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第九条的首次实战测试，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急报！急报！”海洋文明的传讯官冲进议事厅时，身上的水花溅了满地，“边缘星域！未契约文明打起来了！波及咱们三个签约国！”
李三土刚从架构师改革会议回来不到三天，椅子还没坐热。他接过紧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哪两个文明？”
“‘岩石巨灵’和‘光子游民’。”小维调出资料，“都是原始三级文明，刚学会维度跳跃技术。冲突原因……好像是领土纠纷，具体还在核实。”
“波及哪三个签约国？”
“水晶文明、海洋文明、星云文明的部分边境星域。目前是间接影响——维度震荡干扰了他们的通讯和航行。”
监督委员会五分钟内集结完毕。
“契约第九条：‘共同维护区域稳定’。”冰晶代表念出条款，“现在三个签约国受影响，我们有义务介入。”
“但那是未契约文明的内战。”焰心挠头，“我们管得着吗？”
“如果影响签约国，就管得着。”齿轮分析，“而且第九条补充说明：当区域不稳定可能扩散时，可采取‘预防性维和’。”
李三土看向小维：“太极钟评估的威胁等级？”
“中高。的概率在三个月内升级，可能波及更多签约国。最坏情况……可能引发连锁维度坍塌。”
“那就行动。”李三土拍板，“但记住：我们是维和，不是参战。目标是隔离冲突，保护签约国，促成停火——不是帮谁打赢。”
维和部队组建过程就像一场混乱的集市。
“我们机械文明提供‘维度稳定力场发生器’！”齿轮第一个举手，“可以建立隔离带，阻止冲突扩散。”
“我们熔岩文明出‘高温压制部队’！”焰心嚷嚷，“用高温形成屏障，谁冲谁熟！”
“高温会破坏维度结构！”冰晶立刻反对，“我们水晶文明提供‘光路通讯网络’，建立谈判通道。”
“光路太脆弱！”焰心反驳，“一炮就没了！”
“我们可以用海洋文明的‘柔性防护层’缓冲！”波涛打圆场，“柔性能化解冲击……”
“够了。”李三土头疼，“各出各的，但行动必须统一指挥。指挥权归谁？”
又吵起来了。
“当然归联盟总部！”焰心说。
“但前线情况瞬息万变，总部决策太慢。”齿轮反驳。
“那个技术最强的文明！”冰晶提议。
“谁算最强？”
最后勉强达成：李三土任总指挥，小维任技术协调，每个文明派一名前线指挥官，组成联合指挥部——但指挥部里肯定还得吵。
维和部队出发那天，桃源村试验田边摆了送行宴。
李大牛给儿子塞了包干粮：“带着。打仗的事我不懂，但知道一条：饿着肚子干不了活。”
王大爷补充：“能谈就别打。非打不可的话……打疼了就行，别打死。留条路，以后好见面。”
前线位于一片荒芜的维度交界区。从观察舰上看下去，景象骇人：岩石巨灵文明（真就是巨大的岩石生物）和光子游民文明（流动的光粒子集群）正在激烈交火。能量光束和岩石碎片乱飞，已经撕裂了好几个小型维度泡。
三个受影响的签约国代表已经等急了。
“你们终于来了！”水晶文明边境指挥官（一块特别亮的晶体）闪烁着急促的光，“我们的三号光路中继站已经被震坏了！”
“我们海洋文明的两个水世界出现潮汐紊乱！”海洋代表（一团焦虑的水球）波动剧烈。
“星云文明的导航信标失准了！”星云代表（飘忽的雾气）声音发颤。
李三土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第一步：建立隔离带。”
机械文明的力场发生器率先启动。十二台巨型设备在战场外围展开，射出淡蓝色的能量网，开始编织隔离屏障。
“收到！”焰心兴奋，“熔岩突击队，前进！”
三艘熔岩文明的战舰（其实就是移动的岩浆块）冲向战场边缘。他们释放出高温场，把飞散的岩石碎片和光粒子逼回中心区域。
“温度控制点！别太高！”小维提醒，“超过阈值会引发维度相变！”
“知道知道！”焰心嘴上答应，手下还是没轻重——一块光子游民的碎片被烤得发红，发出刺耳的尖啸。
光子游民立刻调转火力，朝熔岩战舰轰击。
“他们打我！”焰心在频道里吼。
“你先把温度降下来！”冰晶冷声说。
“降下来就挡不住了！”
“那就换个方式挡！”
海洋文明的柔性防护层这时候派上用场。波涛指挥舰队在熔岩部队前展开一层水膜状屏障，光子攻击打上去像石子入水，被缓冲、分散。
“看！柔能克刚！”波涛得意。
“但消耗能量太大！”齿轮警告，“你们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前线指挥部里吵成一团，李三土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小维，维度隔离带还要多久？”
“七分钟。但现在的混乱可能加速维度撕裂。”
关键时刻，熊猫果赖的通讯接了进来。
“家人们！现场直播！”果赖居然开着直播船跑到前线来了，“现在是联盟首次联合维和行动！看那边——熔岩文明在烤肉，哦不，在建立高温屏障！这边——海洋文明在煮汤，呃，在展开柔性防护！”
李三土差点背过气去：“果赖！谁让你来的？！这是战区！”
“我来送慰问品啊！”果赖理直气壮，“我妈说了，打仗更要吃好。我带了战场点心车！”
一艘涂成熊猫配色的餐车真的出现在后方阵地。果赖打开车窗，开始分发“维和特供点心”：能快速补充能量的水晶能量块、降温清火的海洋冰藻糕、提神醒脑的星云薄荷糖……
“来来来，别客气！吃饱了才好干活！”
前线官兵都愣了。但别说，打了半天，真饿了。各文明战士（形态各异）围上来，领点心，啃能量块，气氛居然缓和了点。
连正在交火的岩石巨灵和光子游民都注意到了——突然冒出个黑白相间的家伙在分发吃的，这画面太诡异。
