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飘到台阶尽头,撞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停住了。
林宵没再看它。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落在广场边缘时,已有三道身影从主殿方向疾步而来。为首的是玄微宗执法长老莫沉舟,身后跟着两位执事,脸色都绷得紧。
“林宵。”莫沉舟站在三阶之下,没有上台,“你今日所言,已传遍三宗。”
林宵笑了笑:“传得够快啊。”
“不是我们传的。”莫沉舟盯着他,“是你自己说的——要在玄微宗渡劫。”
“我说了。”林宵摊手,“怎么,不欢迎?”
“不。”莫沉舟摇头,“是支持。”
他话音一落,身后两位执事立刻展开手中卷轴,灵光闪动,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阵纹轮廓。那是聚灵大阵的基础图谱,专为高阶修士渡劫所设。
“宗门议事会刚散。”莫沉舟道,“赵梦涵力陈三宗混战因你而起,若你能在此渡劫成功,便是正本清源之举。高层一致决议:全力助你准备。”
林宵挑眉:“她替我说话?”
“不止。”一位执事接口,“她还以化灵境修为立誓,若你渡劫时遭外敌干扰,她亲自出手护法。”
林宵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褪色红绸带,指尖轻轻蹭过那粗糙的边角。
“行。”他抬头,“那就干吧。”
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赤色飞舟划过天际,船头站着两人,衣袍绣着双蛇缠剑的徽记——那是南岭剑宗的使节标志。另一侧则是一艘云纹轻舟,乘风而至,舟上三人身披灰袍,胸前挂着铜铃,正是北原灵院的使者。
两艘飞舟悬停山门之上,未落。
“林宵!”空中传来一声冷笑,“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也敢妄谈渡劫?”
说话的是南岭剑宗的使者,一名中年男子,抱臂而立,嘴角挂着讥讽。
林宵仰头,眯眼看了看:“哟,客人来了?不下来喝口茶?山上还有去年剩下的粗茶,虽然比不上你们南岭的灵雾茶,但解渴还行。”
底下弟子哄笑。
空中使者脸色一沉:“少逞口舌之利!你以为借一座破山搞个仪式,就能号令三宗?真当自己是仙人降世了?”
林宵耸肩:“我没想号令谁。我只是说,我要在这儿渡劫。”
“你若真有渡劫实力,何必选在玄微宗?”另一名北原灵院的使者踱步上前,语气阴柔,“莫不是怕死,想找靠山?”
林宵笑了。
他一步踏上高台残垣,灵力微吐,声音清晰传开:“你们两个宗门,这些天抢地盘、夺矿脉、杀同门,打得热闹。现在听说我要渡劫,倒一个个急着跳出来质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中二人:“我问你们,三宗混战是谁先挑起来的?是你们派人挖断我宗灵脉的时候,还是你们偷袭外门弟子抢功法的时候?”
无人应答。
“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求谁批准。”林宵缓缓抬手,掌心朝天,“我是告诉你们——我要渡劫。谁想看,就来看。谁想阻,尽管来。但我警告你们一句——”
他眼神陡然一冷:“你们若不安分,渡劫之后,便是你们的末日!”
空气凝了一瞬。
南岭使者猛地挥手:“狂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元婴都没稳住的家伙,也敢放这种话?”
