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支持率涨到四十六了，但离一百还差五十四，而且卡住了？”
熊猫果赖蹲在桃源村祠堂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爪子抓着一份最新的统计报告，熊脸上写满愁容。十天过去了，支持文明从三十七涨到五十一，看起来进展不错，但最近三天几乎停滞不前。
小维飘在旁边，盯着数据板上复杂的曲线图：“嗯。新增的十四个文明，都是中小文明，而且大多是之前就对我们有好感的。剩下的观望文明开始出现‘观望疲劳’。”
“观望疲劳？”果赖眨眨眼。
“就是‘你们吵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李三土从祠堂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他刚去议会星开了个通宵会，眼睛红得像兔子，“保守派开始反击了。凯恩牵头，联合了十几个高维文明，发起公投提案——《是否应与高维存在对抗？》”
祠堂里瞬间安静。
“公投？”格伦放下手里的古卷，“什么时候？”
“三天后。”李三土在石阶上坐下，疲惫地揉着眉心，“凯恩的提案说得很巧妙——不是‘是否支持平等契约’，是‘是否应选择对抗’。他把‘平等谈判’定性为‘对抗’，把‘争取自主’定性为‘挑衅’。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分裂了。”
李大牛端着早饭进来——今天不是面条，是小米粥和咸菜。他把碗分给大家，蹲在儿子身边：“能赢吗？”
“不知道。”李三土实话实说，“保守派有资源，有媒体，有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而且他们抓住了民众的恐惧心理。‘跟神对抗？疯了吗？’这种声音，最近越来越大。”
果赖愤愤地拍桌：“他们这是偷换概念！我们明明是去谈判，怎么就成了对抗？！”
“因为恐惧比理性更容易传播。”格伦叹了口气，“告诉人们‘去争取平等’，不如告诉他们‘别去惹麻烦’。前者需要勇气，后者只需要苟且。”
祠堂里气氛沉重。
---
公投前的宣传战，在联盟各大信息平台全面爆发。
保守派的广告铺天盖地：
全息影像里，一个慈祥的老人（显然是演员）坐在舒适的房间里，声音温和：“孩子们，我们为什么要冒险呢？现在的联盟很好啊——有锚点网络，有技术共享，有和平发展。为什么要去挑衅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万一他们生气了，收回一切怎么办？”
画面切换，变成战争废墟——当然是模拟的，但很逼真：“看看这些！维度冲突的后果！如果我们失去高维保护，下一个变成这样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家园！”
最后是凯恩本人出镜，表情沉痛：“我不是反对自主，我是反对冒险。一百个文明？我们连四十二个锚点都管理不好，还想联合一百个文明去谈判？这太天真，太不负责任了！”
而支持平等契约的一方，宣传显得苍白无力。
李三土录了一段讲话，内容很实在，但传播效果不佳：“契约不是对抗，是对话。不是挑衅，是争取。我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
太抽象，太理性，太不刺激。
焰心组织了几场集会，激情演讲，但来的大多是已经支持的人，观望者很少。
果赖的美食直播还在继续，但弹幕里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主播还是专心做点心吧，政治的事你懂啥？】
【熊猫就别掺和了，万一惹恼了高维，你点心都没得做！】
【支持凯恩议员！安全第一！】
果赖气得差点砸了摄像头。
---
公投前夜，支持率统计出来了。
支持平等契约（即反对公投提案）的文明：四十六个。
支持公投提案（即反对“对抗”）的文明：三十八个。
尚未表态的：二十个。
离一百还差五十四，而公投如果通过，意味着联盟正式宣布“不寻求与高维存在谈判”，平等契约计划将彻底破产。
“还有机会。”小维连夜分析数据，“二十个未表态的文明里，有七个摇摆很大。如果我们能在公投前争取到其中四个，再加上我们已经有的四十六个，就能达到五十个——刚好超过保守派的三十八个。”
“但公投是按文明数算，不是按人口算。”李三土摇头，“一个文明一票。我们就算再多拉几个中小文明，也抵不上一个高维文明的票。”
确实，保守派的三十八个支持者里，有十二个是高维文明，影响力巨大。而支持平等契约的四十六个，大部分是中小文明，加起来可能还没一个高维文明的人口多。
但投票规则就是：文明平等，一票一权。
“除非”格伦忽然说，“我们能争取到一个高维文明倒戈。”
所有人看向他。
“谁？”
格伦沉默了几秒：“星辰文明——凯恩自己的文明。”
