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指还捏着那撮黑色粉末，指腹轻轻搓了两下。粉末细腻得像灰，但触感发涩，不像是自然风化的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岩壁凹陷处猛地一震。
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片。它们贴着地面爬行，四肢扭曲，动作却快得惊人。第一只刚跃出阴影，张口就朝林宵喉咙咬去。
林宵手腕一翻，掌心金线炸成火鞭，抽在那东西脸上。一声尖啸，黑影炸开，化作一团冒烟的烂泥。
可后面的没停。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扑上，有的直攻面门，有的低身扫腿。林宵后撤半步，右拳轰出，赤阳灵力顺着臂膀喷涌而出，拳头撞上一只黑影胸口，直接把它打飞出去，砸进岩壁里塌了一块。
赵梦涵已经拔剑。
她剑锋横扫，一道冰线贴地蔓延，瞬间冻住三只正要跃起的黑影。它们僵在原地，关节处结出白霜，下一秒就被林宵一记掌风拍碎，碎块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动。
“数量不对。”赵梦涵低声道，“比刚才多了近一倍。”
林宵没答话，眼睛盯着岩壁深处。那地方像一张张开的嘴，黑影不断从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他刚才那一波清场至少干掉了七八只，可现在围在周围的少说也有二十多。
而且这些家伙不怕疼。
有只被烧掉半边身子的还在往前爬，断肢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痕。另一只被冰封到腰部的，上半身硬是扭了过来，张嘴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林宵侧身避开，鼻尖还是擦到了一点。皮肤立刻发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毒？”他皱眉。
赵梦涵抬手，一缕寒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划了个弧。那股黑雾碰到寒气，瞬间凝成细小颗粒，簌簌落下。
“不是毒。”她说，“是腐气，带着侵蚀性。”
林宵咧嘴一笑。“那就别让它们沾上。”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冲进敌群。双拳齐出，赤阳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金焰，凡是靠近三尺内的黑影，还没碰到他就被高温逼退。他抓住空隙，右拳猛地下压，一记重击砸向地面。
轰！
一圈火焰冲击波扩散开来，六七只黑影被掀翻在地，身上燃起金火。它们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嘶叫，火光映得整片山谷都亮了几分。
赵梦涵趁机跃起，剑尖点地，寒气顺着剑锋注入地下。以她为中心，冰层迅速蔓延，覆盖了大半个战场。那些被冻住的黑影动作明显变慢，有的甚至直接卡在冰里动弹不得。
“有效。”她说。
“当然有效。”林宵落地站稳，甩了甩手腕，“怕热又怕冷，这群家伙就是纸老虎。”
话音未落，岩壁深处又是一阵骚动。
更多的黑影涌了出来。这一批和之前不太一样，体型更大，四肢更粗壮，背上还长出骨刺一样的突起。它们不再乱冲，而是分成两队，一队正面强攻，另一队绕向侧面，明显是在包夹。
林宵眼神一冷。“开始动脑子了？”
他不再留手，双手交叉于胸前，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赤阳真诀催动到极致，金色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拳影。
“赤阳破！”
拳影轰然砸出，正中敌群中央。
爆炸声震得地面颤抖，十几只黑影被直接轰成碎片，残渣四散飞溅。冲击波把周围未及躲避的也掀翻在地，连岩壁都被打出一道裂痕。
可倒下的黑影还没凉透，后面的就已经踩着它们的残骸继续往前冲。
赵梦涵一剑劈开扑来的敌人，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她发现一个细节——每次他们重创一批黑影，剩下的就会往后缩一段距离，等新一批从岩壁里钻出来，才再次发动进攻。
“它们在轮换。”她喊了一声。
林宵正把一只扑到脸前的黑影掐住脖子按在地上，闻言抬头看了眼岩壁。
确实。
那些退回阴影里的黑影并没有逃走，而是整齐地退到边缘，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而新出来的则迅速补上位置，继续攻击。
这不是野兽的本能。
这是命令。
“有人在控制。”林宵松开手，那只黑影已经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土里，“不是随便放出来的怪物。”
赵梦涵点头。“源头在后面。”
“那就得清干净眼前这些。”林宵活动了下肩膀，掌心重新凝聚出金线，“不然没法往里走。”
他不再防守，主动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专挑成群的地方打。拳、掌、肘、膝，每一击都带着赤阳灵力的爆发。他像一把刀，硬生生在敌群中撕开一条通道。凡是被他碰到的黑影，不是当场炸开就是被点燃，根本挡不住。
赵梦涵紧随其后，剑走寒光，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敌人的死角。她的冰丝缠住一只黑影的脚踝，顺势一带，将其甩向另一只正在冲锋的同类。两者撞在一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宵一记回旋踢全部轰飞。
两人配合越来越顺。
林宵主攻，赵梦涵控场。一个负责清怪，一个负责封锁退路和支援。他们的节奏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可时间一长，问题还是出现了。
林宵的呼吸开始变重。虽然伤势已愈，但连续高强度战斗对灵力消耗极大。他的金焰比刚才暗了几分，出拳的速度也慢了一线。
赵梦涵的情况稍好，但她的寒气覆盖范围也在缩小。刚才能冻住十步内的敌人，现在只能压到五步。
而黑影，依旧源源不断。
“再这样下去不行。”赵梦涵退到林宵身边，低声说，“它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林宵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蹭在额头上。“我知道。”
他盯着岩壁深处，眼神变得锐利。
这些黑影不怕死，不退缩，被打散一批就补一批。它们像是某种工具，被人用完了就扔，根本不心疼。
所以必须打断供给。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十分钟。”赵梦涵说，“全力输出的话。”
“够了。”林宵深吸一口气，“我数到三，你先手开路，我跟上。”
赵梦涵没问计划，直接点头。
两人背靠背站定。
赵梦涵手中长剑高举，寒气从全身经脉涌向剑锋。剑身泛起一层冰晶光泽，周围的温度骤降。她猛然挥剑下劈，一道半月形的冰刃脱剑而出，直斩岩壁入口。
轰！
冰刃撞上岩壁，炸开一片霜雾。入口处的黑影被瞬间冻结，连带周围几丈地面都覆上厚厚一层寒冰。
林宵就在这一刻冲了出去。
他全身燃起金焰，速度提到极限。趁着黑影被压制的空档，他直扑岩壁深处，拳头带着炽热灵力砸向最密集的一片。
“给我——滚开！”
拳风炸裂，三只黑影当场爆开。
可就在他即将冲进岩壁阴影的瞬间，剩下的黑影突然集体转向，全部朝他扑来。
不是攻击，是围堵。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堆成一道墙，硬生生把他挡在外面。
林宵怒吼一声，又是一拳轰出，可更多的黑影补了上来。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堵活的壁垒，死死拦住去路。
赵梦涵想上前支援，却被另一批黑影缠住，脱不开身。
林宵站在原地，看着那堵由黑影组成的墙，缓缓收回拳头。
他知道了。
这些东西不怕死，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命。
它们是被放出来的，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谁在后面开门，谁就能决定它们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多少。
而现在，门关上了。
他退回到赵梦涵身边，两人再次背靠背站立。
黑影没有追击，只是围着他们，保持距离，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未熄的金火还在噼啪作响，还有那些残破的黑影在缓慢融化，渗进泥土。
林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金线还在，但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些。
他抬起眼，望向岩壁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