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松开掐着胳膊的手,掌心残留的赤芒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眼,嘴角一咧,嗓音带着刚练完功的沙哑:“昨夜没睡,倒比睡了还精神。”话落,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两下,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灌满了劲。
赵梦涵坐在青岩另一侧,指尖轻搭膝上,寒气在指缝间若隐若现。她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向东方——晨光正从悬山之间漫上来,洒在银树梢头,叶面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整片山体都像在呼吸。
林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笑了:“梦涵,我们在仙界也要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他不是问,也不是说给自己听,是冲着她来的,带着一股子熟稔里的认真。
赵梦涵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冷得像冰湖的眼睛,此刻映着晨光,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纹路。她轻轻点头:“没错,我们一起努力。”
说完,她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两人影子被朝阳拉长,交叠在青岩上,像一道刻进地面的印记。
林宵仰头看着天。一艘仙舟正掠过云层,尾迹划出长长的银线,像是有人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眯了眯眼,低声道:“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大。”
“越大,越藏得住事。”赵梦涵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没躲闪。
林宵扭头看她,咧嘴一笑:“可咱也不是第一天闯关了。”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布料底下隐约透出一抹褪色的红边——那条红绸带还在,压在他胸口最贴近心的位置。
赵梦涵也望向远处。云海翻涌,浮桥横空,楼阁悬于雾中,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扯下一片屋檐。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秩序和安宁,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松劲。
她低声说:“只要不回头,就不算停。”
林宵笑了:“我什么时候回头过?当年在杂役房被人踩着脑袋骂废物,我都只往前爬。现在站在这儿,脚下是仙土,头顶是真天,我还怕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在空中虚握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咱们一路走过来,不是为了看风景的。飞升不是终点,是换个地方继续打怪升级。”
赵梦涵眼角微动:“你还是这么能说。”
“这不是能说,是实话。”林宵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你在边上护法,我在前面冲,老规矩。谁也不许掉链子。”
“你先保证自己别炸经脉。”她淡淡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冷意。
“嘿,有你在,我能炸到哪儿去?”林宵笑得更开,随即抬头盯着那艘渐行渐远的仙舟,“你说,咱们以后能不能也弄一艘那样的?不用多大,够坐咱俩就行。你掌舵,我烧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赵梦涵没答,但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林宵看在眼里,心头一热。他知道,这就够了。她不需要说什么“好”或“愿意”,只要站在这儿,和他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就已经是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仙界的灵气钻进肺里,清冽得像是咬了一口冰镇梨子。这地方的确安逸,灵力充沛,规则稳定,连风吹在脸上都比人间温柔三分。可他知道,这种安逸最磨人——它会悄悄让你忘了疼,忘了拼,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不能懒。”他说,声音沉了几分,“以前在宗门,我偷练《赤阳锻体诀》的时候,每天半夜爬起来对着月亮打拳,打得指节开裂,血滴在石板上第二天结成黑痂。那时候就想,只要能站起来,就不跪着。”
赵梦涵侧目看他。
“现在也一样。”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咱们能站在这儿,不是靠运气,是拿命换的。接下来的路,还得用同样的法子走。”
“我知道。”赵梦涵点头,“所以我会一直在。”
林宵咧嘴一笑,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迎着晨光,背靠小屋,面朝天际。院中符文石依旧明灭,青岩温润,玉墙透光,一切如昨夜初至时的模样。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躲在柴房里偷练功的杂役,也不是那个被迫沉默护短的天骄。他们是踏过生死、破过劫难、亲手撕开命运的人。
仙界很大,机遇很多,危险也必然不少。但他们不怕。他们见过更深的夜,熬过更痛的伤,扛过更狠的打压。周遭越是平静,他们越要清醒。
林宵忽然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用力掷向天空。石子划出一道弧线,撞进云层,瞬间消失不见。
“试手感。”他嘿嘿一笑,“以后打架,可不能丢人。”
赵梦涵瞥他一眼:“等你能打过仙人再说。”
“早晚的事。”林宵拍拍胸口,“咱这身子骨,专治各种不服。”
风又起了,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赵梦涵抬起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却又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
林宵没动,仰头看着天空。又一艘仙舟无声滑过,留下一道银线。
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肉结实,劲足,灵力在血管里奔腾,像春天解冻的河。
“真他妈爽。”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