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雾,照在断龙谷出口的高坡上。林宵站在焦土边缘,肩头包扎的布条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昨夜那场火还在脚下冒着青烟。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指尖还残留着捏碎传讯珠时的粗粝感。
赵梦涵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素白长裙沾了灰,银发束在脑后,一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颈侧。她没说话,只是将水囊递过去。
林宵接过,喝了一口,漱掉嘴里的血沫,仰头把剩下的灌进喉咙。水凉得刺人,但他皱都没皱一下眉。
“你真要应战?”赵梦涵终于开口,声音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他们已经来了。”林宵抬手一指山下。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原本空寂的谷口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圈人影。有穿粗麻道袍的散修,也有披着金线法衣的门派弟子,甚至还有骑着灵兽从远处赶来的老者。他们站在乱石堆上,踮脚张望,嘴里喊着各种话。
“林宵可在?我乃北岭通脉九重第一人,特来讨教!”
“赤心盟主不过渡劫初期,何须藏头露尾?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听说你连斩周玄余党十七人,可敢接我三招不退?”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极了的乌鸦围着刚出笼的肉包子打转。
林宵咧了下嘴,没笑,反而叹了口气:“这些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捡名声的。
赵梦涵指尖寒气微凝,扫过人群,“你要逐个打发?”
“不打不行。”他把水囊还给她,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吧一声响,“你不拦,我不躲,让他们看看,成名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跃下高坡,落在一块突起的青岩上,双手叉腰,嗓门一提:“都给我听好了!若只为踩我上位,趁早回家种田!若真心求道,我便接下——但只限三人,再多免谈!”
底下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你定规矩?”
“怕了就直说!”
“装什么清高!”
骂声四起,却没人动手。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图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挑战机会,真要群起围攻,反倒落了下乘,坏了自家名声。
片刻后,一名身穿赤红劲装的汉子越众而出。他身高八尺,背负双斧,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我乃化灵境三重,南荒斧王李莽!今日特来领教赤心盟主手段!”
林宵瞅了他一眼,“你那两板斧,劈柴还行。上来吧。”
李莽怒吼一声,双斧交叉抡圆,灵力灌注之下,斧刃泛起赤芒,整个人如炮弹般冲来,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气浪。
林宵站着没动,直到斧风扑面,才侧身一闪,左手顺势搭在对方肩头,轻轻一推。李莽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五步,差点一头栽进火堆。
“你灵力运转太急,丹田空虚。”林宵拍拍手,“再来一次,还是这结果。”
李莽脸色涨紫,咬牙转身,再度扑上。这一回他学乖了,斧法变招连环,虚实交错,最后一记横扫带着爆裂符的余威,直取腰肋。
林宵这次没闪,右掌迎上去,掌心赤心印记微亮,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涌出。两人手掌相碰,李莽只觉一股滚烫之力顺着手臂冲进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林宵已走到跟前,伸手按住他肩膀:“别硬撑了。你根基不错,就是练得太猛,经脉早就有了暗伤。再打下去,轻则吐血,重则瘫痪。”
李莽喘着粗气,抬头盯着他,忽然苦笑:“你说得对我三年前强行突破化灵境,确实伤了本源。原以为靠药力能压住,没想到”他顿了顿,拱手,“我认输。”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又有一人飘然落地。白衣胜雪,手持玉箫,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在下元婴境一重,云游散修柳知秋。久闻林兄以智谋胜敌,不知可愿与我斗法一场?”
林宵挑眉:“你要用箫?”
“正是。”柳知秋将玉箫横举,“音波攻心,十息之内,让你自行认败。”
“行啊。”林宵往地上一坐,“你吹你的,我听着。”
柳知秋也不客气,玉箫凑唇,一声清越长音响起。音波如针,直刺识海。围观者中有几人听得脑袋发晕,连忙捂住耳朵后退。
林宵坐在那儿,眼皮都没眨一下。
五息过去,柳知秋额头见汗,音调渐高,箫身隐隐泛起灵光。
十息将至,他猛然拔高音阶,试图最后一击。
林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箫音:“你这曲子,调不准,气不匀,连自己都镇不住,还想攻我心神?”
话音落下,柳知秋一口血喷出来,玉箫脱手飞出,人也跪倒在地。
林宵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脉搏:“你常年游历,居无定所,心神不宁,练这种静心类功法,等于自残。回去找个山头住两年,再谈斗法。”
柳知秋伏在地上,良久,点头:“受教了。”
第三位挑战者是个沉默的老者,化灵境九重,使一根铁脊蛇矛。他不喊话,不叫阵,直接出手,矛尖带毒,招招致命。
林宵眉头一皱:“你是来杀人的。”
老者冷笑:“胜者为王,死伤不论。”
话音未落,矛影已如暴雨倾泻。每一击都瞄准要害,毫无切磋之意。
林宵不再留手,赤心印记全开,身形如电,在矛影中穿梭。他不进攻,只防守,一边避让一边点评:“你左肩旧伤未愈,出矛必慢半拍;你脚下步法错乱,重心偏移;你真气运行逆经三寸,迟早爆体而亡!”
老者越听越惊,攻势渐缓。
林宵抓住破绽,一脚踢中其手腕,蛇矛飞出。他闪身至老者背后,一掌轻按其背心,灵力透入,瞬间封住其经脉运转。
“道途漫长,何须毁于一时虚名?”他在老者耳边低声说道。
老者身体一僵,缓缓垂下头。
林宵收回手掌,环视全场:“我非无敌,亦非不容挑战。但若只为踩他人成名,这条路走不通。真正的强者,不在胜败,而在本心。”
人群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离开,有人抱拳致意,更多的人默默散去,再无人叫阵。
日头升到正空,山风卷着灰烬在坡上打旋。林宵站回高坡,肩伤隐隐作痛,呼吸略显沉重。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赵梦涵走过来,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她站在原地,指尖寒雾缭绕,目光扫过远方山道,依旧警觉。
林宵睁开一只眼:“你还站那么远干什么?不怕我冷死?”
“怕你嫌烦。”她淡淡道。
“烦的是那些追着名字跑的人。”他扯了扯嘴角,“不是你。”
他重新闭眼,呼吸慢慢平稳。阳光落在他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上,晒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