祠堂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疯了？”果赖瞪大眼睛，“凯恩是提案发起人！他怎么可能倒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凯恩，是星辰文明的民众。”格伦解释，“凯恩代表的是精英阶层，他们享受特权，自然反对平等。但星辰文明的普通民众呢？他们真的愿意永远活在‘园丁’的阴影下吗？”
他调出数据：“我研究过星辰文明的社会结构。占总人口的5，但掌握了90的资源和话语权。其实和中小文明没区别，也是被管理、被指导、被‘修剪’的对象。”
李三土眼睛亮了：“你是说绕过凯恩，直接和星辰文明的民众对话？”
“但怎么绕？”小维问，“我们没有他们的媒体渠道，也没有影响力”
“我有办法。”说话的是李大牛。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三土，”他说，“明天公投会，凯恩肯定会到场吧？”
“会。他是提案人，必须出席。”
“那我也去。”李大牛咧嘴笑，“我不讲话，不演讲，就在会场外面种地。”
“种地？！”果赖惊呼。
“嗯。”李大牛点头，“种咱们桃源村的庄稼。用锚点网络运点土过去，在议会星门口，开一小块地。我就蹲那儿，浇水，施肥，拔草。让人看看——咱们这些‘低维文明’，不是只会喊口号，是会实实在在做事的。”
他顿了顿：“也会让人想想——如果连种地这种小事，都要问‘园丁’同不同意，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
公投当天，议会星中央广场。
这里平时是各文明代表交流的公共场所，今天被改造成了公投会场。巨大的全息投票屏悬浮在空中，实时显示票数。周围挤满了来自各文明的代表和民众——当然，都是投影或远程接入，真身到场的不多。
凯恩站在主席台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星辰长袍，表情庄严。他正在做最后的陈述：
“我们不是懦弱，是理智。不是退缩，是负责。今天的投票，将决定联盟的未来——是选择冒险的对抗，还是选择稳妥的发展。请各位文明代表，慎重考虑！”
台下，支持他的阵营爆发出掌声——各种形式的掌声：水晶文明的光路闪烁，海洋文明的水泡炸裂，机械文明的嗡鸣
而支持平等契约的阵营，气氛凝重。
李三土坐在旁听席上，手心全是汗。
投票开始了。
光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当前票数：】
【支持公投提案（反对对抗）：35】
【反对公投提案（支持谈判）：42】
【弃权：3】
保守派暂时领先。
“还有二十个文明没投。”小维在李三土耳边低声说，“那七个摇摆的”
正说着，一个摇摆文明投票了——支持公投提案。
【36:42】
又一个——还是支持。
【37:42】
差距在拉大。
李三土感觉心在下沉。
就在这时，会场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人们转头看去。
议会星的正门口——那个平时只有华丽雕塑和能量喷泉的地方——出现了一小块田地？
真的是一块田。大约十米见方，红褐色的土壤，整齐的田垄，上面已经种上了绿油油的秧苗。秧苗很特别，叶片上有淡淡的光芒——是桃源村的灵稻。
李大牛蹲在田边，穿着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赤脚踩在泥里。他正在拔草，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聚集的人群。
王大爷、李婶也在旁边——王大爷在抽烟，李婶在摘菜。果赖蹲在田埂上，爪子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
画面很违和。
在高度科技化、维度化的议会星门口，出现了一块最原始的农田。
但就是这个违和的画面，让很多代表停下了脚步。
凯恩的副手匆匆跑到田边，脸色难看：“李先生，您这是”
“种地。”李大牛头也不抬，“这块地是议会星规划的绿化带吧？我看空着也是空着，就种点庄稼。放心，不收你们租金，收成了分你们一半。”
副手噎住了。
周围渐渐围满了人。各文明的投影飘在田地上方，好奇地看着这个“低维农民”在“高维圣地”种地。
有人笑：“这老头疯了吧？”
有人皱眉：“太不严肃了，公投这么重要的时候……”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一个水晶文明的代表看了很久，忽然说：“我我想起了我爷爷。他以前也种过地——用光能培育晶体。后来技术发达了，都用自动农场了，他就再也不种了。他说没意思。”
一个海洋文明的代表看着李大牛赤脚踩泥的动作，水泡轻轻摇晃：“我们深海文明已经几万年没碰过真正的‘泥土’了。所有食物都是工厂合成的。有时候我会想真正的‘生长’，是什么感觉？”
李大牛抬起头，擦了把汗，咧嘴笑：“感觉啊？就是——你播下种子，浇水施肥，看它一天天长。长得好，你开心；长虫了，你着急；收成了，你踏实。最重要的是”
，！
他顿了顿：“这庄稼，是你自己种的。不是谁赏你的，不是谁规定的。是你想种，就种了。”
他弯腰，拔起一根杂草，扔到田埂上。
“就这么简单。”
---
投票还在继续。