“我没说我是谁。”林宵咧嘴一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阵法布置区。赵梦涵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指尖寒雾缭绕,默默将一枚灵石嵌入阵眼。
空中使者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调转飞舟离去。
山风呼啸,吹得旗杆残架吱呀作响。
林宵走到赵梦涵身边,低声问:“刚才那话,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她看了他一眼,极轻地说:“你说的是实话。”
“也是。”他挠头,“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谈和的,是来探底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宵咧嘴,“准备渡劫呗。他们越慌,说明这事越有用。”
赵梦涵没再说话,只是将最后一块灵石压进地面凹槽。阵纹亮起一道微光,随即隐去,像是蛰伏的兽,在等待苏醒。
莫沉舟走过来:“聚灵阵基已布七成,明日午时可完成。另外,禁空令已发,方圆百里不得飞行。护法弟子轮守名单也拟好了,三百人,随时待命。”
“辛苦了。”林宵拱手。
“不用谢我。”莫沉舟看着他,“我信的不是你,是赵梦涵。她说你能改变局面,我就给她这个机会。”
林宵笑笑:“够了,至少有人肯赌一把。”
他抬头望天。
云层厚重,压着山顶,像一层看不见的盖子。
他知道,这一劫不会简单。
另一边,南岭剑宗飞舟穿云疾行。
舱内,使者面色铁青:“这小子疯了不成?真以为渡个劫就能翻天?”
同行的老者却皱眉:“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刚从无间渊回来,就宣布渡劫?而且是在玄微宗——那个已经被我们挖得半废的山头?”
“什么意思?”
“他在示威。”老者低声道,“他不怕我们联手打压,反而主动把战场拉到自己家门口。这不是求生,是挑衅。”
“那又如何?他就算真到了渡劫境,一人之力,能挡三宗?”
老者摇头:“我不是担心他现在,是怕他一旦成功……就成了气候。”
“那就不能让他成功。”年轻使者冷笑,“传令下去,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加强护山大阵。另外,通知北原那边——别光顾着试探,该动手就得动手。”
“等等。”老者按住他,“现在动手,等于宣战。其他两宗还没表态,我们不能先撕破脸。”
“那你说怎么办?”
“等。”老者眯眼,“看他怎么渡劫。如果他撑不过天雷,自然万事皆休。如果他撑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就得提前准备后手了。”
与此同时,北原灵院深处。
铜铃声响起,三名使者落地跪报。
大殿之上,一名灰袍长老听完汇报,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开口:“封锁边界,禁止任何弟子靠近玄微宗三十里内。另外,调集二十枚地脉镇石,加固我宗护山阵眼。”
“长老,我们不出手吗?”
“不出。”长老闭眼,“我们现在动,就是逼他背后的人现身。现在还不知道玄微宗高层到底给了他多少支持,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
“可若他真渡劫成功……”
“那就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了。”长老睁开眼,“到时候,自然有人坐不住。”
消息如风,掠过群山。
玄微宗这边,灯火通明。
灵石一车车运上主峰,阵法师连夜布阵,弟子们轮班值守。原本荒废的讲道台被清理干净,四周插满引雷旗,中央竖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坛雏形。
林宵一直在现场。
他不指挥,也不插手,只是来回走动,偶尔蹲下看看阵纹衔接,或是拿起一块灵石翻看纯度。有弟子递水,他接过来喝一口,抹嘴笑道:“别紧张,就跟平时练功一样。只不过这次,咱们是给别人看的。”
夜里,赵梦涵找到他。
他正坐在崖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山脉。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们会不会来真的。”林宵抓起一把碎石,随手扔出去,“白天那两个使者,嘴上硬,其实心里虚。他们怕的不是我渡劫,是怕我活着走出来。”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阻止。”
“当然。”他回头一笑,“但只要我还站在这山上,他们就不敢明着来。最多搞点小动作——比如半夜炸个阵眼,或者派个刺客溜进来放火。”
“那你有准备?”
“早有了。”他拍拍腰间九个破洞的储物袋,“这里面,可不全是废铜烂铁。”
赵梦涵没再问,只是走到他身后三步处站定,指尖寒雾悄然流转,护住他背后死角。
夜更深了。
山外,两道传讯符光分别从南岭与北原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直奔未知远方。
山内,聚灵阵的最后一块灵石被嵌入地面。
嗡——
整座主峰微微一震,阵纹泛起淡淡蓝光,随即沉寂。
像是一头巨兽,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黎明。
林宵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明天会很热闹。”他说。
赵梦涵站在他身后,银发被夜风吹起,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树梢,落在废弃的钟楼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