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晚饭的时候，牛岛看到凛一红了一大块的鼻子，还是感觉有点儿抱歉的。
凛一一直在生闷气，但据天童的分析，凛一不是生气牛岛把他的鼻子磕坏了，是在生气明天就要上场了，ih联赛全程直播，红着鼻子上场的样子确实不大好看。
牛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们住的宾馆是四人一间，凛一、牛若、天童、狮音四个新生住在一起，狮音不愧是“居家好男人”，他在榻上板板正正的铺好了大通铺，四个枕头被狮音拍得松松软软，牛岛和天童靠在一边看着。
“辛苦了，狮音。”牛岛由衷的佩服。
狮音笑了笑：“在家里弟弟经常闹着要和我一起睡，我经常干这个活。”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凛一剩下的那半个巧克力冰棍的缘故，一向规律生活的牛岛竟然睡不着觉，正好天童也睡不着，凛一则是从来不早于半夜十二点睡觉，于是他们就关了灯，把电视机打开，观看了枭谷在东京预赛的比赛视频，一直快到十二点，狮音很克制的发出鼾声，门外传来服部几个学长的查房声，这才慌忙关上电视，一个个打着哈欠紧张地入睡了。
或许是因为早上来的时候睡了一觉，也有可能是熬得都已经不困了，牛岛竟然罕见的睡不着觉。
反倒是神经大条的天童和大赛经验丰富的凛一那边都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牛岛干瞪着眼，眼睛都完全熟悉了黑暗的环境，窗帘没拉紧，他这才发现月光竟然这么亮，今天是没有乌云、万里晴空的好天气。
一刻钟后，牛岛很克制的翻了个身。
又是一刻钟后，牛岛轻手轻脚的起身，蹑手蹑脚的去了洗手间。
不过以他的体型大小，要做到“蹑手蹑脚”显然不轻松。
凛一就睡在牛岛身边，牛岛起身跨过他的时候，他撩了一下眼皮，天童咂咂嘴，狮音则发出雷打不动的鼾声。
凛一翻了个身，上完厕所后牛岛也没有回来，他半睁着眼睛，依稀的通过月光看到牛岛高大的身影站站在窗户边，似乎做了一个深呼吸。
榻榻米有点儿硬，远不如床舒服。凛一睡不习惯日本的榻榻米，这也是今天他觉浅的原因。
“若利。”凛一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唤站在床边的那个人的名字。
牛岛身形一顿，紧接着赤脚向他走来，在他身边蹲下了：“还没睡着？”
“恩。”
“你是没睡着，还是睡了一觉起来？”牛岛问。
凛一不答话，只从黑暗中模糊的听出牛岛的声音还很精神——他应该才是那个没睡着的人。
牛岛见他不答话，以为他又睡着了：“睡吧。”
凛一难以忍受的闭了一下眼，又强迫自己坐起来了，摸索着搭上牛岛的肩膀，比了个嘘的手势，在黑暗中，牛岛能看到他浅栗色的头发翘起来的模样，意外地乖巧可爱，半眯着眼睛的样子很显然就是还不情愿从梦中醒来，但他搭着牛岛的肩膀站起来，不由分说的拉住他的短袖衣袖，那在他大臂的位置，隔着衣服，凛一都能摸到他结实的肱二头肌。
“出门。”凛一指使。
他们都穿着清凉的短袖短裤，凌晨的走廊穿堂风呜呜的，不象白天那样闷热，有些凉爽。
“出来干什么？”出了门，牛岛的声音放回到正常的音量。
“你不是睡不着吗？”凛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走吧，我陪你出去转转。”
“不用。”
“我说，出去转转。”凛一瞪着他，不由分说的说。
“这样行吗？”牛岛迟疑。他这一生循规蹈矩的时候多，凌晨一点，已经是很晚了，鹫匠老师勒令他们傍晚一定要呆在宿舍里睡觉，即使是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外面也只走过零星的上班族和醉汉。
“怎么不行？”凛一不以为然，手紧紧地把着他的骼膊，摸索着栏杆下了台阶，等走到月光能照到的户外才松开他的骼膊。
凛一和牛岛去街边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一瓶可乐，两个人都穿着拖鞋，一看就是刚睡醒下来的。
“难得见你还有紧张的时候。”晚风徐徐吹来，吹起凛一睡乱的头发，凛一靠在贩卖机旁先开了口。
罐装可乐啪的一声被凛一拉开，气泡滋滋的往上冒，瞬间，清甜的甘甜香气在温热的空气里散开，凛一自己喝了一口，感到气泡在嘴里炸开，瞬间精神了，顺手将可乐递给一旁的牛岛。
牛岛迟疑了一下，还是像接过他的巧克力棒冰一样接过了。
顺便瞥了一眼他还红着的鼻梁。
牛岛从小没有多少朋友，如果硬要算的话，天童算是一个，但两个人才刚刚认识，还并未熟稔起来，和凛一待在一起的时候，牛岛感觉既放松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想着，单手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不紧张。”
