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男人长相凶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如此,嘴里念叨的话还十分冒犯。
周晏城脸色阴沉,紧紧盯着不远处。
就在这时。
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
梁桉看着醉地昏天黑地的赵东林,皱了皱眉。
赵东林胃里翻江倒海,来不及和梁桉多说什么,推开对方身体,大步冲进院内,趴在洗衣池的水龙头前,狼狈呕吐。
梁桉上前帮忙拍了拍背:“赵哥,穗穗生病不舒服,你动静稍微小点。”
赵东林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嘘,小声,小声,我小声……”
“我,我就是来道谢的。你们说得对,哭给她看有用!她,她说暂时不嫁那谢顶老外了,要找个华裔,嘿嘿,有戏!”
云菡在给穗穗喂药。
全部喝完,她才抱着穗穗从客厅出来。
“赵大哥。”
云菡礼貌招呼。
穗穗也乖巧喊了声赵叔叔。
赵东林可稀罕小家伙这声叔叔了,他捂着有酒气嘴巴,想稍微上前点说话。
就在这时。
一只大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嗖”地窜出来,在赵东林脚边掠过。
这位面对各种三教九流都不怵的光头大汉。
却对老鼠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啊啊啊!!!”
一声变了调的、惊天动地的惨叫。
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赵东林魂飞魄散,原地起跳,蹦在离他最近的梁桉身上,象个树袋熊一样,双手双脚挂着。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都晃了一下。
云菡蹙眉,没被老鼠吓到。倒是赵东林的惊天一吼,给她吓得一激灵。
穗穗看着树袋熊一样的赵叔叔,顿时笑了起来:“穗穗都不怕老鼠,赵叔叔那么大的人,居然还怕,羞死啦~”
梁桉和云菡对视一笑。
赵东林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没敢从梁桉的身上下来,只低头四处查找,看还有没有老鼠的身影。
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直在外面死死盯着院内动静的周晏城,听到那声凄厉惨叫,心脏骤然缩紧!
他再也无法忍耐。
所有的顾虑抛到九霄云外。
推开车门,象一道黑色闪电,冲进了小院!
其它保镖也几乎同步!
“云菡!”
男人冲进来的瞬间。
目光急切,脸色惨白,紧张搜寻着云菡和穗穗的身影。
原以为她们遭遇了不好的事,却没想到……
什么事都没有。
几人脸上,甚至都笑盈盈的。
当然,这抹笑,很快消失。
梁桉和云菡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前一秒,两人眼底蕴满淡淡的幸福。
后一秒就变成了惊恐。
梁桉在看到周晏城的刹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将还挂在他身上的人推开。
赵东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酒醒了大半,但看着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还处于懵圈状态。
只见梁桉冲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挡在云菡的穗穗面前。
“姓周的!你他妈阴魂不散是不是?!”
他双目猩红,眼神阴狠至极。
赵东林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看到梁桉握着刀,也赶忙站起身子,本能地抄起墙边的拖把,对准‘敌人’,紧张地喊道:“你们是谁?想干嘛!?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周晏城望着被梁桉护在窗户角落的人,喉咙发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却在看见她恐惧的眼神时,瞬间哑言。
什么也说不出来。
穗穗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抖。
她赶忙抱紧妈妈的脖子,竖皱起眉毛,故作凶狠,瞪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小小的一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排斥。
月光倾泻,本是夏夜,屋内却复上了一层真正的寒霜。
云菡眼底诧异,大脑近乎空白。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大概只有——
厌恶。
是的,厌恶。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的脸。
哪怕那张脸冷峻精致,近乎完美。
她也只觉厌恶!
为什么又要出现?
为什么非要打乱她好不容易稳定而幸福的生活?!
八年前是这样!
五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房屋本就不大,黑压压的一群人冲进来,几乎快要占满整个院子。
周晏城和云菡之间,虽然隔着握刀的梁桉和举着拖把的赵东林,但距离也不过三四米远。
明明只三四米。
男人却觉得和她隔着千山万水。
脚下像横着带刺的冰河,剜着心淌血,让他挪不动半步。
周晏城声音发颤,艰难开口,想解释:“云菡,我……”
梁桉回头看向云菡。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厌恶,也看见了其中的绝望!
只一眼,梁桉心中愤怒翻涌,他握刀的手一紧,疾步上前,朝着周晏城的胸口猛地刺去。
周晏城站在一动不动,刀在月下反光,他也没挪半步,一双深邃眼眸,始终没从云菡的身上移开。
梁桉冲过去,卫天佑上前一把挡住。
可梁桉眼底杀意不减,反而更深。
他单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扯开禁锢,再次挥臂,将刀插进了卫天佑的手臂!
鲜血滴落在地。
“小桉!”
“舅舅……”穗穗吓得哭了起来。
赵东林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眼睛。
但对面人这么多,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他脑中灵机一动,手臂一伸,拉下一旁的墙壁上电闸箱!
四周漆黑一片,他举着拖把就冲了上去。
一边冲一边喊:“云菡妹子,快跑!”
周晏城本意并非伤人。
只想确保云菡和孩子的安全。
但梁桉的反应太过激烈,手持刀刃直冲而来,眼神里的杀意如魔,刺伤了卫天佑,还在继续挥刀。
眼下又冲出来一个光头男。
卫天佑和其它保镖岂会让老板涉险。
很快,打斗声此起彼伏。
小白也吠个不停。
黑暗之中,场面瞬间失控!
云菡抱着穗穗,想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可光线昏暗,慌乱后退时,她手肘不小心碰到什么。
“哗啦——”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窗台上插着忘忧草的玻璃花瓶,被撞翻坠落!
云菡脚下踩到碎片,重心不稳。
身体猛地跟跄而去。
感觉要摔倒,孩子又在怀里。
她怕穗穗伤着,紧紧抱着小家伙,没伸手支撑,整个人随着惯性重重摔倒在地,短袖下雪白的骼膊,砸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嘶——”
剧痛袭来。
前方无路可逃,她顾不上疼,赶忙起身,抱着穗穗往屋内躲。
结果终究寡不敌众。
梁桉和赵东林很快失去体力。
几个保镖借着月光,迅捷上前,一左一右,动作干净利落,瞬间钳制住梁桉的双臂,将其反扭到身后,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赵东林也被夺走‘武器’,逼到角落蹲下。
“放开我!姓周的!你这个畜生!放开!”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梁桉被摁倒匍匐在地,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却难以撼动专业保镖分毫。
电闸恢复,灯光亮起。
混乱之中,院墙边刚种下的玫瑰花苗,被踩踏折断,碾进泥土。
周晏城连忙查找云菡和孩子。
外面没看见,他正要迈步朝着里面去。
突然。
一道尖锐又惊慌的哭喊声响起。
“舅舅!”
“妈妈手上全是血!”
“舅舅!妈妈身上好多血……”
周晏城神色一僵,视线往一旁看去。
窗台下玻璃碎裂,鲜花凋零。
殷红的血浸在玻璃断面,一滴一滴坠落成圆的血迹,一路蔓延,在冷白灯光下,凝成刺目的红点。
他沿着血迹,疾步冲进屋内。
只见云菡双手紧紧抱着穗穗,满眼警剔,紧紧靠着墙壁。
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尽是痛苦的绝望。
而她左臂外侧,被一大片尖锐的玻璃,豁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涌般,簌簌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