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仁疼。可能是哭的。
“咔嚓”一声,凛一尖利的牙齿咬掉一截冰棍,嘶嘶哈哈的吐着白气,含糊地说着“好冰好冰”之类的话。
不是冰棍,是冰棍,但还是巧克力味的,他和牛岛一人一个。
牛岛缀在他身后一点点,凛一侧耳倾听也能听到他咬冰棍时的咔嚓一声,身后视线存在感浓厚,凛一选择假装感受不到,又咬了一口冰棍。
“啊,中了再来一根。”走到半路,看到木棍上的字样,凛一干巴巴的说着,趁机转身避开牛岛的目光,小跑几步,“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换冰棍……”
他宽大的校服被人拉住,牛岛淡淡的把他拉了回来,指着他的木棍:“哪有再来一根?”
分明是感谢惠顾。
凛一:“……你怎么看到的?”
牛岛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一歪头就能看到了。”
“好了不许说了。”凛一气哼哼的转身,继续走原来的路。
“为什么要躲着我?”但牛岛并不放过这个话题,他已经从凛一刚刚溜之大吉的行为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没什么。”凛一不愿意说。
牛岛沉默片刻,很认真的劝说:“你不说的话,很麻烦。”
“什么?”
“我会猜。”牛岛认真地说。
凛一:“……”算了,让牛岛猜还不知道会猜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呢。
他有些恼火的转过头怒视着牛岛:“我不常哭!”
牛岛说:“我知道。”
凛一一时气闷,又不想说话了。牛岛却恍然大悟一般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坦诚地说:“我不在乎,如果难受的话,尽管哭就好了。”
凛一感觉心里堵堵的,又难为情又感觉有点儿感动,进而感觉鼻子也堵堵的,说不出来话,接下来说的话尾音也有些奇怪。
路灯下,他的琥珀眼闪得更亮,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掩饰般地问:“你也会哭吗?”
牛岛的优点就是,无论你问什么问题他都会非常认真的思考并且给出答案,一点也让人感受不到他在糊弄你。
“有过,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哭了。”
这是废话,谁没有哭过?但凛一确实很久没有哭过了。
就连凯登受伤的那一天,被送往医院,诊断书到凛一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以后再也不能打排球了凛一也没有哭,只是感觉象梦一样虚幻。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忘记了。”
“……”从牛岛的这些话里根本什么信息都得不出来,偏偏这人还真是认真的想过,说明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就象凛一梦想的那种真正的男人一样。
“所以你为什么会哭?”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可能真的会忘记一切窘迫和不堪,凛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怼道:“没哭什么,就是疼。”
“疼?”牛岛的目光凝聚到他的腿上,凛一的腿型很好看,如同修长的竹杆,肌肉线条拥有独特的轫性,流畅自然,看起来轻盈又灵动。可能是因为室内运动员的缘故,肤色白淅,大概是易疤痕体质,这家伙又不爱上药,膝盖上还残留着年幼时磕碰后破损的痕迹。
刚来排球部的时候牛岛还看过他的小腿,很久没有打排球了,他的腿上没有伤。
而现在,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他的小腿,一直延伸到短裤遮盖的范围里。
看样子确实磕碰得不轻。
作为排球运动员,身上带伤是常有的事,牛岛也经常磕磕碰碰,腿上全是淤青,不过他自己血条太高了,就算磕了碰了基本也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凛一腿上的这些伤,他的心竟然无端牵扯着跳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又老老实实的停住,硬朗的面容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很认真。
牛岛觉得碰到凛一的伤口是个很不礼貌、很逾矩的行为。
他抿抿嘴,用诚恳的褐绿色眼睛盯住了凛一的眼睛:“真的有那么疼吗?”
心里好象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就算牛岛没有碰到他,凛一也应激反应一般地向后猛退了几步,像炸了毛的狐狸一样,尾巴高高翘起,瞪着牛岛。
“不碰的话,不会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牛岛不自在地说。
牛岛站起来,不置一语,向着一旁的便利店走去。
“干什么?”凛一迟疑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牛岛进去了,出来的时候竟然拿着一包青提味的软糖,塞到他的手里,很认真的解释:“听说吃甜的会缓解痛觉。”
凛一也瞪着自己手中的青提味软糖,顿感自己有点儿太矫情了,居然还麻烦牛岛这样的情商盆地绞尽脑汁怎么哄他。
像小孩一样。凛一在心里嘲笑自己。
他随手柄软糖塞进自己的兜里,解释:“其实就是好久没打了……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牛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国家队的人,就不会疼。”
凛一侧目,来了这么久,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倒是忘了牛岛已经进入u19国家队这件事了:“u19,怎么样?”
牛岛言简意赅:“大家都很厉害。”
“恩。”凛一陷入沉思。
一个三年级就添加u19国家队的接应,恐怕就高中范围内无人能敌。
“那你觉得,我厉害吗?”凛一感觉自己有点昏了头,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太安逸,牛岛的脾气又太好了(其实牛岛应该对谁脾气都很好),于是他又找补道,“我是说以前,两年前。”
牛岛转过头,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和狭长的眉毛,暖黄色的路灯照得他那么温柔,牛岛的心里塌了一块,语气也变得很和缓。
他看着他的卷毛,很不礼貌的揉了揉。
和两年前按住他头的时候触感不一样,那时候只是按住他炸毛时冲过来,但现在他是自愿地伸出手揉了揉。
“恩。”他肯定,“现在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