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
也长高了。
一个几年前刚到你下巴的人突然蹿到你的鼻子跟前，谁都会有这种感受。但牛岛第一个感受到的是他瘦了，原本圆润的脸颊都凹陷下去，更显出几分混血长相特有的骨感。
客观来说，变帅了。
牛岛当然不是会委婉的人，他本来是想直接问凛一为什么不打排球了，但话临了到口，他又注意到对方毛茸茸的栗子头，如果说顺毛时期他还能显出几分凌厉的压迫感，那么烫成卷毛后，大概只剩下毛茸熊的无辜感了。
更象洋娃娃了。
牛岛为这个想法偷偷笑了笑，邀请对方去外面转转。
但百川凛一这张嘴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如果他不想，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占到便宜落到好，惯会往牛岛的心窝上捅刀子的。
于是牛岛便隐隐的压不住火了。
说好的顶峰相见，本以为再不济也能在国际赛场上碰面，没想到凛一半路夭折，竟然能说出“我已经不打排球了”的话。
牛岛认真严肃的褐绿色眼眸盯着凛一，蕴酿着一场风暴似的。
就好象他但凡真的再重复一遍，牛岛就能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凛一不是普通人，也不怕牛岛，更是吃软不吃硬，见牛岛态度强硬，他便也梗着脖子当真再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已经不打排球了！”
牛岛蓦地想起，两年前他邀请凛一来当白鸟泽二传手的时候，凛一也是梗着脖子重复——
“我不参加！”
回忆起往事，牛岛的神色稍缓，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暂时缓解了，街边的小石头路上载来零零散散、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一群足球社团的运动员刚训练完，汗涔涔地经过他们所在的这片樱花树下，颇有些好奇的瞥着这两个在像征着纯洁的樱花树下吵起架来的两个人。
牛岛微微皱眉，很直白的问：“凛一，你怎么了？”
凛一不语，象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用眼神觑着他。
“发生什么了？”牛岛不退反进，认真的神色未曾改变，“我不相信你会放弃排球。”
凛一一团怒火困在胸膛中，无处可泄，恼火地盯着他：“我就是放弃了！”
牛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逼问根本起不到作用，恍若未觉一般向前踏了一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回到宫城县？为什么回到白鸟泽？”
凛一冷笑，尖牙利齿：“你以为我想回白鸟泽吗？”
“什么意思？”牛岛的声音很冷。
“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不会回白鸟泽。”凛一赌气一般说，“我不想打二传了，也不想打排球，我就想当一个普通的高校学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来都神采飞扬的琥珀眼中突然射出疲惫的光芒。
牛岛一下不知所措了，他不解地拧着眉看着凛一鲜少露出的疲倦神色，听他说。
“放过我吧，好吗？若利。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别劝我再打排球了。”
“我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勇气了。”
牛岛哑口无言。
他诧异地盯着凛一，没有说话，但并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慰看起来很沮丧的凛一，目送着凛一大步走出樱花林。
牛岛一愣，大脑慢下一拍，动作却很快，条件反射一般匆忙地拉住凛一的手，动作流畅，一拉一扯，将一时没有防备没能稳下重心的人扯过来，趔趄两步拽回到他眼前，一鼻子撞上了牛岛的下巴，磕得两个人都生疼。
抬起头，凛一怒火中烧的眼睛刚一触碰到牛岛染上担忧与认真的双眸便被浇灭了气焰，他怔愣着，牛岛的手笨拙的圈住他的手腕，就象一年级时打完乌野的那场雨天。
潮湿气蔓延上了凛一的眼睛，亮晶晶的。
牛岛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虽然还没有弄懂凛一是为什么不打排球了，但他好象被他惹炸毛了。而且确确实实的，凛一在生气，在伤心。
“你可以冲我发火，”牛岛很坚决地说，“我可以帮你，但不要说‘不打排球’的话。”
这家伙……真是个球性恋。
到最后，逻辑还是严丝合缝的合在了“凛一不许不打排球”这个逻辑链上，凛一又气又想笑，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痛。”凛一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红了一块的鼻梁。
怎么一碰到牛岛就撞鼻子？
牛岛视线微垂，直视着他红了一块的鼻子：“不好意思。”
凛一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通过他，看到了他身后探出的三只脑袋。
凛一：“……”
凛一向后退了几步，毫不尤豫的抽出在牛岛手中的手，只是语气不再象刚刚那么决绝了：“若利，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想打排球了。”
凛一又走了，这回牛岛没有拉住他，樱花树下徒留牛岛一个人。
“怎么感觉牛岛前辈象是……失恋了？”非要跟过来满心好奇的五色有些纳闷地说。
在樱花树下吵架的两个人，默默离开只剩下一个人的剧情，难道这不是偶象剧里才会出现的吵架桥段吗?
濑见敲敲五色的头：“少看点电视，小孩子家家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五色委屈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天童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一直处于持续放大的状态：“这下服部学长应该能安心了，若利都学会挽留了。虽然看上去好象没什么效果。”
濑见叹了一口气：“这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不过看上去，凛一好象还真的不想再打排球了……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他问问。”
如果说这里面谁对凛一的执念最大，一个是牛岛，另一个就是濑见。
天童马上理智的拉住他：“英太，连若利都没能说服凛一，你这时候再去说，肯定也没什么作用的。”
濑见急道：“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下凛一了？眼睁睁看着他不打排球了？”
天童悠悠地感慨：“人各有志，虽然不知道凛一君为什么会不打排球了，但他要是自己不想打，我们旁人再怎么劝说也没有用的吧~”
五色认同天童这番哲学发言：“我也赞同，可是感觉真的好可惜耶。”
“放心吧，”见濑见还有些不甘心的样子，天童欢快地拍拍他的肩膀，“若利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看凛一也未必就是真的不想打了，总之，我们先等等看看吧。”
“是啊，”五色又一次赞同，“有牛岛前辈在一定能解决问题的。”
虽然把牛岛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同时，就和所有其他后辈一样，五色一直都是无条件的信赖和支持牛岛的。
濑见只好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完全不着急的两个人，感觉人类的情感并非共通的：“那好吧。”
“濑见。”
一番感慨后一转头，濑见眼前正对着的就是牛岛那张严肃认真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拧眉：“你在干什么？”
“我……”濑见求助一般的看向身后，不知何时，红色的甜筒头和黑色的娃娃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濑见：“……”
牛岛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