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笔尖停在“九转噬灵根”四个字上。
墨迹未干，玉简表面浮起一层淡红光晕，系统提示无声浮现：【目标药材未录入常规药典，匹配至魔道禁植名录·三级封锁项】。
他没动。
笔也没放。
他知道这味药拿不到。不是难采，是根本不存在于正道掌控的任何一处药园、秘境或交易坊市。它只生长在血河宗深处那片被魔气浸透的腐土里，三十年来，从未有活株流出。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从写下“材”字到现在，他梳理出完整丹方所需的十七味主辅药材，十三味可在青云宗药谷找到替代品，两味能通过楚河的情报网暗中收购，剩下这两味——九转噬灵根与冥火心蕊——全卡在魔域。
而其中最难的，是前者。
没有九转噬灵根，噬魔破境丹连炼制的资格都没有。这不是材料等级的问题，是规则层面的缺失。就像凡火点不燃寒铁，缺了这一味，其他所有药材加起来也只是废渣。
他收起刻笔，将玉简翻到新一页。
指尖一弹，一道传音符飞出，在空中划出细线，直入墙角暗格。那是楚河设下的接点，只要符纸燃烧，指令就会送达。
“查血河宗近三个月所有外域采购记录。”他在心中默念，“重点标记稀有药材流入路径，尤其是带有‘封灵匣’运输特征的交易。”
他知道楚河会动用“活阵贡献点”去换黑市情报。那不是钱，是信用。是林渊用三枚道韵级护脉丹在阵法殿换来的特权，能在三大坊市开启一次闭门拍卖的入场资格。现在，这点信用成了撬开魔道供应链的杠杆。
传音符燃尽。
屋里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时没有声音。苏清月走进来，手里拿着青铜罗盘，发间三支阵笔齐整。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简，目光落在“九转噬灵根”上，右眼金纹微微一闪。
她没问为什么这个材料被圈出来。
也没问林渊打算怎么解决。
她走到石桌另一侧，放下罗盘，取出一支朱砂阵笔，在空中画出一道虚影阵图。线条流转，迅速构成一个环形结构，中央凹陷如井口。
“拟生阵。”她说，“我可以模拟血河宗秘境的环境参数。温度、湿度、魔气浓度、地脉波动频率——只要你能提供数据。”
林渊抬头看她。
“你有办法复制生长条件？”
“不能完全复制。”苏清月摇头，“但可以逼近。如果能找到接近的基底土壤，再配合阵法持续供能，理论上能让某些濒死植株续活，甚至催生新芽。”
林渊沉默两息。
他知道这不现实。九转噬灵根不是普通灵植，它的种子本身就受血河老祖精血喂养，离开原土三日便会自焚成灰。想靠人工环境培育，等于让死人走路。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你重构阵法。”他说，“我来改丹方。”
苏清月点头，立刻动手。
她手指轻点罗盘边缘，十二道光幕依次展开，在空中形成复杂的立体阵型。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参数区间，最底层写着“魔气渗透阈值：78以上”，中间层是“根系活性维持区”，顶层则是“抗正道灵气侵蚀层”。
她在调整。
每一笔落下，阵图就变化一次。她试了三种构型，都不稳定。第四次时，她突然停下。
“如果不用真实环境模拟呢？”她问，“如果我们反过来，用阵法制造一个‘假入口’？”
林渊皱眉：“假入口？”
“对。”苏清月指向阵图中心，“我们不种药，也不引魔气，而是伪造一个通往秘境的通道投影。它不会真的打开空间门，但能让某些感知类药材误判自己处于原生环境，从而释放活性成分。”
林渊眼神一动。
他明白了。
这不是培育，是欺骗。
用阵法骗过药材的本能，让它以为自己还在魔域，然后自愿交出核心能量。这种手法在丹道古籍中有记载，叫“幻境催熟法”，但从未有人敢用于九转级灵植。
因为一旦失败，反噬之力足以炸毁整个炼丹房。
“你能控制反馈强度？”他问。
“能。”苏清月说，“我会在阵眼加设三重缓冲带，一旦检测到异常波动，立即切断连接。”
林渊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稳。
他知道她在赌，但她愿意赌。
他不再犹豫。
“你做阵法模型。”他说，“我去调整丹方适配。”
他转身走向丹炉，掀开底部暗格，取出一枚玉盒。里面是上次炼出的百枚“灵枢引脉丹”。他挑出一枚，放在掌心。
系统提示浮现：【是否启动自定义暴击设定？可指定下一次炼制的目标特效】
他输入指令：【目标丹药：噬魔破境丹（预备式）】【附加要求：兼容拟生阵环境】【期望特效：材料替代识别】
确认。
系统回应：【设定成功。下次炼制触发暴击时，优先生成具备“伪境亲和性”的变异丹体】
他收起玉盒，回到石桌前。
苏清月已经完成初步阵图绘制。她将阵笔插入罗盘中心，整幅虚影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她右眼金纹再次闪动，一丝血丝从眼角滑落。
林渊看见了。
但他没说话。
他知道她撑得住。
他也必须让她撑住。
他拿起刻笔，在玉简上重新列出丹方。第一行就删去了“九转噬灵根”，替换为“拟境活性素（待提取）”。第二行加入“反向共鸣引子”，第三行标注“需与阵法同步激活”。
他写得很快。
每一笔都精准。没有迟疑，没有涂改。
他知道这版丹方不能直接用。它只是试验模板，是为了配合苏清月的阵法做一次预演。真正的炼制还要等材料到位，等楚河带回线索，等时机成熟。
但现在，他们必须先迈出第一步。
哪怕这一步踩在虚空里。
苏清月忽然开口：“阵图第一阶段完成了。”
林渊抬头。
她指着虚空中那团旋转的光影：“这是‘拟生秘境阵’的基础框架。接下来七十二个时辰内，我要不断注入灵力维持运转，同时收集反馈数据，优化稳定性。”
她顿了一下：“你需要多少时间改完丹方？”
“两个时辰。”林渊说。
“好。”她点头，“两个时辰后，我们进行第一次联调测试。”
林渊没应声。
他低头继续书写。
玉简上的字越来越多。辅药比例、加热节奏、灵力注入节点、阵丹共振频率……每一个细节都在调整。他不再是单纯炼丹，而是在设计一场精密的协同仪式。
丹与阵，必须在同一瞬间达到峰值。
差一秒，全毁。
苏清月站起身，将阵笔收回发间。她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暗。
三个弟子提着灯笼走过院墙外，脚步匆匆。他们在议论什么，声音模糊，但林渊听到了两个词：“魔修”、“长老召见”。
他知道风声已经开始传了。
巡防殿不会坐视不管。一个外门丹徒，竟敢和魔道右使定下三月之约，还留在山门内自由行动？那些长老早晚要出手。
但他不在乎。
只要这两个时辰没人进来打扰。
只要苏清月能把阵图撑住。
只要楚河的情报能在三天内回来。
就够了。
他写下最后一行：【启动条件：阵法波动达临界值+丹火温度980度以上】
收笔。
抬头。
苏清月正盯着他。
“准备好了？”她问。
“嗯。”
她伸出手。
林渊也伸手。
两人指尖同时点向虚空中的阵图中心。
嗡——
整座炼丹房猛地一震。