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的清晨总是从鸡鸣开始，但今天叫醒李三土的不是鸡，而是太极钟急促到几乎破音的警报。
“又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
小维的投影面色凝重：“架构师委员会发来正式通知。要求我们在三十个标准日内，成立对等监督委员会——他们八个席位，我们八个席位。”
李三土瞬间清醒：“八个？他们那边好说，内部指定就行。我们这边八十五个文明抢八个席位？”
“准确说是八十六个，忏悔者文明也申请了观察员身份。”小维调出数据，“而且架构师委员会特别注明：席位分配方案需要‘体现契约精神’。”
“体现契约精神？”李三土苦笑，“这句话的解读空间比桃源村的水稻田还大。”
果然，早饭都没吃完，议事厅外已经排起了队。
机械文明的齿轮代表第一个冲进来，电子音都比平时急促：“李盟主，我建议按‘文明发展度加权’。高发展文明贡献大，理应获得更多话语权。”
话音未落，海洋文明的波涛代表挤了进来：“我反对！契约核心是平等，就应该‘一文明一票’！”
“那不公平！”刚赶到的熔岩文明焰心嚷嚷，“你们海洋文明人口是我们的三百倍！一票对一票？那我们吃亏！”
“可以按人口加权？”星云文明的代表试探道。
立刻被集体驳回：“不行！”
李三土端着粥碗，看着面前越聚越多、吵成一团的各文明代表，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李大牛总说“吃饭时候别谈正事”。
“各位。”他放下碗，“咱们先冷静。小维，把太极钟的会议室调成静音模式——除了发言代表，其他人先静音三分钟。”
一阵嗡鸣后，世界安静了。
李三土站起身，在议事厅中央的沙盘上画了个圈：“八个席位。八十六个文明。我们先明确几个原则：第一，不能完全按实力，那违背平等精神；第二，也不能完全平均，那忽略实际贡献；第三，还得考虑专业性，监督工作需要特定能力。”
静音解除后，第一波发言相对克制。
“我提议抽签。”水晶文明的冰晶代表说，“最公平。”
“但可能抽到完全不懂监督工作的文明。”齿轮反驳。
“可以设置基本门槛。”波涛建议，“比如，文明必须加入契约满三个月，且无重大违规记录。”
“三个月太短！”“那六个月？”
又吵起来了。
李三土揉着太阳穴时，小维忽然传讯：“三土，3号架构师请求私下通讯。
他赶紧找了个角落接听。3号架构师的投影出现，依然是那副温和但疲惫的表情：“李三土，听说你们在为席位吵架？”
“您消息真灵通。”
“我们这边也在吵。”3号苦笑，“1号坚持要按‘历史贡献度’分配你们的席位，2号主张完全由你们自决。我提了个折中方案，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混合制。”3号调出方案，“五个席位按文明数量分配——每十七个文明出一个代表，由他们内部推选。另外三个席位按实际贡献分配，比如在契约执行、技术共享、危机应对等方面的表现。”
李三土思考着：“那三个贡献席位的评选标准呢？”
“听起来可行。”的门槛会不会太高？八十六个文明，要获得六十五个的支持。”
“就是要高。”3号认真道，“贡献席位不该是实力强的文明垄断，而应该是真正得到广泛认可的文明。如果某个文明只能靠实力压人，得不到大多数支持，那说明它还不配这个位置。”
通讯结束后，李三土回到议事厅，发现争吵已经升级。
“我提议用算法解决！”齿轮正在展示一个复杂的模型，“输入文明实力、贡献度、人口、历史表现等三十七个变量，输出最优席位分配方案”
焰心直接打断：“得了吧！你的算法里肯定给自己文明权重设得最高！”
“你这是污蔑！”
“我说事实！”
李三土拍了拍手：“各位，我有个方案。”
他复述了3号的混合制建议。话音刚落，现场就分裂成三派。
中小文明大多支持：“五个席位按文明数分配？那我们有希望！”
几个高维文明反对：“三个贡献席位还要75支持？太苛刻了！”
中间派犹豫：“好像还行？”
齿轮立刻开始计算：“从数学角度看，这个方案让中小文明获得至少五个席位的话语权，同时保留了三个精英席位。理论上可以平衡平等与效率”
“但实际操作会很麻烦。”波涛代表皱眉，“推选过程、投票流程、监督机制我们需要一套完整的规则。”
“那就制定规则。”李三土说，“契约时代，我们不就是在学习如何制定和执行规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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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持续了一整天。中午，王大爷推着餐车进来，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代表们，摇摇头：“这比村里选村长还热闹。”
李三土接过馒头：“大爷，当年村里选村长怎么选的？”
“还能怎么选？”王大爷找了把椅子坐下，“家家户户出个人，坐祠堂里，一个一个说。说完投票，票多的当。简单。”
“要是有人拉票呢？”
“那不行。”王大爷正色道，“拉票的取消资格。村长这位置，得是大家真心觉得你能干，不是你求来的。”
这话让李三土若有所思。
下午，正当各方为“如何评选贡献席位”吵得不可开交时，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熊猫果赖举着个自拍杆进来了，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各文明民众。
“各位观众！现在直播的是‘监督委员会席位分配大讨论’！”果赖对着镜头，嘴里的竹叶嚼得嘎嘣响，“我刚刚发起了一个投票：‘你心目中最信任的监督代表是谁？’目前已经有八万六千名跨文明观众参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果赖调出投票结果：“排名第一的是——桃源村王大爷！”
王大爷正在打盹，被点名吓得一激灵：“啥？我？”
“对！”果赖念着弹幕，“‘王大爷公道’、‘上次分地纠纷他处理得好’、‘说话实在’”
李三土凑过去看，发现前八名里，有六个都是中小文明的代表，而且都是在具体纠纷调解中表现出色的人。像齿轮这样理论水平高但实操少的，反而排在十几名。
波涛代表眼睛一亮：“这这反映的是民间信任度啊！”
冰晶若有所思：“也许我们在会议室里吵的这些标准，不如普通民众的直观感受有价值？”
齿轮不服：“但监督工作需要专业知识！民众投票太情绪化了！”