但会场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又一个摇摆文明投票——这次是反对公投提案。
【37:43】
差距缩小。
凯恩在主席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到了外面那块田，看到了那些围观代表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话筒，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立方导师的投影出现在会场中央。
老导师已经很久没公开露面了，他的出现让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立方导师的声音很轻，但传遍每个角落，“我想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我活了很久，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衰。我见过因为恐惧而屈服的文明——他们活下来了，但活得不像自己。我也见过因为骄傲而毁灭的文明——他们死得壮烈，但也死得可惜。”
光晕微微波动：“但我最敬佩的，是那些在屈服和毁灭之间，找到第三条路的文明。他们不跪着求生，也不莽撞赴死。他们站着，对话，争取，创造。”
他看向凯恩：“凯恩，你一直说安全第一。但什么是真正的安全？是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伞下，提心吊胆地害怕伞被收走？还是自己学会造伞，哪怕伞可能漏雨，可能被风吹坏，但至少伞是你自己的？”
凯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立方导师转向全场：“今天这个公投，表面上是在问‘要不要对抗’，实际上是在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当‘孩子’，永远需要‘家长’指导？还是要长大，学会自己走路，哪怕会摔跤？”
他顿了顿：“我选择长大。”
老导师的文明——知识文明的一个分支——票数跳动。
反对公投提案。
【37:44】
差距只剩七票。
---
关键时刻，星辰文明投票了。
作为提案发起方，他们的票是最后投的——这是惯例，以示公正。
所有人都盯着光屏。
凯恩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投票键——支持自己的提案。
但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响了。
不是普通消息，是星辰文明内部的紧急通讯——来自“民众代表委员会”。
凯恩皱眉，接通。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的基层代表联名要求投反对票？”
通讯器里的声音很清晰：“是的，议员。我们做了民意调查。的普通民众认为‘平等谈判值得尝试’。他们说——‘我们不想永远当被修剪的盆景’。”
凯恩的手停在投票键上，微微发抖。
他看向会场外那块田，看向李大牛蹲在泥里的背影，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代表。
又看向立方导师，看向李三土，看向格伦
许久，他缓缓放下手。
转身，面向全场。
“星辰文明”他声音沙哑，“弃权。”
光屏跳动。
公投提案未通过。。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支持平等契约的阵营爆发出欢呼——各种形式的欢呼，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但热烈的交响乐。
凯恩低着头，慢慢走下主席台。
经过李大牛那块田时，他停了一下。
“你的地”他轻声说，“种得不错。”
李大牛抬头，咧嘴笑：“还行。等收了稻子，送你一袋。”
凯恩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背影有些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
---
公投结束后的总结会上，李三土收到最新统计。
支持平等契约的文明数：从四十六个，增加到五十三个。
还差四十七个。
时间还剩八十七天。
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最大的障碍，跨过去了。
而在星辰文明的某个普通家庭里，一家人正围着全息屏，看着公投结果，松了口气。
“爸，”孩子问，“我们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件大事？”
父亲揉了揉孩子的头：“嗯。我们选择了长大一点点。”
窗外，星辰文明的夜空很亮。
锚点的光芒，在其中温柔闪烁。
像在说：继续走吧。
还没到终点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