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医院停车场。
任永歆拖着还没恢复的腿,裹着宽大的风衣,帽檐压低,遮住苍白憔瘁的脸。
车窗紧闭,她缩在后座,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后方有人跟踪。
不过还好,并没有。
黑车从京郊上了高速,如同夜行的蛇,朝着南方驶去。
……
顶楼办公室。
尹千拿着平板,站在周晏城桌子对面汇报:“任永歆离开医院,上了京安高速。”
男人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也在实时更新任永歆的位置。
逃离路线一目了然。
那晚,任永歆被紧急送医,子弹取出来之后,一个定位芯片,也随之装进了她的腿骨。
逃了正好。
被恐惧和不安包围的生活。
她也该尝尝。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周晏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宅的号码。
他没有动。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仿佛能穿透空间,传递来那头的焦灼与愤怒。
第二遍,第三遍
终于,漫长的等待音后,铃声停歇。
但紧接着,他的私人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母亲。
周晏城面无表情,他抬手,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将屏幕朝下,随意地丢在桌角那叠冰冷的文档上。
过了一会,手机又收到消息。
不过他都没看。
【你把小姨带到哪里去了?我来医院找她,她人不见了,电话也关机!】
【你父亲和爷爷都很担心你,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跟家里人沟通?】
【当年的事,妈妈确实不知情。妈妈护着小姨,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没错。】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儿子,我怕你犯糊涂。】
……
任永歆到达安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保镖郑小军原本打算,直接带她回老家,可她腿疼的不行,路上一直叫,最后只好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入住。
住了两天。
任永歆舒服不少,离京城远了,加之没有周晏城的身影,她‘逃难’的心思很快减消大半。
主要郑小军的老家她听说过。
穷乡僻壤,深山老林。
跟景源县那种鬼地方差不多。
她不想去。
结果第三天的晚上,她忽然收到一封威胁信。
【限你三日,滚回京城,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
署名一个字——周。
任永歆吓坏了。
立马叫上郑小军离开酒店。
郑小军比之前的贴身保镖老实很多。
一来是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二来是两人上过床。
稍微调教一下,对她可以说得上俯首帖耳。
之前有个叫章锋的,人长得不错,肌肉很大,办事也得力。
唯独不好的就是——
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女朋友。
她使劲砸钱,对方也不乐意跟她睡一觉。
她取乐调情一般,不仅给他钱,还耐心勾引了两年多。可人家依旧装清高,为女朋友守贞洁,不为所动。
不仅守贞洁,还把所有工资,都给女朋友老母亲治病。
任永歆最烦这种恋爱脑。
最后,她心思一转,故意把钱砸在章锋女朋友身上,还给那女的介绍了一个钻石王老五。
两人很快结婚。
原以为章锋被甩,就会乐意跟她。不想这人倒反天罡,居然发疯,动手打她这个老板。
气的她花钱找了几十个打手,把章锋狠狠收拾了一顿。
眼下身边这个郑小军就不一样了。
虽然人有点缺心眼。
但武力值不低,关键还听话,她说东他不敢往西,年纪小,床上也很给力。
所以看见威胁信的时候,在失心疯的周晏城和穷乡僻壤之间。
她当机立断,选择后者。
——跟郑小军回了他的老家。
不过车子走到一半,她后悔了。
两百多万的豪车,一路从安城到某县城,再到什么东川镇,接着到什么乡,再到什么乡,又到了什么乡之后。
拐进了一个连水泥都没有的土路,颠颠簸簸,吐了她三次。
才到郑小军的老家。
——郑坑村。
到了之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
居然还有这么闭塞落后的地方。
郑坑村藏在重重大山深处,土路尽头坐落着不少零散的土坯房,虽然已经没人住了,但看着实在简陋。
而郑小军那所谓的“家”。
也不过是两层自建的红砖毛坯房,墙角堆着农具,不远处还有鸡圈……
这也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任永歆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腿伤在颠簸和恶劣环境中隐隐作痛,哪怕吃了止痛药,也还是很难受。
粗糙的饭食难以下咽,睡觉的床板很硬,洗澡的地方更是糟糕极了!
郑小军的父母是对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老人,看她的目光总带着审视和算计。
更让她烦躁的。
是郑小军的变化。
回到老家的他,似乎脱去了在京城时,那层唯唯诺诺的“保镖”外衣。
变得……很有主见。
甚至有些强硬。
这种不安。
在第五天的晚饭后,达到了顶峰。
郑小军把他父母打发走,关上因为安装不当,吱呀作响的铁门。
昏黄的灯下,他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
“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干嘛?”任永歆正为腿上隐隐的抽痛心烦,没好气地应道。
“那个,你看,都到这地步了,京城你也回不去了……”
“周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如,就留在这,跟我过吧!”
任永歆猛地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说什么?!”
“跟我结婚!”
郑小军声音大了起来。
“就在这里办!我爸妈都同意了!咱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种地,打工,养活你和娃没问题!这山里头,周少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