昏黄的街灯拉长了两个少年的身影，他们离开了自助贩卖机，并肩走上了空旷的街头，拖鞋在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很是悦耳。
“凡事尽力就好。”凛一两只手插着兜，踢着街上的石子。
“这不象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其实牛岛真的不紧张，但凛一执意要开导他，他还记得凛一强势的塞给他照相机时的模样，他就不说话，也不打断凛一，也不拒绝他的安慰，静静地听着。
“我从小学的时候，就参加过很多项目，其实主要是我哥哥，他从小就参加很多比赛，他就是我的目标，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他那样的人。”
不用他说，牛岛也能看出来他对飒太是很崇拜的。
生长在单亲家庭的牛岛理解不了，但大概就是和他崇拜他的父亲一样差不多的情感吧。
“我参加过演讲比赛，画画比赛，田径越野比赛，跳舞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紧张，算了，可能是兴奋更多一点，我哥哥就教给我一个方法，怎么才能不紧张。”
凛一不说了，牛岛转过头，发觉他好象在等着他问，于是又喝了一口可乐，听话的问：“什么方法？”
“象这样。”凛一停下脚步来，牛岛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他。
面对着月光，凛一仰起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被当做睡衣的白t恤松松垮垮的，他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运起了太极拳。
牛岛：“……”
他撇过头，这个方法还是算了，他委婉的拒绝：“我真的不紧张。”
“你都睡不着觉！”
“我现在有点儿困了。”
凛一切了一声，从他手里抢走可乐罐，狠狠地灌了一口，不想理他。
凉凉的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路灯静静地亮着，牛岛的心随着吹拂而过的晚风微微悸动，他不禁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脏， 觉得好笑，于是就勾起唇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太傻了。”他坦言。
“喂！”凛一不满的喊，转过头，却看见牛岛嘴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容，顿时怔住了。
——他还以为这人是真面瘫呢！
“原来你不是面瘫啊！”
牛岛：“……”他的笑容又噗的一下消失了。
“对不起。”夜黑风高的夜晚，氛围正好，牛岛却认真的转过头说。
凛一挑起眉：“为什么？”
“今天下午不小心让你磕到鼻子了。”牛岛看着他。
是为了这个吗？其实也为了别的吧。看到凛一现在为了睡不着的他，就算困也要来街上陪他散步聊天，看见预赛决赛时的他发烧的样子，还有前几天那两个很厉害的，来自洛杉矶的朋友。可能牛岛也突然意识到，就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凛一拉来打ih联赛，承受他本不该承受的压力与负担，这是一件很让人抱歉的事情。
凛一一怔：“你这个痴呆，我早就已经忘了。”
死人脸、面瘫、痴呆……这人到底给自己起过多少外号？
“其实我挺开心的，对我来说，打球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凛一耸耸肩，他放下抵在嘴边的易拉罐，眼睛看着月亮，唰得一下亮起来，月亮落在琥珀中，成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珍品，“况且，我马上就能和东京的排球强队们一起较量了，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对于别人来说，这话可能很难懂，但牛岛却狠狠一震，心中有什么地方被敲了一下。
这不正是他牛岛若利同样渴求的东西吗？
原来他们，真的是同一类人。
是彻头彻尾的排球痴，会为了让全世界看到他们，为了排球而不懈努力的人而奋斗。
“我完全不担心。”凛一说，浅栗色的头发悠悠扬起，如同起伏的麦浪，在月光下闪铄着温柔的光泽，增添了几分晚间的朦胧诗意。
“不是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