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巨大的钢铁连杆猛地向前一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颤动。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原本那个趴在站台上像座死山一样的钢铁巨兽动了。
它就象是一头刚睡醒的黑龙鼻孔里喷着两道白色的蒸汽柱裹挟着雷鸣般的轰响拖着身后那二十节沉重的车厢缓缓滑出了五里铺站台。
速度起初并不快也就是跟老牛拉破车差不多。
但仅仅过了几息。
那种迟缓的蠕动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狂奔!
车窗外的景色原本是一棵棵清淅的柳树慢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影最后竟然连成了一条看不清的线飞速向后倒退!
“我的亲娘嘞!这……这也太快了吧?!”
“始皇号”最前端的豪华车厢里,王蛮子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都捏白了。他那张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黑脸此刻煞白一片,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窗外嗓门都在发颤。
“陛下!这玩意儿是不是惊了?咱们是不是要飞出去了?俺怎么感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不光是他。
车厢里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里或者是死死抱着柱子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他们这辈子坐过轿子骑过马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的快船也坐过。
但这坐在一个喷着火、冒着烟的铁盒子里以这种堪比离弦之箭的速度在地上狂飙这体验……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蹦迪!
“慌什么?”
傅时礼坐在正中央的软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他看着满车厢的丑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才哪到哪?速度还没提起来呢。”
傅时礼举起手中的茶盏稳稳地悬在半空目光戏谑地看向对面那个抱着脑袋、嘴里还在念金刚经的赵长风。
“老赵别念了佛祖管不到这铁疙瘩。”
“你睁开眼看看朕手里的茶洒了吗?”
赵长风哆哆嗦嗦地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
只见那青花瓷盏里的茶水,碧绿清澈虽然随着车身的震动微微泛起涟漪但却始终稳稳地停留在杯口之下竟是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这……”
赵长风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抱头的手。
“这么快的速度……居然这么稳?”
“这就是铁路。”
傅时礼抿了一口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让车厢里惊慌的气氛稍微平复了一些。
“平地行车如履平地。”
“你们总说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那是把马跑死了算的。但这火车……”
傅时礼指了指脚下那轰鸣的底盘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给它喂够了煤喝够了水它就能没日没夜地跑!别说千里就是万里它也不带喘口气的!”
“而且它还能拉着几千人拉着几万石粮食一起跑!”
“嘶——”
百官们倒吸一口凉气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
那以后大秦调兵遣将岂不是能在三天之内把半个国家的兵力都投放到边境?
那以后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岂不是连陈米都变不成还是新鲜的?
“神迹……这真的是神迹啊!”
工部尚书鲁班输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飞逝的田野激动得老泪纵横“臣这辈子能造出这等神器死也暝目了!”
“别急着死后面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傅时礼笑了笑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火车已经驶出了京畿地界。
沿途的百姓们正在地里干活,突然听到一阵怪叫抬头一看只见一条冒着黑烟的长龙呼啸而过吓得纷纷扔了锄头跪在地上磕头。
傅时礼看着那些渺小的人影心中豪气顿生。
这只是第一条。
只是个开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百官们刚刚适应了这种速度开始试探着在车厢里走动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去接热水泡面的时候。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车速开始缓缓下降。
“到了。”
傅时礼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龙袍站起身来。
“到……到了?”
赵长风看了一眼怀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陛下这才刚过巳时(上午9-11点)啊!咱们辰时(上午7-9点)才出发的!这才两个时辰?!”
以前去天津卫那可是要整整走上一两天的路程啊!
哪怕是骑快马那也得跑断腿跑到日落西山才能看见城门楼子。
现在早饭刚消化完,这就到了?
“哐当——”
随着最后一声刹车声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往前一倾。
火车稳稳地停在了天津卫那个还没完全修好的简易站台上。
车门打开。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傅时礼第一个跳落车站在站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爽!”
而此时的天津卫知府,正捧着饭碗,蹲在衙门后院吃炸酱面呢。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是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都喊破音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快别吃了!”
“皇……皇上来了!”
“噗——!”
知府一口面条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放你娘的屁!早上才接到的八百里加急说皇上刚从京城出发!这会儿估计还没出五里铺呢!怎么可能就到了?”
“真的到了!就在火车站!那个冒黑烟的大怪物把路都堵死了!”
知府吓得碗都摔了顾不上擦嘴,提着官袍下摆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娘。
“这皇上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火车站看见那黑压压的御林军还有那个站在巨大黑铁车头前、一脸笑意的年轻帝王时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是皇上!
他真的飞过来了!
“臣……臣天津卫知府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知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是吓出来的冷汗。
“行了不知者不罪。”
傅时礼看着这帮一脸懵逼的地方官心情大好。他走过去亲自把知府扶了起来还顺手帮他摘掉了胡子上挂着的一根面条。
“爱卿啊以后这早饭可得吃快点了。”
傅时礼指着身后那还在喷着馀气的“始皇号”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站台。
“从今天起咱们大秦的规矩变了。”
“以前那是车马慢书信远。”
“以后……”
他拍了拍知府的肩膀目光越过天津卫的城墙看向更遥远的北方看向更广阔的天下。
“这就叫——朝发夕至!”
“老赵!”
傅时礼猛地回过头对着刚刚从车上爬下来、还没站稳的赵长风喊道。
“臣在!”
“这条路只是个样板。”
傅时礼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满红线的地图一把拍在赵长风的胸口上。
“回去告诉户部别心疼银子!”
“给朕接着修!”
“往南修到金陵!修到广州!往西修到西安!修到那西域的尽头!”
傅时礼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世界。
“朕要用这铁轨把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缝起来!”
“朕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远方’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