三道锁,钥匙分别由韩老将军、孙文焕和他自己保管。但如果有内应从内部破坏门闩,或者控制门楼守军
“加强城门守卫。”王贲立刻下令,“三班轮换,每班必须有一名校尉以上将领亲自值守。没有韩老将军、孙副将和我三人同时签字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机关。”
“是!”
命令传下去,但王贲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
他看向关外。北狄大营炊烟袅袅,看似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每一刻都可能决定北境的命运,决定大赵的国运。
而此刻,后山旧渠的疏通才刚刚开始,奸细清查还在暗中进行,敢死队正在挑选队员。
时间,从来不够用。
晌午时分,王贲亲自到后山督工。
两千士兵正在奋力挖掘,泥土飞扬,汗水浸透了衣背。旧渠荒废了几十年,里面填满了碎石和泥土,还有树根盘结。工程进度比预想的慢。
“将军,照这个速度,三天都未必能通。”工头苦着脸。
“必须两天。”王贲挽起袖子,跳进渠里,“我来。”
士兵们看到主将亲自挖土,士气大振。王贲一铲一铲地挖,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他想起秦羽浑身是伤的样子,想起关墙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无论如何,水必须通。
这是铁门关的命脉。
而在关内,孙文焕的清查也在紧张进行。他调出了所有陈振旧部的档案,一一核对。发现有三名校尉、七名队正在陈振投敌后行为异常,已被暗中控制。
审讯进行得很艰难。这些人要么死不开口,要么装傻充愣。直到在一个校尉的住处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才撬开了口。
供词让人心惊:陈振留下的内应不止一批,有些甚至潜伏了多年。他们的任务确实包括下毒,但主要目标是在左贤王大军抵达时,制造混乱,趁乱开城门。
“还有多少人?名单呢?”孙文焕厉声问。
“名单只有陈将军有”那校尉瑟瑟发抖,“我们只认暗号左臂系红布条者,皆是自己人”
孙文焕立刻下令全关排查。一个时辰内,抓出了十七个左臂系红布条的士兵,还有三个伙夫、两个马夫。
关内的奸细,远比想象的多。
消息传到韩老将军那里时,这位老将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都关起来,严加看守。等打完了仗,再按军法处置。”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关外。
那里,北狄大营的战鼓,已经擂响。
夜幕,又要降临了。
而明晚子时的佯攻,以及那三百敢死队的命运,都将在这片土地上,写下新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