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的名字从周晏城口中掷出的刹那,云菡指尖掐进掌心。
窗外夜色如墨。
将她的侧脸衬得愈发惨白。
什么叫……
他知道穗穗是谁的孩子?
他知道了?
诧愕仅在心口停留一秒,随后是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快要将她吞噬。
云菡站起身子,几乎失去思考,迈步就要往门外跑。
男人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她:“去哪?”
云菡不说话,拼命挣扎。
可对方力气太大,她走不掉。
她走不掉!
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一如四年前。
男人抓住她肩膀,让她面对他。
望见她绝望痛苦的眼眸,男人心口一沉,放软了语气:“云菡,我问你,穗穗是谁的孩子?”
私生子,器官库,污点,要她的命……
那些话又开始在耳边萦绕。
云菡压下喉咙传来的血腥,回答他:“是梁桉姐姐的。”
周晏城:“他姐姐是谁?”
云菡:“去世了。”
周晏城皱紧了眉,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你要看结果吗?”
云菡愣住,近乎机械地回答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做什么鉴定……”
周晏城也难过:“你还要瞒我?”
云菡摇头,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没有,你搞错了,穗穗真的,是梁桉姐姐的孩子,是他姐姐的孩子,他姐姐,去世了的。”
周晏城沉声:“云菡。”
云菡眼神破碎,心中绝望,却始终不承认男人的质问:
“怎么,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伤害了梁桉的姐姐吗?但她都,都死了,你别抢人家的孩子了,行吗?”
周晏城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不可置信,到了这一步,云菡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眼神又变得冷漠,让人琢磨不透,也让人恐惧。
死寂蔓延良久。
云菡努力挤出一点点讨好的笑。
泪眼婆娑,看着他轻声说。
“周总,您身居高位,家大业大,私生子这样的丑闻,不好的。穗穗只是个女孩儿,没什么用的。您就,别再追问这些事了。”
她最亲爱的孩子。
她最珍惜的孩子。
她最好的孩子。
她在世上,唯一的血缘家人。
她也没想到,会在某一天,说出‘女孩没什么用的’这种话……
才不是这样。
见她崩溃绝望,却依旧极力否认,周晏城脸色逐渐苍白。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眼底猩红,嗓音低哑到几乎破碎:“云菡,你连这种谎都说得出口?”
云菡麻木摇头,望着他的眼睛,机械地嗫喏重复:
“我没撒谎,我没有……”
“我从来没骗过谁,我也没骗过你……”
“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真的!别再欺负我了,求你了……”
“求你了……”
泪水终究决堤,云菡终于支撑不住,背脊一点一点弯下去。
她缓缓后退,靠住了墙,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泣不成声了也还再说。
“我没骗过你。”
“我从没骗过你。”
“明明是你一直骗我。”
明明是他一直骗她。
骗了她三年。
还毫无预兆抛弃她。
明明是他。
明明是他……
往事翻起篇章,记忆伴随愧疚,一同涌入脑海。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蜷缩成一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到无法呼吸。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自己最初,不是想尝试把云菡和孩子带回京城,和她修复感情,好好补偿她们吗?
情绪崩塌之后,做事一向按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的他,短短几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对事情的掌控。
他闭上眼,仰头忍下酸涩,才迈步走过去,在云菡面前蹲下,想伸手抱住她。
“别,别碰我。”
无力呢喃的声音充满排斥。
男人动作僵住。
“云菡。”他收敛所有情绪,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抱歉。”
“是我太着急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但我绝对,没有想过伤害你,更没有想过伤害孩子。”
“我找你,其实是……”
周晏城望着她,压抑在心底的话,却忽而难以开口。
他该怎么表达呢?
四年过去,他似乎才慢慢明白,放不下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我认为作为男人,不论如何,都要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既然穗穗是我的孩子……”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云菡猛地抬头,泪眼含着恨意,崩溃冲他吼。
“我要说多少遍!”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她眼框通红,恨意与厌恶在其中蔓延。
周晏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错愕僵住。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眼看着云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轻声开口,艰难承认道:“好,穗穗她,不是我的孩子。”
云菡血红的目光。
终于恢复些许清明。
她眼角挂着泪珠,男人望着,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抹去,却被她无声躲开。
男人抿了抿唇,心口泛疼。
夜色如墨,风声呜咽着,从窗缝挤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将室内凝固的绝望,搅动得愈发粘稠。
“先起来,好吗?”男人声音温和。
云菡蜷缩蹲着,喉咙里还在抽泣,不看他,也不说话。
“我……”
“其它的事情,我们后面慢慢商量。当然,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会伤害你们。”
“所以,你别怕我。”
周晏城不太明白,就算四年前分手的事确实不体面,伤害了她。
但总归在一起三年。
不至于避他如蛇蝎?
云菡还是没看他,只过了一会,才忍住抽泣,说:“我想和小桉穗穗待在一块。”
周晏城蹙眉。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两个,是我唯一的家人。”
云菡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答应了不会结婚,就不会再结。这点周总可以放心,我会信守承诺。”
假若他真的做了亲子鉴定。
自己承诺不结婚,或许能平息掉他的部分怒火,也能一直把穗穗带在身边。
权势之下,道理的天平永远不会偏向她这种普通人。
她只有舍弃、伏低,让男人心中平衡,才有可能得到,本该就有的权利。
男人望着她,似在纠结,片刻后才说:“穗穗和梁桉,不在这里。”
云菡顿时皱紧了眉,神色紧张:“什么叫,不在这里?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