“专业知识可以学。”焰心难得支持冰晶，“但信任度是学不来的。你不信任的人，再专业也没用。”
场面又僵持住了。
晚饭时，李三土端着饭碗蹲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夕阳发呆。李大牛走过来，递给他一根黄瓜：“啃啃，败火。”
“爸，你说这事怎么破？”
李大牛也蹲下来：“当年村里搞合作社，选理事会，也吵。有人说要选有文化的，有人说要选有经验的。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选了七个，三个有文化的，三个有经验的，还有一个”李大牛笑了，“是大家公认‘最讲理’的老太太。她不识字，但谁家有矛盾都找她评理，她说的大家都服。”
李三土咀嚼着这话。
晚上继续开会时，他提出了新方案：“这样，我们参考果赖的投票，但不完全依赖。五个文明数席位，由各文明群自己推选，条件很简单：在果赖的投票中进入前五十名，且在过去半年成功调解过至少一起跨文明纠纷。”
中小文明代表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三个贡献席位呢？”齿轮问。
“由全体文明投票产生。”李三土说，“但候选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在果赖投票中进入前三十名；第二，对契约执行有实际贡献，比如参与过技术共享项目或危机应对；第三，需要至少十个不同文明的联合提名。”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投票是记名公开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支持。”冰晶第一个举手，“虽然我们水晶文明不一定能拿到贡献席位，但至少程序是公平透明的。”
“我也支持。”波涛叹气，“总比一直吵下去好。”
齿轮的数据流快速闪烁，最后也点头：“从数据模型看，这个方案在公平性、可行性和效率之间找到了较好的平衡点。我附议。”
焰心咧嘴笑：“那赶紧开始吧！我还想去拉哦不，去争取支持呢！”
“拉票取消资格。”李三土严肃地说，“就像我们村里的规矩——位置是大家真心给你的，不是你求来的。”
投票和推选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桃源村前所未有的热闹。各文明代表在各个角落交流、展示自己的成绩单、解释自己对监督工作的理解。
果赖的直播间成了最火热的平台，每天都有不同文明的代表来做“竞选演讲”。有的严肃认真，有的幽默风趣，有的甚至带来了才艺表演——熔岩文明的焰心表演了“精准控制火焰写字”，在空气中烧出了“公平公正”四个大字，虽然差点把议事厅的窗帘点着。
第三天傍晚，结果出炉。
五个文明数席位分别是：海洋文明的波涛（代表水态文明群）、机械文明的齿轮（代表机械文明群）、星云文明的飘渺（代表气态文明群）、植物文明的根须（代表生态文明群），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忏悔者文明的阿光（代表新兴文明群）。
当阿光得知自己当选时，整个人愣住了：“我？我们忏悔者文明还有资格？”
，！
根须代表拍拍他（用藤蔓）：“你这段时间为受害文明做的补偿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监督委员会需要的不只是能力，还有良心。”
三个贡献席位则经过了激烈角逐。晶文明的冰晶（获票率79）、熔岩文明的焰心（76）、以及桃源村的李三土（85）。
李三土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直摇头：“我不能当，我是盟主，再兼任监督委员不合适。”
但众人坚持。
“你是契约的主要推动者，最了解精神。”波涛说。
“而且你需要这个位置来协调委员会和联盟的关系。”齿轮分析。
“最重要的是，”焰心咧嘴笑，“你是唯一一个我们吵得再凶，也不会记仇的人。”
最终，李三土接受了席位，但提出：“我只担任一年。一年后必须轮换。”
监督委员会成立的正式仪式在第七天举行。八位代表——联盟方八人，架构师委员会八人——第一次面对面坐在同一张圆桌前。
1号架构师看着对面的阵容，表情微妙：“你们这个组合很有趣。”
“希望是‘有趣’的好意思。”李三土微笑。
第一次会议讨论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如何制定监督委员会的工作规则。不出所料，又吵起来了。
但这次吵架时，李三土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争论太激烈时，冰晶和焰心会对视一眼，然后一个降温一个升温，把气氛调回来；齿轮和波涛会一个摆数据一个讲人情，互相补充；阿光总能在适当时机提醒大家契约的初心；根须则用植物特有的慢条斯理，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会议结束时，1号架构师私下对3号说：“他们这个委员会虽然杂乱，但有生命力。”
3号笑了：“像野草，乱七八糟地长，但就是能活。”
夜幕降临，李三土走出议事厅，发现王大爷在门口等他。
“选完了？”大爷问。
“选完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了。”
王大爷递给他一袋新摘的桃子：“拿着。当官不容易，多吃点水果，少上火。”
李三土啃着桃子，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看着星空下热闹的桃源村，各文明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讨论今天的会议。
路过的果赖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历史性的一刻！虽然以后肯定还会吵架，但至少现在，大家愿意坐在一张桌子上吵了。这就是进步，对吧？”
弹幕刷过一片“对！”。
李三土笑了笑，咬了口桃子。
是啊，这就是进步。慢，曲折，吵吵闹闹，但确实在往前走。
监督委员会成立了。契约的第二个齿轮，开始转动了。
明天，还有更多挑战。但今晚，桃子很甜，星空很美，而且——至少暂时——没人吵架了。
这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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