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之上落针可闻。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象是一群蚕在啃食桑叶。
监考官赵德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过道里来回巡视。他这双眼睛毒得很谁要是想夹带小抄绝对逃不过他的法眼。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全被角落里那个瘦得象根竹杆的书生给吸引了。
“这小子……是来捣乱的吧?”
赵德柱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叫沉万卷的年轻人。
这人才刚开考半个时辰啊!
别人还在对着那几道几何题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头皮挠破这小子倒好那支笔就没停过写得比抄书还快!
“装模作样。”
赵德柱心里冷哼一声凑过去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鬼画符些什么。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试卷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象是被施了定身法僵住了。
试卷上并不是他熟悉的之乎者也而是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那精密得让人眼晕的线条图。
【解:设杠杆支点为o动力臂为l1】
【根据力矩平衡原理】
那些符号象是有了生命在纸上跳跃、组合最后得出一个个精准无比的答案。
“这……这是什么解法?”
赵德柱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也是读过算经的。他能感觉到这种解题思路比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繁琐算法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这哪里是在做题?
这简直是在用另一种语言在跟天地对话!
“这小子……”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正想再看仔细点,却发现沉万卷已经翻到了试卷的背面。
那是最后一道压轴题。
一道连工部尚书鲁班输看了都直摇头的、关于“蒸汽机气缸压力与连杆长度最优解”的超级难题。
这道题本来就是用来杀威风的根本没指望有人能做出来。
但沉万卷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笔尖便再次落下。
“唰唰唰!”
没有尤豫没有停顿。
他就象是一个早就知道了谜底的先知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在那张空白的纸上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的力学模型。
甚至在试卷的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加了一段附注:
【若能将气缸内壁打磨至镜面并以耐高温之橡胶为密封圈其效率可再提升三成。另连杆之材质若以百炼精钢替之可承更强之压力……】
“嘶——!”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在做题了。
这是在教出题人怎么造机器啊!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傅时礼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试卷翻来复去地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狂喜。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龙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沉万卷!”
傅时礼激动得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份试卷象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朕原本以为这大秦能出一个鲁班输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民间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真神!”
他指着试卷上那一段关于橡胶密封的设想转头对赵长风说道:
“老赵你看这段!橡胶密封!这可是咱们工部那帮老头子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的点子!这小子竟然在考场上就给想出来了?”
“还有这个!微积分的雏形?虽然符号不一样但这里面的逻辑分明就是微积分啊!”
傅时礼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冒着绿光活象是个看见了美女的色狼。
赵长风虽然听不懂什么微积分但他看得懂自家陛下的脸色。
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陛下激动成这样这小子绝对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陛下那这沉万卷……”
“快!给朕找来!”
傅时礼大手一挥,声音急切得象是要抢亲。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在蹲茅房也给朕把他提溜过来!”
“朕要亲自见见这个妖孽!”
“朕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大秦牛顿!”
……
皇家学院外一家破旧的小客栈里。
沉万卷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半个冷馒头,就着一碗凉水吃得津津有味。
他考完试就饿了,身上的盘缠早就花光了这馒头还是好心的掌柜施舍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他咽下一口馒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有些迷茫。
他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村里的私塾先生骂是“不务正业”被家里人嫌弃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次来京城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考不上他就只能回去老老实实种地或者去铁匠铺当个学徒了此残生。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驾!驾!”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如旋风般冲到了客栈门口。
“谁是沉万卷?!”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翻身下马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周围的百姓四散奔逃。
沉万卷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转筋。
完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试卷上乱写乱画触怒了龙颜这是来抓人杀头的?
“我……我是”
沉万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刚想跪下求饶。
“哎哟喂!我的沉公子哎!”
那百户脸上的煞气瞬间消失,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几步冲上来一把扶住沉万卷那动作轻柔得象是扶着自家亲爹。
“可算是找到您了!快!跟咱家走!”
“走?去……去哪?”沉万卷更懵了。
“进宫啊!”
百户笑得见牙不见眼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陛下看了您的卷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正在御书房等着见您呢!”
“沉公子,您这回啊是一步登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