果赖甚至朝战场方向喊：“喂！那边的！打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再打？我们有岩石口味的能量棒和光粒子布丁！”
当然没人理他，但战场火力确实……微妙地减弱了一点点。
“他疯了吗？”焰心在频道里嘀咕。
“但好像有效。”着数据，“敌方能量输出下降了3。”
“美食攻势？”波涛哭笑不得。
小维这时候报告：“隔离带完成！现在启动！”
淡蓝色屏障闭合，把战场整个包裹起来。内部的能量冲击被限制，不再向外扩散。
“第一步成功。”李三土松了口气，“现在第二步：建立通讯，促成停火。”
水晶文明的光路网络开始工作。冰晶亲自上阵，用精密的光信号向战场双方发送停火呼吁。
“岩石巨灵文明、光子游民文明，这里是多元宇宙文明联盟。我们无意介入你们的冲突，但你们的战斗已影响周边文明。请立即停火，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信号发了三遍，终于有回应了。
岩石巨灵的通讯粗重如巨石滚动：“他们抢了我们的矿星！”
光子游民的通讯尖锐如光波：“那矿星本来就是无主的！我们先发现的！”
“我们开采了三百年！”
“但你们没做主权声明！”
原来如此——典型的原始文明领土纠纷。没有明确的国际法，没有仲裁机制，只能靠拳头。
“我们可以提供中立的谈判平台。”李三土说，“请派代表到隔离带外的中立区。”
“凭什么信你们？”岩石巨灵质疑。
“我们刚帮你们建立了隔离带，防止战争扩大。”冰晶冷静回应，“这至少证明，我们关心的是稳定，不是偏袒谁。”
犹豫再三，双方各派了一个小型代表团，来到中立区——其实就是果赖的点心车旁边。
“来来来，坐坐坐。”果赖热情招呼，“尝尝这个，岩石巨灵应该喜欢，硬度十级的压缩饼干。光子游民试试这个，发光果冻。”
谈判在一种荒诞的氛围中开始：一边是愤怒的岩石巨人和闪烁的光团，一边是联盟代表，中间是啃着竹子的熊猫在倒茶。
“矿星的归属问题，可以按‘先持续开发原则’……”齿轮试图讲理。
“但他们后来暴力驱逐了我们的勘探队！”光子游民控诉。
“因为你们偷偷在我们的矿区下面挖通道！”岩石巨灵反驳。
吵了两个小时，毫无进展。
李三土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些原始文明没有契约意识，没有仲裁习惯，只有“我的”和“你的”，没有“我们的”。
“今天先到这里。”他宣布，“隔离带会维持三天。这三天内，希望你们认真考虑停火。否则……我们可能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什么措施？”岩石巨灵警惕。
“比如……”李三土顿了顿，“延长隔离，直到你们打累为止。或者，邀请更多文明来评理——包括可能对这片星域也感兴趣的其他文明。”
这是委婉的威胁：如果你们继续打，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代表团返回后，战场暂时安静了。但隔离带外的监测显示，双方都在重新集结兵力。
“他们没想停。”小维低声说，“只是在调整战术。”
果赖收拾点心车时叹气：“唉，白费我一车点心。”
“没白费。”冰晶忽然说，“至少让我们的维和部队士气提升了。而且……他们愿意来谈判，哪怕只是做样子，也是进步。”
三天后，隔离带解除时，双方果然又打起来了——但规模小了些，而且避开了签约国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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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成功吗？”波涛问。
“算……也不算。”李三土看着战场数据，“我们完成了维和任务：保护了签约国，阻止了冲突扩散。但没能实现建和——他们还是打。”
齿轮总结：“维和容易，建和难。我们可以用武力隔离冲突，但无法用武力改变人心。”
回程的路上，李三土给联盟总部写报告。写到教训部分时，他想起父亲的话：“治虫不能光打药，得改良土壤。”
是啊，隔离带就像打药，管一时。要真正解决问题，得帮这些文明“改良土壤”——建立争端解决机制，普及契约观念，引导他们走上文明对话的道路。
但那是长期工程，可能需要几十年、几百年。
报告最后，他写道：“首次联合维和行动，证明了契约第九条的可行性，也暴露了其局限性。我们学会了如何一起行动，也明白了行动之后的道路更长。”
报告提交后，1号架构师发来简短评价：“及格。但离优秀还远。”
2号架构师却难得地表扬：“至少你们自己去做了，而不是等我们。”
3号平衡派说：“继续努力。维和是第一步，建和是下一步。”
桃源村里，李大牛听儿子讲完，点点头：“不错。第一次下地干活，没把庄稼踩坏，就算成功。”
王大爷在旁边编竹筐，慢悠悠地说：“下次再去，带点种子。光拦着打架没用，得给他们找点正事干——比如教他们种地。人一忙起来，就没空打架了。”
李三土眼睛一亮。对啊，契约农业的经验，也许可以推广到这些原始文明？
但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维和部队全员平安返回，签约国稳定了，联盟的团结经受了第一次实战考验。
星空下，太极钟的钟摆轻轻摆动。
第一次联合维和行动，画上了不算圆满、但还算及格的句号。
路还长。但第一步，迈出去了。
而且，没摔倒。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